第39章 隔音 騎上去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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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霏霏意識陷於混沌。
後來, 回想這天的時候,太多畫面和元素,像一部扣人心絃的懸疑電影, 壓抑了漫長的兩個小時, 終於迎來高潮。
除了天神降臨一般出現、來救她的祁盛淵,除了他矯健的身形, 除了他雷霆的震懾;
剩下的,是汪二汪家禮幾乎跪下來,毫不顧忌男人的顏面,哭求, 求祁盛淵放過他那個一時鬼迷心竅的大哥。
而汪家棟的優勢在頃刻間被翻轉, 他男人的脊樑被折斷,他也差點就被掐死, 甚麼沒底線沒尊嚴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太清楚祁盛淵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當年又有著那樣的經歷,就算當場把汪家棟分屍,他都能做得出來。
這座舊式公館、汪家秘密的私產,在一片哀嚎之中,送走了那輛法拉利拉法超跑。
何霏霏那件平價白T的下襬已經被撕了好多,祁盛淵用外套把她整個裹起來, 單手護在懷裡。
週末的羊城下午, 陽光烈得出奇,何霏霏意識朦朧、渾渾噩噩, 鼻間全是熟悉的菸草氣,在這個極端事件發生的環境,菸草氣帶給她安全感, 使得她雜亂的心緒稍稍紓解,她攥緊了靠近胸口的外套領子,找了個舒服的倚靠。
語言系統幾乎失靈,剛才他們說了甚麼,她不知道。
只聽出祁盛淵實在憤怒。
男人被她噴在他裸出脖頸間的熱息,弄得心煩意亂。
原不止於此的。
是高總助自作主張,為他安排了來羊城的行程。
他一聽就拒絕。
事情的起因,何霏霏不知好歹,非要多管閒事,丟下在獅城的一切,跑到羊城來吃苦。
祁盛淵的時間比金子還值錢,除非他瘋了,否則根本懶得再往她身上投注一分注意的。
但突然,他開啟了手機,就這麼點進相簿。
只是隨便看看而已。
能被他存進手機裡的照片不多。
在汪家欣匆忙狼狽收拾行李返回羊城的時候,他叫了自己宅子裡的心腹,用表妹擺在外面來不及鎖屏的膝上型電腦,神不知鬼不覺匯出了幾張何霏霏的照片。
就是上次她被汪家欣邀請,在他宅子裡專門拍攝的那組照片。
存了兩週,祁盛淵忘記刪除掉。
他與照片中何霏霏憂傷的雙眼對視,那時距離起飛只有半個小時了,高總助心下打鼓、不敢再勸,看到自己的老闆眉目英挺峻拔,放手機到口袋,叼出了一根菸。
高總助看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卻難得懶洋洋步伐,走到辦公室門口,回頭睃了自己一眼:
“仲唔行?”
(還不走?)
私人飛機上,高總助有條不紊處理著公務,忽然收到來自羊城的訊息。
這些天,就算祁盛淵並未吩咐、暗示,他也一點都不敢疏忽,安排暗中保護何霏霏的人,都是羊城之中最專業的頂尖。
誰讓家欣小姐非要痴戀一個窮小子?許酆的環境實在太差,醫院那裡又是魚龍混雜,必須要保證何霏霏的絕對安全——
但這次汪家棟的人居然更勝一籌,一眨眼的工夫,何霏霏就被他們帶走了。
高總助忐忑著將這個訊息告訴祁盛淵。
他萬萬不敢阻攔自己的老闆,祁盛淵曾經在港城是甚麼樣,他想要隻身前去救t出何霏霏,完全有這個本事。
送走老闆之後,想到汪家棟那一貫不當人的德行,高總助無法不擔心何霏霏的安危。
他未雨綢繆,提前讓私人飛機上的人,準備好了應對的一切,在見到黑紅雙拼的法拉利拉法回來的時候,他的心剛剛放下一半,又揪了起來——
何霏霏縮在祁盛淵懷裡,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狀態實在是不太好。
這次的私人飛機航線是臨時申請的,雖然很難,但羊城當局聽說是祁盛淵的飛機要飛,沒有請示過汪家,也亮起了綠燈。
但這次事情不一樣,也許沒那麼容易走。
祁盛淵一直在打電話。
男人過分英俊,卻也是人生中少有這樣焦灼的時刻,香菸抽了一根又一根,立挺的劉海垂下些許,眉心緊鎖,深黑色的瞳孔斂著,流利的下頜線繃得極緊,凌亂的領口露出小山尖一樣的喉結,霽藍色襯衣的兩條袖口都胡亂挽起,遮一半青筋鼓鼓的結實小臂。
高總助不敢打擾。
他知道,祁盛淵這會兒正在給汪家人打電話,很多個汪家人。
其中包括了汪家上一代掌權人、他的外公;
還有他的舅舅、汪家棟兄妹三人的父親、如今汪家明面上的掌權人汪準;
另外便是他的母親汪凜。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些甚麼。
高總助只知道,祁盛淵的話很不好聽,態度也很堅決。
終於收了線,焦躁的男人把最後一口煙撳滅。
機長接到通知,允許起飛。
空姐則看準了時機,小心上前請示道:
“何小姐她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是否需要就近送醫?或者,飛機上備有常用藥,我可以幫她服下;還是說,等回到獅城,再送何小姐去醫院?”
空姐入行二十多年,靠著天賦和努力,在全球的頂級航空公司做到了首席乘務長,除了做全艙總指揮外,是專門負責轉機任務或國家領導人、頂級VIP航班保障的,她肩膀上頂著四道槓,是空乘這個職業的最高榮譽。
幾年前,她被以數倍高薪挖過來,只需要服務這架飛行次數不多的私人飛機。
按說這是個無數人豔羨的美差,但面對這位年紀輕輕卻手握頂級財富的老闆,直到現在,她都萬不敢鬆懈一點。
祁盛淵垂眼,看空姐懷中所捧著的。
那是何霏霏穿在外面的衣物,白T被撕爛了下襬,牛仔長褲皺巴巴。
“我去,去看看她。”他丟下這句話就走。
空姐根本摸不清老闆的脾氣,被這麼說,去做起飛前的準備,順便找垃圾袋處理手上這身令人不忍卒看的衣物。
她突然回頭看一眼。
祁盛淵深邃的眉目陷入陰影,冷厲又殘酷,但高大英挺的身軀卻又像燒起來一樣,如果那看不見的火焰是有形狀的,那他熾熱蓬勃的,一定是鋒利又尖銳的刀,削鐵如泥。
為了滿足長短途不同的飛行需求,這架私人飛機的客艙被分成了兩半,後半艙室是一間臥室。
這裡,不說裝潢配飾之類的自然都是頂級,光是那張床,就跟睡在豪宅裡沒有區別,就算再顛簸,也只是輕微震顫,不影響休息。
何霏霏被安置在上面。
空姐小心脫下她那不堪的外衣、給她換成了舒適的睡衣,攏好薄薄的衾被,她中長的黑色頭髮鋪在潔白的枕頭上面,整個人都蜷起。
飛機起飛、離開跑到的一瞬間,她不知是被影響還是自發,抖了抖。
這使得她看起來更加憔悴和易碎——
可是,面對這樣惹人愛憐的場面,祁盛淵卻不合時宜地想。
何霏霏呀,是不是隻有在這種極端的時候,她才會收起她渾身那惹他厭煩的刺,毫無保留地向他展示自己的脆弱?
就那麼不願意?
祁盛淵踱步靠近。
心高氣傲的男人,是極少會做“下蹲”這個動作的,因為這橫看豎看都無異於逼彎他的脊樑、讓他不得不屈就,承認自己也有對別人讓步的可能,哪怕一點點。
祁盛淵不想這樣。
但長身立於床頭,俯視何霏霏那張憔悴的小臉。
僅僅一週,她就瘦了。
不需要上秤,光是方才抱在手裡的感覺,就比她走那天、在Bintan島上的時候輕了很多。
祁盛淵膝蓋一點點彎曲,看視線裡,何霏霏的臉一點點放大、靠近。
原來,他真的已經蹲了下來。
何霏霏把衾被裹得很緊。
她甚麼也不知道。
她知道甚麼呢?
她有自己的世界。
沉睡的少女額頭髮絲凌亂,她的臉出自天然卻又精雕細琢,濃眉娟秀細長。
眉心也是半扇心靈的窗扉,訴說跋涉的疲憊,像在引著他伸出手,他的指腹有薄薄的繭,觸到的一瞬間,她緋紅的唇瓣輕啟。
她呢喃了甚麼,他聽不清。
於是祁盛淵湊近耳朵。
“媽媽。”
她的聲音極微極細,飄飄鴻羽,幾乎只剩一口氣,
“媽媽。”
她喃喃。
“媽媽。”
“我想回家。”
用錦城的方言。
祁盛淵很少聽到何霏霏說方言,她的普通話極好,初見那會兒,根本無從判斷她到底來自哪裡。她僅有幾次說方言都是跟家人通話,錦城的方言與粵語相反,粵語是九聲六調,錦城的方言卻把聲調壓得極平,像拔地而起的高原上那些被刻意馴服的矮山,黏糊糊,汗津津,不知不覺間卻已經有了生動的表達。
每個人的口音都是來時路,背井離鄉的歲月,讓鄉音和他音,也許最終成了四不像。
祁盛淵驀地怔住。
他感覺胸口像有甚麼在堵,呼吸困難,細細感受下,邊緣泛起了一絲惱人的酸意。
家。
家是甚麼呢?
是歲月翩然掩映——
因為血脈相連的相依為命,還是勾心鬥角、因為利益不得不聯結?
由於他早早遠離北城,在很多人眼裡,羊城是他的家,他在羊城度過了幼年和少年的時光。
但他的家和她的家始終不一樣,何霏霏卻總要以己度人。
所以,觸在她眉心的指腹不再停留,而是慢慢往下滑,擦過她執拗的鼻樑,按住她的眼皮。
正在做夢的人,就算眼皮緊緊闔上,眼球也會頻繁翻動。
祁盛淵感受著指腹下的觸感。
“媽媽。”
何霏霏又在低喃。
“媽媽。”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汪凜,在這個世上他要叫“媽媽”的那個人,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在電話裡嚴厲地申斥他:
“祁總翅膀長硬了,現在是炙手可熱的新貴呢,我懂,習慣了呼風喚雨、隻手遮天嘛,多威風?但你再不願意聽,我也是你媽,有些話再難聽我也是要說的,羊城是你撒野的地盤麼?為了一個女人,你和阿棟,你們兄弟兩個都恨不得要了對方的命,紅顏禍水的典故,我難道從小沒有教過你?”
祁盛淵手指多下了一分力。
不知道算不算出於對回憶中汪凜話的反擊?
但這是現實,他聽到何霏霏清淺的哼吟。
何霏霏甚麼也不知道,她在自己的世界裡。
夢境輾轉又迷濛,讓她分不清所見所感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她想到了很多事。
這一週以來,在羊城這個陌生的城市,她看到聽到從前未經歷過的那些生與死,多樣的面孔;
還有為此耽誤的課業和實習的進度;
想到堂弟何巍巍,這孩子分明是有要緊的事情瞞著他們,但她卻根本想不到辦法怎麼幫他——
與家人與朋友的聯結讓她的日子裡多擔了一分心力,卻也感到踏實,只是窮兇極惡如汪家棟,無論她怎麼用盡全力,還是要對她施惡。
身體裡還有點變化。
就像她已有十幾年的痛經,每每在睡夢裡發作,大腦總是自覺自發,要想透過逃避來緩解慢慢升起的痛楚,以為痛楚可以就此過去,但逃來逃去,夢裡的事和身體的苦交織在一起,只會讓痛苦加倍,現在的她,再怎麼逃避,渾身上下都在不尋常地發熱。
她驀地睜開了雙眼。
她裹在柔軟的被子裡,而這無疑加劇了她的燥熱,她看到祁盛淵蹲在床前,那張已經一週多沒見的臉靠得極近。
出於本能,她張了張嘴:
“水,我要喝水。”
祁盛淵漆黑的瞳孔掠過陰影。
他以為,遭受過汪家棟那樣暴力對待的人,會脆弱會乞憐,會瑟瑟發抖。
他救了她,起碼要得到她一聲謝謝。
就算再怎麼目中無人也t要客觀承認救助。
可是何霏霏又甚麼時候按常理出牌過?
就連她在混沌時口中的呢喃,都絲毫沒有他的名字。
他的拇指向下,滑到她嫣紅的唇瓣,用了力按住:
“何霏霏,知道我是誰麼?”
被問的人失神了一瞬。
“祁盛淵。”
她的聲音是破碎的乾啞,一雙杏眸水霧迷濛,
但她的回答,不見遲疑,甚至在茫茫人海中回首,也還是那種“只會是他”的篤定。
這讓祁盛淵心口那點酸意被撫平了,以至於忘記,她只有在極端的環境下,才會直呼他的大名。
“知道這是哪裡麼?”
“我知道,我瞭解的。”她說,
“學長,你不會像汪公子那樣害我。”
私人飛機的機師和那個空姐一樣,都是用數倍的高薪挖來的,飛行途中除非極端情況,根本不會有任何顛簸。
祁盛淵起身,何霏霏得以擴充套件自己的視野。
她看到他走向舷窗旁的桌面,拎起水壺倒了杯水。
他轉身的時候,她才看到他襯衫凌亂的領口,兩隻結實的小臂青筋鼓起,髮絲冒著隆隆熱氣,毫不誇張地說,就像一隻剛剛跟同類廝殺完成、凱旋的雄獅。
何霏霏也很熱。
她體寒,但現在真的很熱。
但和那水杯一齊遞過來的,還有他剛剛按過她眼球的大手。
他不讓她自己捧著水杯飲,而是就用那隻手,扣住她的後腦,水杯抵在她的齒關和舌尖,水強行倒給了她。
冰涼的礦泉水從她唇角溢位,沿著她瑟縮的、發紅的下巴滴到胸口。
這完全是非人的行徑,粗暴野蠻的對待,與汪家棟之流又有何區別?本應該激起何霏霏的反抗,但她顧不上去處理這些旁的情緒,她內裡有股燥熱,並未因為一杯冰水而得到緩解,整杯水喝完,她微弱地一喘,祁盛淵拿水的手腕後撤,反而被她捉住。
她望著他,媚眼如絲。
她紅潤潤的唇瓣張闔,
吐著溼滑的舌尖。
“學長,我還要。”
“我還要喝。”
“再給我倒好不好?”
祁盛淵眯起了眼睛。
他覆盤著剛才。
約莫是他鬼使神差,竟然答應了給她倒水的要求,只是端過來的時候,看著她那張蒼白又可憐的小臉,心頭的那點酸,卻陡然滋長成了隆隆的破壞慾,而他也根本不覺得哪裡有問題,盡情放任自己這些陰暗的想法,只想把她揉碎。
何霏霏要他給她倒水實屬反常,甚至在恃寵生嬌——
其實,她是個看起來溫順乖巧實則永遠憋著股倔勁的人,從來沒有真正順過他的意,這會兒抓著他的手腕求他,態度倒是恭順乖覺得很,但實質仍是在命令他去伺候她。
她的膽子永遠不小。
祁盛淵何等出身,甚麼時候伺候過人?
但他又起身,給她倒了一杯。
這一次,不等他走近,她忽然往前撲,鼓鼓的胸脯因此綻了泰半,她顧不上,幾乎是從他手中搶過那個玻璃杯,咕嘟咕嘟,那顆小小的喉珠隨著她吞嚥的動作上下抖動,又有水柱淌出,打溼她胸前那點白色的衣襟,透出內裡——
她到現在都沒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換過了。
何霏霏又哪裡能注意到這些?
她的頭顱早就開始陣陣鈍痛,臉上也是,彷彿有火在燒,那火來自手心和腳心,燒起來,燒得熊熊,燒得興旺。
還有令她難以啟齒的不適。
就算她並非節貞的烈女,她也難以啟齒。
彷彿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數萬只螞蟻,在她的四肢百骸上到處爬行,爬行,還一點點搬運,肆意地將她掏空——
她被螞蟻掏空了,因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虛,腦海之中其他念頭統統熄滅,只剩下一個,她好想好想被填滿、被充盈。
所以,光是冰水遠遠不夠。
在第二杯冰水囫圇落肚之後,她再也無法忍受,將那玻璃杯撥開,杯子掉落地毯發出悶響的同時,她扯住面前男人霽藍色襯衫的領口,攀上來,掌心之下,隔著他襯衣輕薄又熨帖的布料,她感受著他堅實硬朗的胸膛。
這才對了。
祁盛淵好似一汪泉,他的唇齒清冽,她用唇瓣貼上去,是冰冰涼涼的觸感。
真好。
從前的四年,那些被她小心翼翼收起來、再沒有跟任何人提起的隱秘懷想,她視他為遙遠又夢幻的神祇,從來不敢妄圖沾染,可以這麼近、這麼親密。
她看到他漆黑瞳孔中倒映的自己,何霏霏自己的臉。
哪怕只是曇花一現呢?
她用舌去汲取,用唇去品咂,用齒去碰撞,瓊漿玉露當然甘甜無比,卻解不了眼下她愈發難以自控的渴,不得其法,只好專注在手邊這個。
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貪婪地啜飲這口清冽的甘甜——
小手不安分,力氣施在祁盛淵霽藍色、柔軟又脆弱的襯衫上,剩下的紐扣崩開,露出他同樣緊繃的獸。
祁盛淵健康得不像話,他作息良好,長期堅持鍛鍊,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挺拔卻不是粗蠻的魁梧,連肌肉的薄都是優雅的姿態,八塊腹肌壁壘分明,何霏霏的手貼上去,明明還叼著他的唇瓣,卻也溢位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太犯規了。
早在她湊過來的時候,祁盛淵就已經無法忍受。
她的唇像櫻桃,甜津津、軟膩膩地流連在他的下頜,吐出一深一淺的熱息,縈繞的潮溼讓他的手仿似有了指引,自動自發地尋到她,她腰肢太細,沒有一絲一毫的贅餘,隔著那層衣料,他仍能夠清晰地感受那份燠燙,若是攥緊那把纖細,狠狠幢起來,會斷掉麼?
何霏霏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
心再硬脾氣再倔強,身體總是軟的,她吃夠了,吸了吸鼻子,也好似陷入被幢斷的幻想,低低地嗚咽,似泣非訴。
這太犯規了。
像淪陷在巨大棉花糖的海洋。
從前和她的相處,祁盛淵就好像在馴服一隻著實美麗卻著實桀驁的貓咪,今天貓咪終於認清了現實,向他搖動她臀上那毛茸茸、軟塌塌的尾巴,可憐巴巴地求他疼愛。
這才是她該有的態度。
就在祁盛淵失神的瞬間,何霏霏卻更加主動。
她鬆開他的嘴巴,小手拉住他被她扯開的襯衣兩側,她乾脆地後倒,也把他帶得往前撲,兩個人一上一下,陷落在柔軟的床榻裡。
祁盛淵是個不容許被人掌控的人,何霏霏的突如其來讓他湧上了一股難以捉摸卻又著實存在的躁火,他抬起手來要拉住她,誰知她忽然一個翻身,直接壓住了他。
“高材生,你是不是太——”
但他兇狠的斥責被她堵住。
這個吻比剛才的那個更像一個吻。
剛才是她真想在他口中汲取到甚麼,現在是品嚐一般的作弄,用她嫣紅的、柔軟的、滾燙的唇瓣。
祁盛淵又一次嚐到了她的小舌頭。
也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但卻是她第一次主動,她含了幾秒又鬆開,小巧的鼻尖蹭在他堅挺的鼻樑上,然後又吻下來,用唇瓣和舌,舌尖柔軟得不像話,先是舐過他上下兩瓣飛薄的唇,然後一頓不頓,靈蛇一樣鑽進他的齒關。
祁盛淵在接吻的間隙睜開眼。
她趴在他的胸口,身上穿著的是白色睡裙,那領口實在寬鬆,早有一半不堪跳躍滑下,被迫暴露的,除了她瓷白一樣的香肩,還有那抹樹莓紅的肩帶——
他認得的,那天在Bintan島上,他要檢查她,她穿的就是這件內衣。
是他送給她的。
她非要離開他,一意孤行去羊城,但日日貼身穿著的,是他送給她的。
祁盛淵被一種異樣的情緒填滿了。
與此同時,過來送藥的空姐,卻站在門口猶豫。
職業的習慣讓她做任何事都多出一萬個心眼,她想了想,湊近那扇門,把耳朵貼在門上,想從裡面聽出甚麼聲響來。
幾秒之後,她自己都笑了。
這私人飛機的造價不菲,光是面前這扇緊閉的房門就價值一套小公寓的價錢。不怪它昂貴,它由太空材料製成,是絕對的隔音和安靜,就算她用最專業的竊聽裝置,也不可能偷聽到裡面一絲一毫的動靜。
又是為甚麼,會做出如此幼稚可笑、毫不專業的舉動來?
空姐自我反省了一下,大約是為祁盛淵服務了幾年,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反常。
先是專門飛一趟羊城去接何霏霏,接到了,親自抱著人上飛機。
要知道這架t私人飛機,連汪家欣都沒資格借用,祁盛淵更是第一次帶女人上來。
還有他極力剋制和掩藏的、對何霏霏的關心和在意。
這太不像祁盛淵了。
原來高不可攀的男人,陷入感情是這副模樣。
但終歸何小姐是值得的。
空姐想了想,何小姐狀況看起來不太好,她還是得把藥送進去,她屏住呼吸,按響門上那特殊的門鈴。
一次。
兩次。
沒有回應。
是他們睡下了,還是在忙別的?
祁盛淵才從雪白中吐出一口濁氣。
此刻他甚麼也聽不見,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懊惱地想,僅僅只是邊緣而已,自己竟然失控、到了快要淪陷的地步。
但好像也不怪他。
今天何霏霏好乖,不是那種說甚麼聽甚麼、任人採擷的乖,而是毫不忸怩的主動,又純又欲,床鋪上乾燥凌亂,即將要迎來下一步,他稍微支起自己,扣著她潮紅的臉頰,逼她張開迷濛的雙眸。
何霏霏順從他。
她凝住眼,紅唇微張:
“學長,謝謝你。”
“嗯?謝謝我甚麼?”祁盛淵難得眉毛一挑。
感謝他把她救出汪家棟的魔爪?
他受得起這個感謝。
“汪家棟,”何霏霏喘得不像話,
“汪家棟他給我下了、下了那種藥,我本來好難受。”
她由衷地表達:
“謝謝學長,謝謝你幫了我。”
所以呢?
從頭到尾,她都只是把他當成工具?
祁盛淵的眉眼幾近裂開。
作者有話說:哦莫,先搞完再來談心好不好嘛
霏霏一直很想你啊祁狗,這麼一點就要破防了麼,那原來霏霏受的委屈算甚麼呢
今天的這章粗長否?下一章繼續,後天(7號週六)晚9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