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度假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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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套內衣褲就這麼躺在內飾奢華的盒子裡。
安靜, 舒展。
何霏霏長到22歲,早就不是對甚麼都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又在四年前經歷過了北方大澡堂子大片大片白花花洗禮, 按理來說, 根本不至於看到女式的內衣褲,就臉紅心跳。
更何況, 盒子裡躺著的這套,款式可以用普通來形容。
也就是日常穿著的,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
晴天藍,和她身上穿著的這條連衣裙同一個顏色, 何霏霏莫名小心, 掐起指尖極輕地捏了捏罩杯上的布料,很軟, 很順滑, 彷彿無物。
不知道,穿在身上的感受,是舒服得不像話,還是華而不實?
盒子外包裝上沒有任何的標記,她又小心翻找,在胸衣搭扣的後面找到了品牌標籤,搜了一下——
原來, 這一套看似極其普通的內衣褲, 也要大剌剌五位數的價格。
何霏霏從小長得漂亮,但發育算比較晚, 真正瘋長的那幾年裡,幾乎是一月一個模樣。
初中生正值荷爾蒙蠢蠢欲動但身體還青澀著不上不下的年齡,班上男生看她竄得快, 加上她長得實在突出性情卻是清冷,於是比起從前變本加厲,各種眼光明晃晃往她身上招呼,尤其是她那逐漸飽滿的胸口,更是遭到了不少指指點點。
若不是何霏霏成績頂尖、品行也根本挑不出任何錯,班主任老師為此狠狠教育過好幾次那些滿心惡意的男生,女生們也都自發護著她,恐怕這筆來自成長的大方饋贈,會在她男女意識尚未完全形成的懵懂青春期,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不過話又說話來,那些同樣發育很好但相對沒那麼優秀的女生,就活該遭到同學的嘲笑和指責了麼?
何霏霏大學室友裡有一個,就有這樣的遭遇,因此自卑了很多年。
何霏霏雖然不會自卑,卻也和她一樣,在內衣上只有一個要求——
不要顯胸,越小越好。
就在何霏霏陷入回憶的時候,手機有訊息提醒。
祁盛淵:【東西收到了?】
她耳朵一陣燒,慢吞吞打字:【學長你確定沒有下錯單麼?】
好像是有些明知故問的做作,但不這麼問,她好像實在無法心安理得接受?
但祁盛淵幾乎是秒回的:
【是你自己說之前送你的東西太招搖你沒辦法用出門的現在送你這個你穿在裡面總可以了?】
何霏霏再次往盒子裡瞧。
那晴天藍的內衣褲熨帖而安靜地躺著,明明不做任何表情,卻像在向她招手,向她示好,用最清純無辜的面孔,引誘她去試穿它們。
那股莫名的心虛又湧了上來,好像這個房間裡還站了另外一個人,在審視她的所有言行不一。
她輕咳幾聲,忽然靈機一動,回覆祁盛淵:
【學長還真是玲瓏剔透冰雪聰明】
她並不去點破他送內衣給她那幾乎是越了界的暗示,也不去直愣愣地拒絕,剛才的靈光一現,是讓她直到這個時候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她很享受在電話或者微信裡,隔空與祁盛淵勾心鬥角的感覺。
至於享受的原因——
大約只有這樣“勾心鬥角”,她才能獲得某種意義上的相對平等。
不是平凡的女學生對上位高權重的富豪大佬,也不是小小的僱員對上資本家老闆。
只是女人對上男人。
而祁盛淵顯然也心照不宣,不戳破她那點心思,只回復:
【給老闆拍的馬屁這麼響高材生是想走裙帶關係?】
她忍不住翹起了唇角:
【裙帶 甚麼是裙帶?我先試試衣帶好不好吧】
何霏霏把胸衣從盒子裡面拿出,前後端詳著。
腦中忍不住想象一些場景——t
一雙手穿上它,另一雙手又脫下它。
她執行前者。
尺寸是剛剛好的,胸衣的設計也完全踩中了她的習慣——罩杯非常非常輕薄,卻似巧奪天工般將鼓囊囊巧妙收攏,大方展露著圓潤而健康的曲線,不失美好和優雅,卻根本沒有露骨甚至低俗地強調。
但饒是如此,多看鏡中的自己幾眼,何霏霏竟然還是覺得兩頰燒紅。
她也不得不適應起來。
因為之後的日子,每隔一天,她都要收到一份這樣私密而又大方的饋贈——
款式和材質都是不同的,甚至顏色都是五花八門,她因此第一次接觸到了卡扣開在前面的胸衣,還有更加舒服的無鋼圈設計,琳琅滿目,她很是大開了一番眼界。
但適應並未完全,她還是沒辦法徹底平復下來,每次,僅僅只是在穿衣鏡裡看幾眼自己的模樣,就忍不住羞紅了臉跑開。
對於這件事,她自尊心作祟,當然不會在電話裡或者微信上跟祁盛淵提哪怕一個字。
兩個人因為半夜來電而鬧了兩天的齟齬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化解了,隔著5個小時的時差,祁盛淵每天都會給她打來好幾通電話,有時只是隨意說上幾分鐘,有時聊起來就忘了時間,冷不丁一看,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祁先生,我真的真的很想認真採訪一下你,”
對於這一點,何霏霏很是好奇,
“大家的時間都是一天24小時,你怎麼就能夠做那麼多事呢?”
而且精力還那麼充沛。
低精力人群實名羨慕高精力人群,何霏霏所有的努力和拼命都是被逼出來的。
尤其說話的這一陣,她正對著螢幕上再次報錯的程式碼,長長、長長嘆息:
“就算我不跟你聊電話、聊微信,我都覺得嗎,事情多得怎麼做都做不完,真的真的做不完,唉,為甚麼有這麼多事呢?我真的好忙好忙啊。”
“要是何委員長哪天不說自己很忙,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怪事。”
祁盛淵甚至用上了“委員長”這樣的字眼來調侃她,
聽得出來,他在電話的那頭,實在舒適愜意得很,
“我就不一樣了,我現在就很閒。我正在海邊悠閒散步呢,隨便這個電話打多久,我都無所謂的。”
“海邊?”
何霏霏不解。
她腦中浮現的,是藍汪汪的海水、亮燦燦的陽光,沙灘和椰樹,海鷗迎風招展。
想象了一下畫面,好像跟祁盛淵所在的彼得堡,太不適配。
祁盛淵發了張照片過來。
只用縮圖就能看見。
陰霾霾望不到邊的天空,凋零零沒有生機的蘆葦,水面清澈卻是深深的土色,實在跟“海”字不沾邊。
何霏霏唇邊是話筒,她遲疑:“這是……甚麼海?”
祁盛淵卻發來文字回復:【波羅的海】
何霏霏看著這四個字,愣了一秒。
然後突然反應過來,明白他為甚麼要專門發成文字給她。
她想起甚麼,忍不住笑了笑:
“我還記得,初中的地理課上學到歐洲的幾個海,有個同學對著這名字看來看去,反覆感嘆‘這歪果仁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啊,那麼大個海,名字都不好好取,為甚麼要叫菠蘿的海?’”
那邊祁盛淵也笑了,低低磁性的聲音傳過來,繚繞著她的耳廓。
氣氛是這麼愉快。
“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哦?我外公就是教俄語的。”
“就是給你用曹操的詩起名字的那個外公?”
“嗯嗯對,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外公,就是我們家最有文化的人了吧。”
祁盛淵低沉沉地笑。
這笑比剛才那聲包含了更多的意味,嗓音也更富有磁性:
“高材生也是出自書香門第的姑娘。”
何霏霏聽他這般打趣,心尖上忽然一癢。
唇角也忍不住揚起來:
“就在我即將出生之前,我外公陪考察團去熊國,要談一個專案,地點就在彼得堡。那些照片我看了很多次,冬宮的廣場,夏宮的花園,還有涅瓦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外公過去,談判桌上雙方都講英語,國際通用語言嘛。”
祁盛淵認真聽她講。
“談判正在膠著的時候,對方的兩個人以為沒事,所以用俄語交換意見,被我外公聽到了他們的底價,便由這個做突破口順利為中方拿下了最最優惠的條件。後來的慶功晚宴,我外公就故意用流利的俄語跟他們交流,他們這才知道是自己冒失輕敵,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於是紛紛給他灌酒。”
這是真人真事,外公一直當做巨大的談資在飯桌上講起,何霏霏從小聽到大,每一次都能看到他那張自豪的臉。
而她如今對祁盛淵講起這些,也是自豪的:
“所以呀,我小的時候,曾經非常非常想學外語,或者直接學外交啦國際關係之類的專業,去當外交官,聽起來就非常厲害非常神氣呢!”
“嗯,”祁盛淵還是在笑著的,“很有理想、很有志氣。”
他繼續說著:
“但我還是要潑你的冷水。”
到這裡,他停了停,換成了十分正經甚至嚴肅的語氣:
“要是做外交官的話,太漂亮了可是不行的。”
何霏霏癟起了嘴。
她很想反駁,外貌與人的本事從來不可以畫等號,“花瓶”兩個字也怎麼輪都輪不到她的頭上,但又瞬間想到了祁盛淵的家世——
擁有那樣的爺爺、那樣的外祖父和媽媽,他從小見過的外交官,恐怕數不勝數吧?
在真正的高幹子弟面前,她外公那些津津樂道了一輩子的光輝事蹟,似乎不值一提,甚麼也不是。
***
與此同時,何霏霏也幾乎是每隔一天,就會跟Jasmine聯絡。
何霏霏絕對不問她與那個男孩的感情。
這畢竟是Jasmine很私密的私事,如果她自己不願意主動說,何霏霏絕不會做令人討厭的八卦者。
她更關心的是Jasmine回了羊城之後的處境。
羊城雖然是Jasmine從小生活的地方,但同時也是汪家的大本營,那個男孩人就在羊城,很難不說身邊還有汪家人的眼線。
如果Jasmine在他附近大剌剌出現,勢必會被汪家帶回去,甚至做絕一點,直接控制她的人身自由。
所以除了第一晚在山中,Jasmine就一直躲起來了。
還有一點是。
Jasmine作為自媒體博主,獲得收益的方式除了各個社交平臺的那點創作分成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接廣告。找她打廣告的大多是實體產品的廠商,而這些實體的廣告品自然需要她先獲得樣品——
Jasmine很小心,她擔心汪家會順著快遞這條線摸到她現在蝸居的地址,所以,她還只能讓甲方把樣品寄到她在羊城的其他朋友那裡,她再想辦法拿到手。
她幾乎從小開始交往的朋友,都是和她一個圈子的世家小姐們,房產都多如牛毛,汪家根本差不多。
何霏霏向祁盛淵說起這些的時候,她興致勃勃,對方則剛剛從一場重要又難纏的應酬中脫身。
那濃釅至酩酊的酒氣,彷彿能透過電磁波,傳到九千公里之外,盡數堵住何霏霏的耳蝸:
“何霏霏,你讓我說你甚麼好呢?”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你呀,你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說你每天忙得連跟我打電話都沒時間,”
祁盛淵的語氣很不好,
“但家欣的那些破事,你卻說得頭頭是道。我看,你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忙。”
這叫甚麼話?
Jasmine不僅是她的朋友,更是他的表妹。
她連關心一下都是錯的了?
更何況,今天這個週末,為了能順利接他的電話,她已經放棄雷打不動去學校上自習的計劃。
何霏霏聽到電話裡,祁盛淵身邊那些聲音,又一次有了幾個女人,離得特別近。
她實在忍不住冷笑:
“祁總教訓得很對,我一個打工人,我在您面前裝甚麼打款呢?您日理萬機,您才是最應該抱怨忙的那個人,但您紆尊降貴,還要在百忙之中抽空聽我說這些無聊的廢話,我簡直是千古第一大罪人。”
她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一聲濃濁的長嘆傳來,像是實在無可奈何一般,就這樣莫名地,讓她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
“我第一次覺得,5個小時的時差有好久,九千公里的距離有好遠。”
她鼻子發堵,聲音也因此悶在了裡面,
“兩個星期啊,是不是快到了?”
祁盛淵沒有立刻回答她。
反而,電話那頭的嘈雜徹底消失,安靜到t幾乎聽得見他的呼吸和脈搏跳動。
應該是換了個安靜的地方,繼續跟她說話:
“原計劃,是下週回去的。”
這時候,何霏霏正點開電腦裡的日曆,看著每一個日子。
光是“原計劃”三個字,已經說明了很多很多,不用點破。
“我剛剛想起還有一件事要忙,等你回來,我恐怕也是沒時間見你的。”
她勉強扯了扯唇角,心口的棉花堵得更深了,
“任何時候,當然是要以正事為主,祁總不努力,怎麼掙錢給我打工人發工資呢?”
但草草結束通話電話,她還是忍不住,把臉埋進了雙掌裡。
像是發洩,像是逃避。
下週末是她的生日,但剛剛,那句讓他在週末之前回獅城的話,還是卡在了舌根,全是苦澀的艱難。
她要知足,不能太貪心了。
第二天是週一,實習上班的日子,下午黑姐姐照例開週會,回來的時候,肉眼可見的神采飛揚。
她叫住了正在認真寫程式碼的何霏霏,看這位美貌與實力並存的女學生,揚起那張實在過分賞心悅目的臉:
“Faye,就在這個週末,集團公司去Bintan島上團建,週五出發、週日回來,你……要去的吧?”
“我只是實習生,我也……可以去麼?”何霏霏秀氣的眉頭蹙起。
“當然,”
黑姐姐看她美麗的杏眸裡那過分清澈的眼神,完美的臉上攏起乖巧,到了甚至有點可憐巴巴的地步,忍不住捏了捏她精巧的下巴,告訴她:
“你當然必須可以去!而且,週五這天是帶薪的哦,去了那邊島上,不僅食宿,所有的活動費用都由公司cover。Faye,你上班上學那麼辛苦,趕緊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放鬆一下呀!”
何霏霏有要好的高中同學,已經上了好幾個月的班。
她聽不止一個人吐槽過,現在的公司,所謂的團建就是佔用下班時間。而且雪上加霜的是,網際網路公司捲成了性、加班到深夜早就是家常便飯,很多人去團建都要帶著自己的電腦,到了那邊的場地,先一排人拿出筆記本,插上電源、問到wifi密碼,然後連上公司v//p//n開始發版。
能夠帶薪休假,說出去多少人羨慕死?
巧的是,何霏霏週五晚上原本有課的,但老師就好像心有靈犀,突然發了郵件通知這周的課不上,之後再補。
何霏霏內心真實的想法是很想去團建的,因為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祁盛淵回不來獅城,她跟著同事們一起度個假,也算是一個很舒服很難忘的生日吧?
但她到底守住了嘴巴,沒有提起一個字關於生日的話,只在電話裡說自己很想參加,得到祁盛淵的回答:
“每年10月,都會分批組織各集團公司去團建,地點在周邊,無論是正式的新老員工還是實習生,都可以參加。”
何霏霏悄悄查過那邊的消費水平,一個完全靠旅遊業支撐起的小島,比起東南亞周邊的地方,消費高了不少;而這次的團建,不僅由公司包攬來回的路費和住宿費,就連餐費和島上其他遊玩專案的花費都包下了,約等於員工上去想怎麼奢侈就怎麼奢侈,不可謂不是大手筆。
“祁總,你好闊氣好大方啊,”
這句話是何霏霏由衷的誇讚,不摻一點旁的情緒,
“哦所以呢……每年都有的團建,集團公司分批去,祁總,你會去哪一批?”
他說過他這周趕不回來,她不會再反覆確認,早就預設了最壞的結果,也自認不對他的回答抱有任何希望。
但她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了這一句,期待萬分之一的可能,真的變成現實。
“我要忙著賺錢給打工人發工資,所以一次都沒去過。”
祁盛淵低沉著嗓子,卻是拿她調侃過他的話來回給她。
“哦~”何霏霏拉長了聲線,也不接他的刺,
“今年的祁總更忙了,還在外面出差談生意,更是不會去我們這些打工人的團建啦。”
之後的三天。
何霏霏很不齒卻又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覺得自己狀態就像回到了小學的時候。
每學期春遊或者秋遊,都定在週五,那一週從週一開始,她就忍不住地亢奮,尤其是在週四的晚上,一想到明天不用上學、全班一起坐車郊遊,她都要在床上翻來覆去,要麼一整晚睡不著,要麼捱到後半夜實在挨不住了才迷糊睡過去。
這個週四晚上,幾乎復刻了十幾年前。
她早早就收拾了小箱子的行李,為了躲開室友,她還專門跑到租住的組屋樓下,給祁盛淵打電話——
但那邊等了很久才接起來,懶洋洋的語氣,何霏霏聽著,忽然覺得自己生吞了一張砂紙。
悶在胸口,一磨就出血。
有兩對親暱的情侶手挽手從她前方走過,她看著他們,倏爾就洩了氣,對電話裡的人說:
“也沒甚麼,就想打一個電話。你忙吧,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呢,馬上準備睡了。”
“好,”祁盛淵倒是還沒忘記她要去Bintan島上團建的事,用兄長的口吻囑咐她,
“既然去玩,就不要再老想著學習和工作上那些事了,放鬆一下。”
期待了很久的電話,到了這裡,再也說不下去。
何霏霏感覺自己又吞了好多張砂紙,越來越厚,堆積起來,並非鋒利的尖刃,卻也摩擦出了鈍鈍的痛意。
其實道理很簡單,不抱有希望,就不會失望了,不是麼?
0點,她的生日到了。
簡昕、蔣迪她們,她遠在錦城的家人,她的堂弟何巍巍,還有好多好多的同學朋友,都陸續給她發來了各色的生日祝福。
何霏霏縮在被子裡,不讓手機螢幕的熒光影響到室友,一個一個認真回覆祝福。
Jasmine也在幾分鐘後發了訊息過來。
【親愛的親愛的霏霏生日快樂!!】
【實在太抱歉了我沒辦法親手給你送上生日禮物】
【上次你送我的那個我太喜歡了隨時掛著在用】
【我已經託我的表哥把禮物轉交給你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喜歡哦!】
一時間,何霏霏百味雜陳。
最多的當然是感動Jasmine的貼心和真誠,又順理推測下去,就算祁盛淵事前並不知道她的生日要到了,Jasmine託他帶禮物給她,他也應該反應過來,有所表示。
但事實是他甚麼都不說,就像完全不知情。
只有不上心,才會這樣。
這個沮喪到甚至絕望的結論幾乎將她完全籠罩,這一晚更是沒有睡好,早上起床、她提著箱子要出門的時候,何霏霏隨便看了那貼在大門口的儀容鏡一眼。
眼下濃重的烏青,將她的心事和情緒徹底出賣。
參加團建的員工在公司集合,大車送到碼頭,再由包下的船送到Bintan島上。
船程只有一個小時。
雖然Bintan島並非屬於獅城、而是印亞的領土,但由於其距離獅城實在太近、島上又以接待自獅城來的遊客為主要收入來源,所以它給獅城來的遊客免籤,也因此,Bintan島被戲稱為“獅城居民的後花園。”
鉅恆集團為團建包下的酒店是全島最好的一間,超星級的全球連鎖酒店,今年才剛剛建成開業,地理位置極其優越不說,裡面的裝修精緻奢華、配套設施也齊全,饒是其他很多獅城本土的同事、已經來過很多次Bintan島,都對這次的團建酒店讚不絕口。
何霏霏那股鬱郁難言的心境,在看到眼前這一切後,稍稍舒緩了一些。
這裡是位於赤道附近的度假海島。
隨便打眼一望,又高又瘦的椰子樹掩映著一望無盡的天和海,天邊掛著的白雲很薄很淡,水清沙幼,陽光在層層的海浪上翻出了熾熱的褶,人身處其中,光是被.乾燥的海風一吹,心思就已然飄至深遠。
何霏霏與黑姐姐分在了同一個房間,剛剛放下行李,黑姐姐就拉著她要到外面去,和其他人一起玩耍。
泳池、潛水、海灘陽光浴、spa、ktv,甚至還有海邊懸崖的高空彈跳——
“哎呀呀,可是啊可是,我看到這張床,我就走不動道了,”
何霏霏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鬆軟的枕頭裡面,
“為了這三天出來度假,我之前這幾天,一直在趕工,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昨晚也沒有睡好……好姐姐,讓我先睡一會兒吧,下午,我下午跟你們一起去玩。”
這話並非搪塞t,大部分出自真心,在黑姐姐關上房門之後,何霏霏幾乎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再醒來,已經快要到下午1點了。
手機鎖屏上幾條微信資訊,何霏霏麻木地雀躍著點開,卻都是同學和朋友。
他們祝她生日快樂。
她一一回復。
祁盛淵呢?
祁盛淵沒打過電話給她,也沒有任何訊息。
何霏霏肚子咕咕叫,她看黑姐姐沒有回來過的樣子,想了想,叫room service送了一份印亞特色的仁當和梭多,吃完,開啟行李箱,準備換一身衣服出門。
現在她所有的內衣褲,都是這段時間祁盛淵給她買的。
她的手徘徊片刻,拿出那條晴天藍的連衣裙。
整個酒店都被鉅恆集團包了下來,因此,目之所及,走廊、樹林、海灘、泳池、燒烤bar,到處都是同事們的人影,笑鬧聲聊天聲甚至還有唱歌聲此起彼伏,其樂融融。
何霏霏興致缺缺,在海邊逛了逛,開始了漫無目的地亂走。
雖然印亞的治安水平遠遠比不上獅城,但這附近都是酒店的地盤,安全方面,何霏霏無須擔心。
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視野盡頭熱帶椰林掩映的地方,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棟兩層樓高的房子,似乎是個別墅。
何霏霏走過去,四周不見人影,也沒有人活動或維護的跡象,她找到別墅外部的樓梯,上了二樓的小露臺。
她站在小露臺,倚著欄杆遠眺。
眼前的景色,和剛才在那邊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熾熱的陽光已經收斂了不少,所以,視野裡茫茫一片,是絕對的藍,海是藍,天也是藍,海天相接的地方,又是一線朦朧的灰。
不怪何霏霏不爭氣,這樣的畫面,她怎能不想起祁盛淵?
他那方雲山藍的頭像,不就是眼前這樣的景緻?
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何霏霏深吸了一口氣,還是不免陷入了沮喪。
她此刻所處的位置是赤道的熱帶,同樣的海邊,上次祁盛淵說起,靠近北寒帶的地方,波羅的海,菠蘿的海。
地球依循規律自轉和公轉,何霏霏眼眶發澀。
地球離得開任何人。
“何小姐!”有熟悉的聲音打斷她繼續想下去,何霏霏循著聲音看過去,是齊助理。
和之前幾次不同,他換了一身利落的休閒裝,頭髮也沒有梳,微微卷,被海風吹得亂飛,把他青澀的面孔更襯出了幾分年輕的陽光味道來。
何霏霏等他上樓,青年在她面前站定了,問她:“何小姐,你怎麼在這兒?”
“是我好奇,一個人亂走,”
她頓時想到,集團已經把整個酒店包下,這棟別墅,會不會是某個公司的高層下榻的地方,
她問:
“怎麼了,這裡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齊助理深棕色的瞳孔閃過一絲促狹,但旋即恢復了正常:
“沒甚麼,只是離其他人那邊太遠,沒想到何小姐走到這兒來。”
“齊助理,你也是一個人麼?”
何霏霏想到甚麼,
“我leader說島上的活動特別多,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我們董事長辦的其他人都在睡覺,”
齊助理解釋自己一個人的原因,
“這裡有紅樹林,晚上可以看到螢火蟲,我到時候跟他們一起去看。”
“螢火蟲?”何霏霏眼睛一亮,“真的可以看嗎?”
齊助理應下她,從短褲兜裡掏出手機來:
“嗯,紅樹林離這邊有點遠,為了安全起見,公司會組織大家一起過去,不過這會兒還沒開始報名,要是何小姐想去的話,”
兩個人都專注在手機螢幕上,以至於身後房門電子鎖“滴答”的輕響,並未引起他們的任何注意。
“我給何小姐先報上,”齊助理來過很多次Bintan島,對各地都熟,
“大概是晚飯之後——”
何霏霏點頭答應,可眼前明亮的光線,忽然一暗。
下一秒,一隻堅實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箍住她的腰肢,伴隨著清冽的菸草氣入鼻,她被從地面生生提抱起來。
箍著她的人向後轉身,她這才看到大開的房門,然後,就被抱進去。
房門在她雙腳落於實木地面的同時“嘭”地關上。
何霏霏心跳如雷,不明白自己當著齊助理的面被人擄走,這個人竟然會毫無反應!
她要大聲呼救,轉身,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何霏霏“help”的發音卡在唇間,生生遲鈍了一秒,徹底變成了驚喜和難以置信:
“祁盛淵,你怎麼在這兒?!”
但被叫到的男人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那刺眼的一幕中,飛薄的嘴唇緊繃,一抬臂,再次扣住了何霏霏跟著顫抖的腰肢。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作者有話說:祁狗原來你也這麼急不可耐麼
xl好幾章沒見了,這下不得天雷勾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