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攝像頭 隨時盯著她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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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霏霏根本不知道他在說甚麼。
教室外是長長的走廊, 開闊而通透,滿眼都是盎然綠色。
高大的雨樹枝繁葉茂,應季的雞蛋花樹, 與之蓊蓊交綠, 雞蛋花樹的花期很長,單苞開得鮮嫩又清透, 淡淡的幽香,夾在若有似無的風裡,飄到何霏霏的鼻間。
“昨天我下班回去,跟我媽媽影片, 說到了我堂弟的事, ”
她簡單講幾句前因後果,
“10點過, 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 我正在給他輔導功課。”
“何巍巍?”祁盛淵卻問。
何霏霏一怔。
她驚訝於他竟然還記得這個名字——
在他的視角里,他第一次見她,就是在北城、社聯的那次聚餐。
何印當眾用她名字的典故作談資,洋洋得意地炫耀與她的關係匪淺,被祁盛淵用同樣一首詩的典故反詰,最終落到啞口無言。
那時候她補刀,說自己確實有個堂弟, 就叫“何巍巍”。
這個名字只在她的口中出現過這一次。
他竟然記得?
何霏霏的心跳漏了半拍, 看雞蛋花瓣鮮嫩嫩綻開,不自覺斂住了呼吸:
“是他。何巍巍剛上高中, 高中的課業很重要,我給他講題,也不能中途接你的電話……”
“你不想讓他知道?”
那頭的祁盛淵似乎輕笑了一聲, 也不是要等她回答,
“何霏霏,你很在意家人,那是你永遠堅實的港灣。”
她凝滯的呼吸隨之一緊,這也是她說過的原話,就在北城那晚,他送她去永通湖的車上。
“包括你這個弟弟,”
祁盛淵還在講,像緊追獵物不放,
“何霏霏,有他們排在前面,我的電話也根本不重要,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這個問題,何霏霏從沒有認真想過。
不,不是從沒有想過,而是一旦心底隱隱起了這個念頭,她要麼強行壓下去,要麼就用點甚麼別的,轉移自己脆弱的注意力。
不能深想。
“何霏霏,”
她沉默了太久太久,祁盛淵耐心耗盡,不想再聽她繚亂的呼吸聲,
“你還要讓我等你多久?”
是麼,是誰在等?
“好啊,好啊,我想你是不是該先解釋一下,你昨晚的應酬呢?你都喝醉了。”
何霏霏捏緊了手機。
身邊有一群穿著LOGO棉T和熱褲的獅大本科生,都t是獅城本地人,嘩啦啦呼嘯而過。
他們說英語聲音很大,高頻夾雜語氣詞,幾乎掩蓋了何霏霏的話語:
“明知道我半夜在睡覺還要給我打電話,但你的身邊呢?祁總,祁先生,既然有那麼多女人陪你,又為甚麼非要吵我呢?”
被窩裡,祁盛淵深陷在凌亂和自己製造的不堪,冷不丁被掛了電話。
通話最後的那段實在嘈雜,根本聽不清楚,他回憶了一下,依稀聽到她說“女人”“陪”的字眼。
憑空幻出假想敵,然後對他發火?
原來沒料到,她有那麼多臭脾氣,他也一直慣著。
是他對她太縱容了。
這天已是週四,何霏霏掛完電話,實在有些心不在焉。
理智告訴她,不可以再想下去。
明明他一睡醒就給她打電話,她應該為此而歡喜的,但為甚麼這次通話,還是以不愉快收場呢?
但風花雪月遠不是人生的全部。
今天是兩個私活的ddl,她交不出東西來就要倒賠違約金,咬咬牙把自己關進正事裡,在學校的自習室住下來,待到了公交車最後一班車經過。
所幸,對方驗收完畢,非常滿意她的成品,爽快打錢來。
何霏霏回到出租屋,準備睡下之前,看到了微信的幾個置頂聊天。
祁盛淵沒有再發來訊息。
也許這才是他們之間該有的狀態。
第二天是週五,去上班的日子,組裡新入職了一個來自梵國的黑皮男生,黑姐姐組織大家中午出去聚餐歡迎。
餐桌上大家言笑晏晏,只有何霏霏強打起精神,實在必要的時候,才附和兩句,勉強跟著笑。
手機沒有新訊息。
晚上有課,何霏霏回到學校,碰見了薛湄芷——
薛湄芷與Jasmine爭吵、決裂,其實就在五天之前,週日的那個晚上。
明明只過去了短短几天而已,何霏霏卻無法不覺得,恍如隔世。
大概,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她實在應接不暇。
分道揚鑣的決絕,被鉅額金錢砸中頭頂,直面她人的戀情行至終點,還有被小心收藏又忍不住反覆回味的、成了真又迅速破滅的幻夢。
她這才有了經歷過漫長歲月的感覺。
薛湄芷這幾天也給何霏霏發過不少訊息,在朋友圈的更新頻繁、內容豐富,還有周二那天何霏霏看到她與何印手牽手散步,今天,她更是對她笑。
所以對薛湄芷而言,好像那晚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一樣:
“霏霏,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像老了5歲。”
“有麼?”
何霏霏遲疑了幾秒,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隨意說:
“可能是這幾天為了趕私活掙外快,熬夜熬多了吧。”
“掙外快?你很缺錢麼?”
薛湄芷的手機有新訊息進來,她低下頭,飛快打字,嘴裡也不停,
“上次那雙Chanel的高跟鞋,不是你自己掏錢買的麼?”
何霏霏暗歎她的記性也這麼好,促狹地搓了搓指尖,就怕她翻出來北城那位“買裙哥”的事,趕緊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是啊,是的,就是因為出了那筆大血,我錢包空了,得找錢回血嘛……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哦,我下次堅決不要再衝動消費了,高跟鞋,我平時也根本沒機會穿,放在那兒白白積灰啊,而且穿著太受罪了,我何必花大錢找罪受?”
薛湄芷聽來,只覺得她強撐面子嘴硬,不過是給自己沒錢找臺階下,掃了眼她萬年不變的白T和牛仔長褲:
“你比例又不好,穿高跟鞋能幫你改善很多,怎麼不穿呢?但是吧,我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上次挑的那雙太難看了,除了顏色,其它的都是災難。這樣,我明天要去Marina Bay逛街,你跟我一起唄?我親自出馬,幫你挑一雙合適的。”
何霏霏一聽就頭大,連連擺手:
“我是發過毒誓再也不買了,陪不了你,或者……你還有其他別的朋友陪你去?”
薛湄芷想到何印。
這個男人,雖然窮是窮了點、還非要繃窮男脆弱的面子,但也有很多拿得出手的地方。
這段時間,她刻意對何霏霏隱瞞了何印的存在,現在無論對方是否察覺、暗示她交出何印,她都不能順著去接話。
她只能揭過:
“那算了吧,我自己去。”
下課之後,薛湄芷留下來找老師問問題,何霏霏跟她打了招呼,先離開。
沒想到在教室外碰見了何印。
何印不說跟薛湄芷有關,何霏霏也只當不知道,拿尋常偶遇對待,敷衍幾句準備離開,卻不防聽到對方提起:
“你來獅城之後,有沒有聯絡過祁盛淵?”
何霏霏用眼神表達疑惑。
“鉅恆集團你知道吧,就祁盛淵的公司。我們公司剛好跟他們旗下一個子公司有合作,最近出了點問題。他是董事長,他出面解決,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連舉手之勞都不算。”
何印端出了理所當然的態度,
“真的,還是當老總好啊。”
他頓了頓,看何霏霏過分美麗的臉上無動於衷,擠擠眼,露出了少許求助的以為:
“但……他把我拉黑了,我想,霏霏,要不你幫幫我的忙?遠在獅城,這麼巧,咱們都是城大社聯人。”
何霏霏在心裡一聲冷笑。
何印對她舉止不端的事嗎,她一直銘記在心,她可不是聖人,才不要為這個油膩男牽線搭橋、以德報怨——
還有就是,昨天她那一通電話,已經徹底得罪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佛爺。
“我看還是算了吧,”
何霏霏往另一邊走,毫不掩飾自己的閃躲和敷衍,
“祁盛淵學長,那般地位的人,豈是我能聯絡上的?”
但這晚上,她反反覆覆做夢。
夢見祁盛淵,夢見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夢見他濃郁的眉、深邃的眼、英挺的眉。
夢見她坐在他身上,在幽暗的房間、在僻靜的叢林、在人來人往的大街極致奢侈的豪車內,他霸道的大掌扣住她的腰肢,他不讓她躲閃,他飛薄的嘴唇貼過來,要吻她——
卻被打斷,他不再繼續。
他放棄了她。
噩夢像一個深淵巨口吞噬了她的精氣,第二天,她難得一覺睡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賴床了。
所幸是個週六,她疲憊撐起眼簾,電話響了起來:
“何小姐,我是小齊。祁總派我來,給您送東西。”
齊助理提著大包小包,送到了何霏霏出租屋的門口。
她慶幸室友今天北上過關去了馬亞玩,一大早就出門,這讓她得以在這低廉而又狹窄的空間裡,拆開那些大包小包。
一個個奢侈品牌的LOGO過於矚目,她不自覺慢下動作,小心起來。
全部拆完,她沒忍住,拿出手機去品牌官網搜尋這些東西多少錢。
但很多都只有產品不標註價格,因為是稀有款——
何霏霏:[圖片]
何霏霏:【?】
價格不菲的禮物佔滿了她小小的單人床,她因此只能坐在地面,地磚冰冰涼,她等待著5個小時時差的那邊,到底會給她回覆甚麼。
但他們兩天沒有說過話了。
沒想到祁盛淵秒回:【不喜歡?那就讓小齊帶你去店裡買你喜歡的】
何霏霏打字:【齊助理不是IT方面的人才麼怎麼老是做跑腿的事?】
她上一次見齊助理,就是解決電腦的事,她看得出他水平很高。
祁盛淵:【你對老闆的人事安排有疑義?】
何霏霏:【不敢】
祁盛淵:【又在到處想辦法要湊錢還給我?】
何霏霏咬咬牙。
祁盛淵總有千百種方法埋汰她。
別說那幾個稀有皮的包,就光是一條高定的連衣裙,就是她根本還不起的價格。
她打字:【祁總這是甚麼意思?】
祁盛淵:【想送就送】
祁盛淵:【學你】
祁盛淵:【我的電話 你也是想掛就掛】
何霏霏冷不丁被他噎住,多少反駁的話,都生生晾在那兒,最後被不甘心吞回了肚子。
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就在這裡等著她。
她打打刪刪,又想到他曾經要給她頒“文學獎”的事,憋著一口氣,打字:
【這些東西太招搖了我不想用】
祁盛淵:【收下了就是你的東西怎麼處置它們是你的事 我不會過問】
何霏霏再堅持無用,於是,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重新整理自己那半邊的衣櫃和立櫃。
她莫名覺得自己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把那些昂貴的奢侈品都藏了進去。
弄完後,她看了時間,準備收拾書包去學校吃飯和自習,又接到了齊助理的電話:
“何小姐,祁總讓我帶您去一個地方。”t
***
S11T車牌的加長邁巴赫停在了Marina Bay高檔商場門口。
無論是車子本身還是車牌都太過於惹眼,周圍那些不同膚色的行人,紛紛停了下來,向這邊好奇張望。
齊助理看何霏霏猶豫著不敢下車,瞭然一笑,吩咐司機開進地下車庫。
專屬電梯緩緩上升,何霏霏這時才知道,原來她先前上來過兩次的頂樓,並非商場真正的頂樓。
真正的頂樓是不會對一般顧客開放的。
這一層連線著各大奢侈品牌頂層的VIC包廂,還有幾間門店,都是豪奢珠寶品牌。
何霏霏大概猜到了甚麼,腳步停在門口。
門口整齊地站著兩排笑容專業的sales,看她對齊助理說話:
“不用了,我不要這些,我自己去跟祁盛淵講就行。”
兩排sales笑容依舊,但心裡面,都各自有想法。
有人謝天謝地,慶祝今天可以名正言順早早下班;
有人願望落空,眼看近在手邊的大單子就這麼飛了,原本打算用這筆提成新買一套公寓收租,這下美夢破碎;
更多人好奇面前這位小姐究竟是誰,漂亮得驚天動地、沒有一處不完美,打扮又質樸得不像話,卻敢對著齊助理直呼祁總大名。
他們可是連齊助理都要小心伺候的呀!
何霏霏不會讀心,當然不知道他們的職業操守之一、還有下午的反覆嚴令,都是不許拍照,否則的話,她的個人資訊,早就已經被好事者扒出來悄悄流傳了。
她跟著齊助理原路返回,收到薛湄芷的資訊:
【霏霏啊 還好你今天沒跟我一起來Marina Bay 這商場又莫名其妙歇業了真是晦氣】
回去之後,何霏霏主動給祁盛淵去了個電話,說起這件事。
她本以為自己又要得他一番奚落,誰知那頭的男人似乎心情不錯,隨手擦然打火機:
“是不是又準備了長篇大論的理由拒絕我?我不想聽。等我回來,我親自帶你去。”
時間又變得輕飄飄起來,第二天週日,何霏霏照例去學校自習,做任何事都特別順。
週一,又是去上班的日子,她開啟衣櫃,拿出連衣裙換上。
到了工位,得知黑姐姐今天生病請假,她用W給對方發去了關心,開始繼續上週五沒做完的工作。
好像工作也變得更加順利了。
10點過的時候,她揉了揉發酸的雙眼,歇下來喝口水,手機有訊息進來。
祁盛淵:【這條連衣裙的藍色是很襯你】
何霏霏頭頂幾乎炸開,差點拿不穩手機——
他、他怎麼知道她今天穿了藍色的連衣裙?
這條連衣裙,是上週的這個時候,她從他家中離開時,他讓傭人給她換上的。
中袖,晴天藍,十分平民的品牌,她早上在衣櫃裡一眼看到了它。
她幾乎跌坐在工位上,兩隻手捧著顫抖的手機,勉強在對話方塊裡打字:
【5點過?你起床了?】
說的是彼得堡那邊的時間。
祁盛淵:【中途醒了隨便翻開公司的監控就看到某人穿了我買的藍裙子來上班】
以他的頭腦,就算這會兒半睡半醒,也能想到她發現他用監控看她,會是多麼驚恐多麼震撼。
但他舉重若輕:【我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在你工位上裝監控的放心高材生】
何霏霏整個人都還在發抖:【真的?真的沒有?】
祁盛淵:【你想讓我做汪家棟那些事?】
說的是她剛入職那兩天,不知道汪家棟怎麼監視她的,還給她發了很噁心的騷擾資訊。
何霏霏等了一會兒,終於把呼吸調整過來,這才回他:
【不想】
【但……算我求求你吧不要再用監控看我了好不好?】
好像從來沒有這麼低聲下氣的時候,何霏霏也實在管不了這麼多,她是真的怕了。
等到心跳慢慢平緩下來,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把手機放下。
2分鐘後,祁盛淵發來資訊:【可以答應你但給你準備的禮物不許再推阻】
何霏霏暗暗琢磨一整天,貧瘠的想象力限制了她對他的猜測,下了班回到出租屋,見到自己的書桌上,放了一個扁平的禮品盒。
同租的人都會順手在門口互相收快遞。
禮品盒上沒有任何標記和LOGO,連花紋都沒有,完全平平無奇。
但何霏霏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隱約從心緒中捕捉出甚麼,小心翼翼反覆猜想,這個禮物的大致方向。
到了最後,仍然沒有頭緒。
她開啟了盒子。
完全沒有料到,裡面躺著的是——
一套內衣。
祁盛淵送了她一套內衣。
作者有話說:不是晴u內衣哈,就是普通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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