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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兩束花,兩個身影,兩道……

2026-04-27 作者:淮枝入夢

第82章 第 82 章 兩束花,兩個身影,兩道……

樂以棠抱著琴, 看著那道從觀眾席最後方慢慢走下來的人影。

沈肆年在距離她還有五六排的位置停下了腳步,臺上臺下,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對方。

他依然體面矜貴, 肩線平直,身形修長,眉目被光線描得利落又俊朗,叫人挪不開目光。

“你以前處理中段的升F小調時,習慣把情緒往下壓, 太收斂反而顯得滯澀。”沈肆年看向她懷裡的The Vesuvius,聲音在空曠的音樂廳裡顯得格外低沉且清晰,“現在你處理得很好。音色很飽滿, 沒有掛礙。”

他的描述極其精準。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是最懂她琴聲的人。

樂以棠將琴弓擱在譜架上, 而後握住琴頸起身,小心地將大提琴橫放在舞臺的木地板上。

她提步走到了舞臺的最前沿,那是離他更近的位置。

“我以為, 你不會再出現了。” 她垂眸。

那天在濱城的夏夜裡, 他的沉默,他留在原地的背影,明明都昭示著一場徹底的退場。

沈肆年重新邁開步子, 走到她面前。他在臺下仰起頭注視她,隨後, 朝她伸出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樂以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便蹲下身去。下一刻, 沈肆年的手掌便穩穩地握住她的腰,將她從舞臺上抱了下來。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泠冽、熟悉,樂以棠恍惚間竟覺得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空白從未真正存在過。

雙腳重新落回地面時, 她微微抬眼,正撞進他沉沉的眼底。

沈肆年抬t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動作繾綣而溫柔。

“我想,”他的聲音極低,啞得有些發澀,“我還是捨不得你。”

因為捨不得,所以連賴以生存的法則都可以先放下。

樂以棠的心口微微一顫:“我以為你做那個信託,是要徹底了結。”

提到了結二字,樂以棠連日來極力壓抑的哀傷不受控地湧上來浸得眼眶濡溼。可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便睜大著眼強忍著。

音樂廳昏黃的光暈自上而下地籠罩著她。

她本就生得極美,此刻,那張巴掌大的臉龐微微仰起,長睫上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眼尾染上了一抹薄紅。任誰看了這番場面,都要心軟得一塌糊塗。

沈肆年也無法免俗,他俯下身,薄唇印上她潮溼的眼角,將欲落的淚珠吻去。

或許是不想讓氣氛如此低迷,退開時,他託著她的臉,不忘低聲調侃道:“看來在你眼裡,我很大方。”

樂以棠癟嘴,眼眶更紅了:“你確實挺大方的。”

沈肆年嘆了口氣:“那只是對你。”

他的指腹蹭了蹭她微溼的眼角:“不要難過了,專心準備首演。”

“沈肆年……”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還是作罷,轉而問道:“首演你會來嗎?”

沈肆年點了點頭:“當然。”

隨後他將視線落在The Vesuvius上,對懷裡的樂以棠說:“去吧。別分心。”

樂以棠卻不動,只是望著他,像還想從他這裡再確認一點甚麼。

沈肆年此刻的眼神很靜,帶著近乎縱容的溫柔。

樂以棠忽然意識到,她已經不必再問。

三日後,維也納勃拉姆斯廳座無虛席。

眾人紛至沓來,只為見證“東方杜普雷”真正的誕生。

後臺燈光明亮,工作人員來回穿梭,最後一輪流程確認已經結束。

Clare 正在幫樂以棠做最後的禮服整理:“別緊張,你可以的。”

樂以棠笑了下:“我看起來很明顯?”

“有一點。”Clare也笑,“但適度的緊張是好事。”

樂以棠最後看了眼手機,是江知野發來的訊息:【加油。我在外面。】

應當為了緩解她的緊張,他還難得地發了張在座位上的自拍。他穿著板正的黑西裝比耶的姿勢當真給樂以棠逗笑。

樂以棠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唇角帶笑地抱起大提琴走向了候場區。

場務替她拉開側臺的門,廳內燈光已經暗了下來,只餘舞臺中央一片明亮。

掌聲響起。

樂以棠帶著The Vesuvius走上臺,和鋼琴伴奏一同向觀眾席鞠了一躬。

她坐下,扶住琴身微微俯身調整尾針的長度,又將琴頸貼回肩側。

鋼琴伴奏在不遠處坐定,翻頁聲輕得像一陣風。

樂以棠和伴奏短暫地對視了一下。

然後,世界安靜了。

弓毛壓上弦,音色從她手下緩緩漫開,像一條安靜的河流,在夜色裡穿行流淌。

樂以棠的左手沿著指板向上,落點精準而柔韌,鋼琴在她身後接了進來,和聲鋪開,像暗潮從遠處推來,將她托住。

隨著樂曲漸深,那股龐大而自由的力量不再只是從她指尖流出,而像是整首曲子終於藉由樂以棠擁有了自己的身體。

The Vesuvius 安靜地伏在她懷裡,像一團被重新點燃的火,她的每一次換弓、每一次揉弦、每一次呼吸,都恰到好處。那些原本艱澀、原本需要費力跨過的地方,此刻都渾然天成。

於是音樂不再只是被演奏出來。

它擁有了生命,開始生長,開始呼吸。

琴聲悠揚,漫過舞臺,漫過鋼琴漆黑髮亮的琴身,漫過第一排觀眾交疊的膝蓋與屏住的呼吸,也漫過更遠處那一片幽暗的座椅與人影,充盈了整個勃拉姆斯廳。

觀眾席中,江知野坐得很直。

他穿了身深色正裝,頭髮也難得梳得整齊,他極少踏足這樣肅穆的古典音樂廳,也聽不懂勃拉姆斯,分不出那些結構、段落和技法的精妙,可這並不妨礙他為樂以棠的音樂淪陷沉默。

從場燈暗下去、那一束追光將她徹底照亮的那刻起,江知野的視線就再也沒有移開過分毫。那道在她身上的冷調追光,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她在旋律裡縱情徜徉,在音樂中迸發出極其磅礴的生命力。

而他是誤入神殿的虔誠信徒,願為神明奉上一切。

而與江知野那份純粹的仰望不同,

二樓側邊包廂裡,沈肆年安靜地坐著。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樂以棠走到今天需要多少付出。

那些被反覆打磨的技巧、熬出來的穩定、那些無人在意的崩潰與重建,他都見過。

此刻當她在舞臺中央綻放,就好似看著自己精心澆灌的花朵終開到了極盛。

她是今夜這座音樂廳的神蹟,又何嘗不是他的神蹟?

一曲終了,掌聲如潮。

隨後,整場演出像被徹底推開了閘門。

接下來的時間,一切都在一種近乎完美的失重感中浩蕩推進。樂以棠根本不記得自己中途起身後鞠了多少次躬,也不記得那些震耳欲聾的喝彩聲響起過多少回。

等她真正從那種剝離現實的演奏狀態中抽離出來時,全場的最後一個音符已經穩穩落下。

勃拉姆斯廳內掌聲雷動,將她徹底淹沒。

全神貫注的演奏幾乎耗盡了樂以棠的體力,她握著琴弓的手此刻不受控地細微發顫,昂貴的定製禮服已被汗水浸溼,溼黏地貼著脊背。可是,與瀕臨透支的體能截然相反的,是她此刻亢奮到極點的靈魂。

那全然投入,將心之所有傾瀉而出的極致輕盈,讓她的精神陷入了近乎戰慄的狂喜。

樂以棠在經久不息的喝彩聲中站起身,汗溼的碎髮貼在臉頰上,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可她眼底的光芒卻亮得驚人。

她身姿筆挺而驕傲,提著黑色的裙襬,朝著臺下為她起立的滿場聽眾,深深地彎下腰去。

以這場酣暢淋漓的演奏為序章,屬於大提琴家樂以棠的廣闊世界自此拉開嶄新的帷幕。

謝幕結束後,她幾乎是被掌聲和人群推著回到後臺的。

Clare第一個上來抱住她,聲音裡帶著難得外露的激動:“你做到了!”

樂以棠忍不住笑:“幸好沒讓大家失望。”

“拜託,是讓我們所有人驕傲!”Clare鬆開她,“你稍微休息下,等會兒還有兩家媒體要採訪。已經有幾個音樂節策劃人剛剛臨時加了名片,今晚之後你的郵箱會爆炸的。”

周圍不斷有人過來同樂以棠握手,說著“bravo”、“amazing”之類的讚美。樂以棠被圍在中間,仍有些回不過神,只能一一回應。

等這一波寒暄終於稍稍散去,樂以棠回到休息室,便看見江知野已經靠在門口等著了。

他站在那裡,肩寬腿長,本就惹眼,更遑論此刻他手中抱著一大束熱烈盛放的火焰色大麗花。主花大麗花開得極其張揚,層層疊疊的花瓣宛如燃燒的烈火,中間穿插著金黃色的跳舞蘭與幾枝尤加利葉。

或許是因了這束花,在樂以棠望過去時江知野竟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

她加快了腳步小跑過去:“好聽嗎?”

江知野上前迎住她,把花往前一遞:“好聽。”

樂以棠抱著花,笑著看他,他又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來:“是不是很累?補充下能量。”

她低頭看著他手中的巧克力,心裡已經有甜味漫上來,她搖了搖頭,靠進他懷裡。

江知野愣了半秒,隨即手臂收緊,把她連人帶花一併圈進懷裡。他抱得很小心,像怕碰亂她的頭髮和禮服。

“恭喜你。”他在她耳邊喊道,“姐姐。”

未給兩人太多溫存的時間,走廊那頭就傳來Clare的聲音:“Yitang,媒體準備好了。”

江知野鬆開她,眉心皺了一下,像很想把這群人統統趕走。

可看著她今晚這樣亮的眼睛,他到底還是接過她懷裡的大花束,替她整理了一下肩側的髮絲。

“去吧。”他說,“我在這兒等你。”

“我好了就回來找你。”樂以棠親了親他的唇角,便朝Clare走去。

江知野抱著花留在原地,看著她被人群重新簇擁住,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知野想著她短時間內脫不開身,便打算回休息室裡等著,剛要推門,便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抬起眼。

沈肆年站在不遠處,手裡也拿著一束花。

和自己的不同,那是滿滿的雪山玫瑰。江知t野撇嘴,真是花如其人的冷淡無趣。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

江知野正想著要怎麼開口譏諷,來主動打破這僵持……

走廊的拐角處,忽然傳來了高跟鞋的輕響和樂以棠清脆的聲音:“Clare,我拿一下手機。”

江知野和沈肆年同時偏過頭。

就見樂以棠提著裙襬轉過走廊的拐角。她的笑容甚至還掛在嘴角,卻在看清眼前的畫面時,猝然僵住。

狹長明亮的後臺走廊裡,兩束花,兩個身影,兩道視線在同一時間落在了她的身上。

作者有話說:即將成為穩定的三角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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