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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她不需要拿任何東西來換……

2026-04-27 作者:淮枝入夢

第80章 第 80 章 她不需要拿任何東西來換……

樂以棠時常會想起那天的畫面。

那天晚上在慈佑別墅門口, 沈肆年最後甚麼話都沒說。

樂以棠要他放過自己,他似乎照做了,他由著她拖著行李箱從自己眼前離開。

晚風徐徐帶著草木的潮氣,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石板路,咕嚕咕嚕作響。

她走出了很長一段路才回過頭去,遠遠看見林蔭路的盡頭,他還站在原來的位置,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臉她看不清了, 隔得太遠。但他的姿勢她記得,微微佝著肩,一隻手垂在身側, 另一隻手按在胃的位置。

之後的時間裡,沒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代替他再出現。

他這一次, 真的放手了。

她叫他放過自己,他照做了。

可似乎並沒有意料中的輕鬆,更像是失重。

可她每次拿起手機, 看到不再更新的對話方塊, 心裡就有甚麼東西在不斷地往下墜。

所以當江知野問她的時候,樂以棠還是忍不住說了:

“我和沈肆年……大概是結束了。”

江知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他一直想聽到的話,即使預設了她的心願, 可他始終想要獨佔她。此時終於聽到這句話,他本應該高興, 只是……

他聽到她的聲音,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悲傷如此顯而易見, 這便是她發呆、落淚和一切反常的原因。

樂以棠感覺到江知野環著她腰的手臂收緊了一點,然後又鬆開。

她有些恨自己。

明明江知野就在身邊,她卻還是忍不住在他熟睡之後拿起手機, 去看另一個人的對話方塊。

這算甚麼?

貪心、自私、沒有良心。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些微的顫。

江知野頓了幾秒,他抬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不要說對不起。"

樂以棠的睫毛掃在他掌心裡,癢癢的。

他的嗓音低沉:"你不需要為自己的不高興道歉。"

江知野往下挪了一些,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忘掉就好了。"

他低啞的尾音消散在兩人交錯的呼吸裡。下一秒,他的唇壓了下來。

他仔細描摹她,從顫抖的眼睫、到下頜、再到脆弱的頸側。

可那纏綿悱惻的安撫下是作祟的佔有慾,他的吻逐漸急促,熨貼著她的肌膚,似要將她身上每一處屬於他人的氣息洗刷。

“不要再想了,主人……”他在她耳畔粗重地喘息,牙齒懲罰似的輕輕咬住她的鎖骨,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樂以棠閉上眼,她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他製造的岩漿,極度的高熱讓她的靈魂都要消散。

她失控地迎合著,她的心宛如黑洞,卻渴望著被完完全全地填滿。

彼此毫無保留地攀援,用熱烈、用蠻力,相互地獻祭。

理智被碾碎,他們只管抱緊眼前這唯一的光,藉由歡愉貪婪地填補心中的缺口。

公寓外隱隱傳來了教堂遙遠的鐘聲,房間裡瀰漫著靡麗的氣息。

樂以棠脫力地靠在江知野汗溼的胸膛上,聽著他尚未完全平復的心跳聲。江知野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他的手仍抱著她,可他腦海中的聲音卻紛雜。

他叫自己不要再想,她在身邊,她的人生在重新開始,他們也會有新的開始。

江知野閉上眼,告訴自己這就夠了。

可就在樂以棠打算開始接受沈肆年徹底離開她生活的時候,一份文件來了。

那天下午樂以棠還在排練廳,江知野在家裡看盤,聽見門鈴響出去簽收。

文件很厚,收件人寫著樂以棠的名字,寄件方是一t家香港的律師事務所。

他有預感,卻還是放在了玄關櫃上。

晚上樂以棠回來得有些晚,肩上還揹著琴。她彎腰換鞋的時候看見那隻文件袋,隨口便問:“誰寄的?”

“香港的律師樓。”

樂以棠於是把信封拆開了。

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光落在她手上,也落在那一頁頁冷冰冰的法律文件上。

江知野坐在沙發上假裝在回訊息,餘光卻一直落在她那邊。

她翻得很慢,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

見她許久沒有動作,江知野問:“怎麼了?”

樂以棠如夢初醒,她把文件遞給了他。

江知野低頭去看,那是一份獨立信託設立的通知,受益人寫著樂以棠的名字。

慈佑後續所有醫療和護理支出、樂以棠個人未來的生活保障、連同濱城他們共同居住過的房子,都放進了這個信託裡。除此之外,附件裡還單獨列了一頁補充條款。

那把The Vesuvius的保險、保養、跨國運輸和日後維修基金,被獨立撥出了一筆長期專款;穆勒那邊現有的經紀約、後續巡演可能產生的違約風險、取消成本、法律顧問費用,也都被提前納入了保障範圍。

受託人是第三方機構,和沈氏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隸屬關係,若沈氏或沈肆年個人未來出現任何變故,該信託仍獨立有效,不受追索,也不受任何一方單獨變更。

最下面一行字寫得很清楚:一經設立,不可撤銷。

江知野看完,同樣怔愣。

這份條款詳盡完善,為樂以棠未來生活和事業的路全部鋪好,卻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她不需要拿任何東西來換,沈肆年就只是這樣直接給了她。

他把她想要的自由給了她。

江知野不知該說甚麼,把文件遞還給樂以棠,想在她臉上研究出一些情緒。

可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把文件重新裝回去,放回玄關櫃上,問:“你吃飯了嗎?”

她的語氣平淡日常,像甚麼都沒發生。

那天晚上她都那樣,照常吃飯、洗漱、睡覺。可江知野注意到她吹頭髮的時候,頭髮已經全乾,她卻仍舊拿著吹風機一動不動。

那份文件袋後來就一直襬在玄關。

第二天、第三天……

樂以棠沒有拆開看第二遍,也沒有打電話給律師確認。她路過玄關的時候眼神會下意識地避開,像只要不看,那份文件就不存在。

可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從前她發呆的時候會在江知野走近前回神,半夜醒了也知道背過身去,至少表面上,她在很認真地扮演“不在乎”。現在她連偽裝都快維持不住了。

樂以棠回來得越來越晚,她總是看上去很疲憊,卻只推說是因為拉不好曲子。

她並沒有騙他。勃拉姆斯E小調第一號第二樂章在進入時,需要拉出非常精巧、細膩、甚至帶點神經質的樂句。如果心裡有雜念,下弓的瞬間就會顯得笨重、毛躁。

樂以棠年紀小的時候,總覺得情緒進不去。現在技術、經驗、人生閱歷明明都夠了,她卻還是停在那個地方。穆勒對她的表現不甚滿意,她自己更是。

於是她更拼命地練習,不僅在排練室和鋼琴伴奏合排,回了公寓也練。

這晚,江知野洗澡時便又聽見客廳傳來琴聲。

還是那個第二樂章。

她反反覆覆只拉開頭那幾句,拉到某個地方就停下,再從頭來。弓毛擦過弦,發出細細的、發澀的聲響。

他洗完澡出來,只見樂以棠坐在椅子上,琴靠著肩,弓卻慢慢垂了下來。

她低著頭,只是坐在那裡,像被甚麼東西一點一點抽空了。

江知野靠在門邊,注視了她許久。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深夜,樂以棠好不容易在他懷裡睡下。

她最近總是這樣,明明白天已經很累,真正睡著之前卻要熬很久。

江知野側過身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眉心即使在睡夢裡也還是微微蹙著。

他伸手替她把那點褶皺輕輕按平。

然後他從枕邊悄悄拿過她的手機,獨自下床來到客廳。

江知野很多次都看見樂以棠解鎖,她如今的密碼是她和他的生日。他注意到的時候,暗自高興了好一會兒。

此刻他解鎖手機,找到她和沈肆年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在香港的時候,是一通她撥出的“已取消”的電話。

再往上翻,聊天記錄的時間相隔並不密。

【中午吃飯了嗎?】

【Steve說你還在開會。我讓他送了湯,你記得喝】

【到家給我回個訊息】

沈肆年的訊息總是很短。

【好】

【知道了】

【九點到】

更多時候是影片通話記錄,也不長,總是三五分鐘。

沒有情話,沒有糾纏,也沒有爭執,可那些零碎的對話,卻也讓江知野無法再看下去。

這些看起來無聊、普通的日常,卻是樂以棠在意沈肆年、關心沈肆年、陪伴沈肆年的證據。

而江知野想起樂以棠夜半坐在窗邊,盯著手機。

她不是在等訊息。

她是在一遍遍回頭。

這個認知讓江知野胸口悶得厲害。嫉妒、酸楚,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一起往上翻,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承認自己沒有忍住,還是開啟了這個潘多拉魔盒。可翻到這裡,他也終於明白,自己拿她手機的初衷根本不是窺探,而是想知道她為甚麼會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樣。

答案已經夠清楚了。

江知野把手機扣在茶几上,低頭坐了一會兒,指節抵著眉骨,半晌都沒有動。

然後他起身去了露臺,點了根菸。

他知道樂以棠不喜歡煙味,來維也納以後他就沒再抽過。可這一刻,他實在需要一點東西把胸口那股鬱氣壓下去。

夜風很涼,煙霧緩慢地散進黑暗裡。

直到香菸燃燒殆盡,幾乎要燎到指尖,他才抬手碾滅。

回到客廳,他重新拿起手機找到聊天框。

深吸了一口氣,他按下了語音通話。

提示音響了好幾遍。

“叮”一聲,接通了。

那頭沒有立刻出聲。

可江知野立刻知道對面正在等。

維也納的深夜,香港的早晨。

兩個男人隔著七千公里,在電話兩端沉默。

作者有話說:都說了沈家這個仔平時唔聲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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