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答應我,你不會去當沈家……
“怎麼幫?”樂以棠仰著頭下意識地問道。
沈肆年的拇指輕輕滑過她微張的唇, 他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所熟悉的冷酷與傲慢。
“這場仗我會贏。”沈肆年的語氣不緊不慢,“無論沈崇遠找誰幫忙、用甚麼手段, 最後的結果不會改變。”
他停住,眸光自上而下深深盯著她的眼睛:“但在那之後,我會清算每一個曾站在我對立面的人。”
“棠棠。”沈肆年鬆開了手,“我希望他站在正確的一邊。”
這個他是誰,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樂以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仍維持著仰望的姿態,而沈肆年已經抽身。
他走後,樂以棠坐回沙發上, 她的思緒紛亂,為自己, 也為江知野。
她開啟手機,在搜尋欄裡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最上面就是那條港媒的報道:《驚爆!沈氏醫療陷“桃色危局”:老千女兒暗度陳倉,千億帝國恐淪詐騙犯提款機?》
樂以棠不需要點進去, 都能猜到裡面的遣詞造句會有多不堪。他們會把她父親的案卷翻出來一字一句地剖析鞭笞, 把她的大提琴生涯寫成沈肆年一擲千金的“洗白包裝”,或者更糟,他們還會添油加醋。畢竟郭詠珊事件時, 她就已經見識過人的語言可以多惡毒。
樂以棠決定遵從喬星晚之前的教導,不看不聽。她放下手機, 看向窗外。
維港的海面在陽光下粼粼發光,對岸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目的白。
她又產生了厭煩, 厭煩這個嘈雜的世界,厭煩纏繞在她身上的永遠洗不去的標籤。
正此時,江知野的電話再度打了過來。
樂以棠接起, 情緒低落:“喂。”
那邊頓了一下才開口:“怎麼現在才接?”
他的語氣有些不悅,或許是委屈又或許是抱怨。
樂以棠捋了下頭髮,隨口道:“剛醒。”
“是麼。慈善演出的工作順利嗎?”他問。
“下午要開策劃會,我不知道會不會順利。”樂以棠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悶,“江知野,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新聞?”
他沉默了一拍:“看了。”
樂以棠輕笑,又問:“那些寫我的東西,你都看了?”
“看了一些。”他悶聲道,“看不下去就沒看了。你也不要看,都是胡說八道的。”
“也不全是胡說的。我爸確實是個詐騙犯,他不僅騙了投資人錢,連家裡人也騙。難怪我也喜歡騙人。老鼠的孩子會打洞。”
“你不要這樣說自己。”江知野反駁,隨後跟了句,“香港這麼亂,你……要不要回來?”
樂以棠想起沈肆年那句“站在正確的一邊”,她想那句話應該也針對她。
“小狗。”她沉聲,“你有沒有在做和沈氏相關的交易?”
江知野的聲音立刻警覺了起來,帶著強烈抵抗情緒:“沈肆年和你說的?他還和你說甚麼了?”
“你之前說去醫院找他拿沈氏和他談條件,是做了甚麼嗎?做空沈氏醫療?”
“我沒有做空。”江知野否認,“掃貨賺錢而已,你不用管這些。”
“小狗,沈崇遠早就已經盯上我了,從把我扔到荒島開始,我就已經沒辦法從這場家族內鬥裡抽身。”樂以棠沉聲道,“但你不一樣,我不想你摻合到這件事裡來。”
樂以棠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具體在做甚麼,但不要和沈崇遠勾連在一起,任何人對他來說都只是可以犧牲拋棄的棋子。”
“姐姐,你的語氣好像你就是沈家人。”
江知野理智上知曉樂以棠已經無法在沈氏的棋局裡置身事外,可他還是不想聽她說的那些話,因為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沈肆年站臺。
“可你不是沈家人。”他說。
樂以棠抿唇,聲音裡有些急躁:“我只是不想再經歷一次在濱城經歷的事情。我不想失去你,不想你因為我有任何的危險,你明不明白?”
江知野陷入了沉默。他想起那日沈肆年在病房裡和他說的那些話,想起那句“不要做對大家都沒好處的事”。
“江知野。”
樂以棠的催促打破了他的思緒,江知野嗓音沉沉道:“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再發生。”
這在樂以棠聽來並不是答應,於是她又喊了一聲:“江知野。”
“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
“你永遠也不要去當沈家人。”
樂以棠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沈肆年說“我們結婚吧”時的表情。
“樂以棠,答應我,你不會去當沈家人。”江知野的聲音堅定地再度重複道。
……
下午的策劃會在半山的會所裡,樂以棠到的時候Clare已經在了。
Clare看見她,站起來擁抱了她,這個擁抱比平時長了一些。樂以棠懂了其中的含義。
與會人員比名單上寫的少了兩個人。新視界藝術基金會的理事長沒來,代替出席的副理事長態度禮貌周到,但並不熱絡。一位合作機構的代表也缺席了,據說是“臨時有事”。
樂以棠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翻開資料,和策劃總監討論駐場排期,提出了幾個曲目調整的方向。她的意見依舊專業精準,在場的人頻頻點頭。
會議進行到中途,Clare的手機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樂以棠的手臂,給她看了眼螢幕。上面是穆勒的品牌總監發來的訊息:沈氏公關部主動聯絡了穆勒,提議就目前的輿情做一個聯合應對方案,問樂以棠是否方便今天會後再加一個線上會。
果然,沈肆年在意的時候,總是雷厲風行。
樂以棠對Clare點了下頭。
策劃會結束,副理事長和其他人陸續離開後,Clare留了下來。
“理事長那邊,我來溝通。”Clare說,“穆勒的立場不會變,你是我們選定的藝術家。香港這邊的基金會只是需要時間消化,不是退出。”
“謝謝你,Clare。”
“不需要感謝我。”Clare看著她,認真道,“Yitang,你的音樂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這句平鋪直敘的話,在如此混亂的時刻,毫無預兆地擊中了樂以棠心裡柔軟的角落。
此刻有太多的東西正在不遺餘力地抹殺“她”的真實存在,太多的標籤讓她自己都快要產生動搖。但Clare此刻澄澈的眼神穿透了所有世俗的喧囂,篤定地認可著她作為“大提琴手樂以棠”的存在,而這正是她最需要的東西。
樂以棠綻開笑容,她點了點頭,由衷地再次說道:“謝謝你,Clare,這對我來說意味著很多。”
針對輿情的討論會由沈氏公關部負責人陳嘉敏主導,線上還有穆勒的品牌總監。
陳嘉敏三十出頭,打扮幹練,語速很快。她先用兩分鐘整理了輿情現狀,目前涉及樂以棠的報道集中在兩家港媒,社交媒體關鍵詞已經做了降權處理,熱搜沒有上榜,擴散在可控範圍。
“如果不做正面回應,這個話題在未來幾天可能被反覆炒作。”陳嘉敏說。
“方案是甚麼?”穆勒品牌總監問。
“三個字:不解釋。”陳嘉敏切了一頁PPT,“不回應報道本身,不提樂國華,不辯駁任何指控。我們要做的是用正面內容把這些噪音蓋過去。”
“具體來說,第一步,由穆勒發官方宣告,確認樂小姐參與駐場專案。措辭重點放在專業資歷,穆勒體系的選拔標準、過往演出履歷、合作方評價。
第二步,安排一到兩家主流媒體專訪。方向嚴格限定在音樂和專案本身,任何涉及私人領域的t問題一律拒答。我們會提前和記者溝通好口徑。
第三步,在社交媒體上做一輪有節奏的內容投放。過往的演出片段、排練花絮、穆勒和合作方的背書。”
陳嘉敏停了一下,總結道:“核心就是一句話:要讓大家看到樂以棠是一個憑實力站在這裡的青年音樂家。其他的敘事,我們不做糾纏。”
Clare接著說道:“我們會全力配合。宣告今晚起草,明天內部審批後就可以發。”
“時間上越快越好。”陳嘉敏說,“輿論的視窗期很短,正面內容出來晚了就沒用了。”
會議又討論了十幾分鐘的執行細節,關於宣告的措辭方向、專訪的備選媒體、社交媒體投放的時間節點等等。
這是樂以棠第一次和除了Steve以外的沈氏員工溝通,陳嘉敏的思維敏捷度和工作效率都讓樂以棠頗為欽佩。一場會下來,樂以棠煩躁的情緒竟平復許多,或許是陳嘉敏的專業帶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和信心。
臨結束時,陳嘉敏看向她:“樂小姐,專訪您這邊檔期方便的話,我們儘量安排在這兩天。”
“可以。時間你們定,我配合。”
“好的。那我們今天就先到這裡。”
螢幕暗下去後,會議室裡便又只剩下樂以棠和Clare。
Clare收拾著電腦,不禁感嘆道:“沈氏的公關團隊很專業,反應很快。”
樂以棠想起沈肆年來,點了點頭:“確實,快狠準。”
走出會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維港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海面上的渡輪拖著光緩緩移動。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司機站在車旁,看見她便上前一步。
“樂小姐,沈總讓我來接您。”
正此時,樂以棠手機震動了兩下,她開啟檢視,兩條資訊都來自江知野。
一條是新聞轉發:《沈氏醫療尾盤放量反彈,分析師:有新資金在關鍵支撐位大舉接盤》
另一條寫著【說話算話,姐姐】
作者有話說:陳嘉敏slay得很
小狗總算有機會提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