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這是沈肆年體面而無聲的……
第七十章
樂以棠看不太懂資料面板, 可那行字叫她渾身發涼。
她想起那個夜晚江知野情緒崩潰時衝她吼的那句話,他說他跑去醫院找過沈肆年,拿沈氏跟對方談條件想讓對方滾蛋。當時樂以棠的注意力都被江知野可能知道沈肆年求婚的事吸走, 來不及深想"拿沈氏談條件"到底意味著甚麼。
現在螢幕上的文字,把這句話補全了。
樂以棠心跳得極快,她站了大約十秒,最後還是決定在江知野發現她之前退出了房間。
躡手躡腳地回到臥室,她躺回床上, 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沈氏醫療是沈肆年親手做起來的,那不是沈崇遠的舊產,是沈肆年親自拆分、立項、管理, 用多年心血澆築的東西。
江知野要動的,是沈肆年珍視的命脈。
在濱城, 沈肆年僅僅為了限制江知野的行動,就可以透過手段讓江知野協助調查。可如果這次江知野踩入沈肆年的雷區,一旦東窗事發, 後果必然要嚴重得多。
而另一邊, 樂以棠同樣擔心沈肆年。
雖然她不瞭解金融,也不瞭解沈肆年所面對的具體狀況,但就憑沈肆年胃出血才穩定沒多久就要去倫敦開臨時董事會, 她就明白他和沈崇遠之間的戰爭恐怕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那是近萬億體量的權力角力。
如果在這個時候, 江知野在二級市場對沈氏醫療動手,那就是在沈肆年腹背受敵的時候再捅一刀。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兩敗俱傷的局面發生, 她得做點甚麼。
腳步聲由遠及近,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樂以棠趕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緩呼吸。
床墊微微下陷, 江知野的手臂自然地從身後攬過來,將她圈進懷裡,鼻尖蹭了蹭她的後頸。
樂以棠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一動不動。
片刻後,她聽見他的呼吸逐漸綿長。
而樂以棠在這熟悉的溫度裡,喪失了睡眠。
直到後半夜大腦因為思慮過度而開始發沉,她才跌入光怪陸離的淺夢之中。
早晨的光從落地窗裡洩進來,明晃晃地鋪滿整個客廳。
樂以棠醒時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房間外傳來咖啡機運作的聲音,夾雜著鍋鏟碰觸不粘鍋的輕響。
她走出去,看見江知野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正在煎蛋。
灶臺上擺著兩個盤子,切好的水果碼得整整齊齊,咖啡機旁邊的杯子冒著熱氣。他的頭髮還有點亂,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揚起唇角。
"醒了,刷牙吃早飯。"
這個畫面太過日常溫馨,沒睡著的樂以棠有些恍惚。那是多年前,在一切混亂還沒有發生時才出現過的場景。
江知野從小就得靠他自己照顧自己,做飯、收拾都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只不過他對生活要求不高,所以獨居的時候不那麼在意起居飲食。但只要她在,他就會變成那個把一切安排妥帖的人。尤其樂以棠上大學的頭兩年,江知野週末老來她家燒飯,樂以棠當時還給他取了個“田螺少年”的稱號。
樂以棠看著他手腕一抖,利落地翻了個面,控了幾秒,鏟進盤子裡。
蛋黃微微顫動,一隻完美的溏心蛋。
“還愣著幹甚麼?會冷掉。”江知野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樂以棠才回過神來。
樂以棠微微有些臉熱,囁嚅道:“一大早就吃這麼好。”
“嗯?”
“沒甚麼,我刷牙去了!”
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臉,再回到客廳,煎蛋和烤麵包已經推到樂以棠面前。
“我等下還有個會要去公司,中午趕不及回來,晚點我把附近餐館的地址發你,都很近。下午我結束了再帶你去逛逛,好嗎?”
樂以棠見他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便點了點頭。
江知野風捲殘雲地解決了自己盤子裡的食物,就起身去換衣服了。
樂以棠坐在餐桌邊喝著咖啡,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從客廳走進臥室。
江知野很快換好了西裝出來,徑直往門口走去,快走到了卻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折了回來。
他走到樂以棠跟前,垂眸在她額頭上落了個吻:“等我回來。”
說完便抽身要走,卻被樂以棠拉住了領帶,被她攥著領帶的姿勢讓他不得不微微俯下來,兩個人的距離近到樂以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仰頭在他淡粉的唇上啄了一下,嗓音輕軟:“都有點捨不得你走了。”
江知野喉結滾動:“我開會要遲到了。”
“哦,那你趕緊去吧。”樂以棠鬆開他的領帶把他往外推。
江知野的眼神暗了一瞬,下一刻就吻住了她。
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地銜了一下,舌尖擦過她的唇縫,吻得更深了些,輾轉廝磨,像在確認她嘴唇的形狀。樂以棠的手貼著他的胸口,他西裝下的心跳又快又有力。
好一會兒他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微亂:"你故意的。"
樂以棠無辜地眨了眨眼。
江知野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微微泛紅的嘴唇上,最終還是捏了捏她的下巴:"晚上再收拾你。"
說完他直起身,大步往玄關走。
樂以棠託著下巴看他換鞋的背影,笑意還掛在臉上。
門關上後,整個公寓安靜下來。
樂以棠的笑容也從臉上消失。
她走到他的書房嘗試開門,卻發現房門鎖了。
她隨即回到客廳開啟手機,去搜尋沈氏醫療的股價情況。
樂以棠對股票沒有興趣,她賬戶裡的錢都是沈肆年介紹的理財經理為她打理的,但她翻看了幾條財經新聞,都是分析師在提"沈氏醫療近期遭遇異常拋壓"、"大宗交易頻現",又有沈氏家族內鬥的訊息甚囂塵上,但沒有公開的具體操盤方。
樂以棠將手機放下,靠進沙發裡。
江知野和沈氏股價的波動必定脫不了干係,她只是還不確定另一方是否知情。
想到此處,樂以棠再度拿起手機,開啟了和Steve的對話方塊。
既然Steve在維也納能時常給她彙報沈肆年的訊息,那八成是經過了沈肆年的授意,從他口中還真說不定能打聽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香港比迪拜快四個小時,現在已是下午,樂以棠趕緊編輯了訊息發過去。
【Steve,肆年還在倫敦嗎?他身體怎麼樣?】
果然,沒過幾分鐘,Steve的回覆就來了。
【樂小姐您好。倫敦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沈總已經到香港了。】
樂以棠正失望對方沒提供甚麼資訊,正想著要怎麼追問,那邊就來了第二條資訊:
【身體方面和您說實話,不太理想。最近集團的事情您應該t也有所耳聞,沈總壓力很大,胃疼反酸很頻繁,就吃不下甚麼東西。香港的醫生一直在跟,讓他按時吃藥、定期複查,但他開會經常就把飯跳了。您知道沈總的性格。】
樂以棠盯著螢幕,手指微微收緊。
沈肆年知不知道江知野參與了二級市場博弈她不清楚,但沈氏股價以及沈崇遠的問題卻實實在在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影響。
樂以棠不知緣何來了氣,沈肆年平時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不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種道理?
他這麼不拿這胃病當回事實在是不想活了。難不成他還真當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神仙?
樂以棠越想越氣,卻也不好衝著Steve發作,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這才回了句:
【幫我盯著他,有任何情況隨時告訴我】
發完訊息,樂以棠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望著外面白花花的日頭,腦子裡卻全是沈肆年的事。
她氣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可轉念一想,她又有甚麼立場去生這個氣呢?
她在維也納拒絕了和他一起走,在病房裡也沒有給他求婚的答案。現在連說話,都只敢透過Steve轉達。
樂以棠灌了口水,試圖把這股堵在胸口的煩悶硬壓下去。
垂眸,見料理臺上還留著江知野做早餐時濺出來的一小灘油漬。樂以棠順手就拿紙巾擦掉了。
擦完之後她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很荒謬。
一邊給一個男人擦灶臺,一邊又擔心另一個男人吃沒吃飯。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樂以棠對著運河發呆,迪拜白天像個烤箱,窗外熱浪扭曲了天際線,而她樂以棠甚麼都做不了。
傍晚,江知野終於回來,他把鑰匙往玄關一扔,換了拖鞋走過來,自然地俯身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你一整天就坐這兒?"
"不然呢?外面很熱。"樂以棠心中煩悶,出口便沒好氣。
江知野有些詫異:“怎麼了?吃火藥了?”
樂以棠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解釋:“是太悶了。”
"那走吧,趁太陽快下去了,帶你出去轉轉。"
樂以棠以為江知野會帶她去觀光,沒想到卻是把她帶去了超市。
江知野推著購物車,而樂以棠看中甚麼就往裡丟,這一切就好像回到從前。她總見甚麼都想要,而他則會默默地看配料表,幫她選出更好的。
當江知野又要否決樂以棠拿的薯片,樂以棠伸手就要去搶:“你好煩。”
江知野眼疾手快地把薯片舉高。一米九的身高差在此刻成了絕對優勢,樂以棠踮起腳也夠不著。
"你吃了這個等下就要吃不下飯了。"
"我就想吃。"
"不行。"他把薯片放回貨架上,轉身推著購物車繼續走,理都不理她。
樂以棠跟上去,不依不饒:"江知野,我又不是小朋友!"
他終於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好一會兒才說道:"我想做飯給你吃。回來到現在都沒機會……你的小鳥胃一吃薯片,就不會有胃口了。"
樂以棠愣在貨架旁邊,江知野已經推著購物車往前走。
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化了,他怎麼還是那個嘴上彆扭的田螺少年。不肯說出口的溫柔裡全是愛意。
樂以棠快步跟上去,伸手環住他的腰,額頭貼在他後背上,他的身體真的很溫暖。
江知野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低聲說:"幹嘛,這是超市。"
"有點冷。"
"……外面四十度你跟我說冷。"
但他沒有推開她,而是騰出一隻手,往後摸了摸她的手臂,確認她沒有真的被冷氣冷到。
可惜,迪拜超市中餐食材的選擇有限,樂以棠也不希望江知野太累,最後就挑了兩塊牛排和一些蔬菜來做食材。
回到公寓後江知野做晚飯,超市買回來的食材被他分門別類地擺好。
砧板上的刀聲節奏穩定,他做飯的樣子專注而利落,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青筋微凸。
樂以棠坐在餐桌邊看他,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江知野。"
"嗯?"他頭沒抬,正在給牛排翻面。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比以前還要帥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操作,但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點。
"有病。"
"你臉紅了。"
"沒有。做飯熱的。"
"你耳朵出賣你了。"
江知野偏過頭瞪她一眼,但眼底分明有笑意:"你今天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男朋友好看,我誇誇不行嗎。"
"男朋友"三個字顯然擊中了甚麼,江知野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別開臉。
樂以棠趴在手臂上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樂以棠本沒打算看,可餘光掃到發件人是穆勒公司,她便點了開來。
發件人是穆勒公司的亞太事務助理,內容是香港新視界藝術基金會與沈氏慈善基金聯合發起了一個面向青年音樂家的公益駐場專案,第一季主題為"東方與西方的弦上對話",邀請她出席本週五在港舉行的策劃會。
穆勒公司轉來的,意味著穆勒那邊已經過了一道篩,認為這個專案值得她參與。專案本身的質量確實很高,基金會的背景、曲目策劃的方向、駐場的週期和報酬,都是認真的。
"要幾分熟?"江知野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牛排滋滋地響。
"五分。"
樂以棠聲音平穩,可手指和心思卻在螢幕上懸停。
她意識到,這封郵件,是沈肆年體面而無聲的邀請。
作者有話說:一邊甜甜蜜蜜,一邊悽風苦雨。
雖然小狗超甜,但我想念daddy了~我要讓daddy出場了!!!
肥章求誇~寶寶們你們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