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和我一起走,棠棠
第二天樂以棠醒來時, 江知野已經走了。
房間裡只剩冷氣低沉的嗡鳴,空氣中殘留的薄荷味也已散盡。
樂以棠坐起身,昨夜的情緒風暴讓她的眼眶乾澀發痛。
她盯著另一隻枕頭看了很久, 那一側床頭櫃上充電器的位置也空了。
她沒能留住江知野。
同時,她也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留。
身體酸乏且疲憊,樂以棠渾渾噩噩地下床洗漱。
換了衣服,她按照日程揹著大提琴去了穆勒公司。
應對情緒與疼痛,樂以棠很擅長。
她既然選擇做那個貪心的人, 就得承擔後果。
樂以棠化了淡妝,顯得氣色不錯。
穆勒對第二輪曲目方案滿意,巡演城市和樂團基本敲定。樂以棠全程都在認真t聽, 該回應的地方回應。穆勒跟她確認柏林愛樂那場的加演曲目,她有條不紊地報了兩首, 附帶了節目單排序邏輯。
沒有人看出她有甚麼異樣。
就好像少了江知野,並不會影響樂以棠世界的執行。
次日也是如此,練琴、碰檔期甚至是晚上和裡希特團隊的人聚會。
當晚穆勒做東, 和裡希特、愛樂那邊幾位在老城一家小酒館聚。
店在巷子深處, 推門進去,木質長桌、燭臺、牆上泛黃的演出海報。杯盞聲、德英夾雜的寒暄和笑聲混在一起。
穆勒和一箇中提琴手聊著明年音樂節的計劃,裡希特偶爾聊起某位指揮的軼聞, 桌邊的人便跟著笑,樂以棠也笑, 笑得很是投入。
酒過幾巡,金髮碧眼的樂團首席Stefan 從琴盒裡取出小提琴, 即興拉了一小段。
眾人慫恿樂以棠上去和他對了幾句海頓,氣氛漸熱,琴聲悠揚。
樂以棠沒喝幾杯竟也有些微醺, 她回到桌邊,Stefan又向她舉杯。
他說樂以棠在柴塞的錄影他看過很多遍,很高興今年能在穆勒的名單上見到本人,他很期待在柏林那一場兩人的合作。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他藍色的眼睛在暖光燈下亮晶晶的。
樂以棠微微一笑,舉杯回敬。裡希特在一旁打趣,說演奏風格上兩人是天造地設。
桌邊又笑開,樂以棠便順勢把話頭讓給了穆勒。
散場已近深夜,眾人陸續起身道別。
樂以棠收好手袋,Clare 從另一側繞過來,隨口問道:"你的plus one今天來接你嗎?"
樂以棠臉上的笑意在這個瞬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斷裂,像原本就脆弱的精密齒輪裡被卡進了玻璃渣。她的大腦出現了幾秒鐘的空白。
“Yitang。”見她愣神,Clare 疑惑地叫了她一聲。
樂以棠回過神來,再度湊出了溫和的笑容:“他有急事,已經回國了。”
"Oh,確實,你在維也納也快有三週時間了。" Clare 聳了聳肩,"這一行聚少離多是常態。"
剛走到兩人身旁的Stefan 眼神微動,他紳士地替樂以棠推開了酒館厚重的木門:"夜裡不安全,樂小姐,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謝謝,不用了,酒店離得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樂以棠婉拒了 Stefan 的好意,與眾人道別後,獨自一人步入了維也納的夏夜。
或許是酒精上了頭,樂以棠走著走著,眼前街燈的光暈逐漸開始模糊。
她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觸到了一片濡溼。
悲傷夾雜著恐慌趁虛而入,肆意翻攪。
樂以棠不知道江知野還會不會願意回到她的身邊。
那天晚上他難過的樣子她還記得。
或許因為六年前她曾經那麼決絕地離開過他一次。所以在江知野的心裡,大概早就認定了他自己對於樂以棠來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割捨、一點都不重要的人。
所以不管樂以棠說甚麼,江知野都覺得她在騙他。
可是樂以棠並沒有騙他。
對她來說,江知野同樣不可替代。
在他們分手之後,樂以棠因為抑鬱症有過好幾次輕身的念頭,而阻止她付諸行動的,每一次都是因為想到了江知野。
她只要想到世界上還有江知野在,想到或許有一天,她會看到他變成一個很棒的大人,她才沒有真的從高樓上跳下去。
想到他不在那樣的自己身邊,她很高興,高興自己沒有把他拉進深淵,高興如今他變成了她想象中的厲害的大人。
樂以棠停下腳步,在街角昏黃的路燈下摸出手機,開啟和江知野的對話方塊。
上一段對話,還停留在她騙他排練晚了,實則去見沈肆年的那一天。
她點進輸入框,可久久都打不出一個字。
她要說些甚麼呢?說甚麼都是她的自私和貪慾作祟。
他需要時間,而她就應該給他時間才對。
佇立許久,樂以棠還是將手機放了回去。
她不記得晚上她是如何睡著的,又或許只是閉著眼熬到了天亮。
就這樣到了行程收尾的最後一天。
按照合同,樂以棠在三週的工作後,會有一週的休息時間。
樂以棠和穆勒、Clare把巡演計劃和行政文件全部對完,又大致安排了休息後的錄製行程。一行人從穆勒公司出來,已接近傍晚。
剛到樓下,便聽得走在前面的穆勒興奮道:“沈,好久不見!你剛到維也納?”
樂以棠抬眼,順著穆勒伸出的手便見到穿著休閒裝的沈肆年。
他很難得穿T恤,純棉的材質減弱了他平日裡的壓迫感。他臉部的稜角比從前更顯分明,只是他站在那裡,脊背依舊筆直,完全看不出是前幾日還躺在病房裡的人。
沈肆年和穆勒握手,微微點頭:"是的,剛到,勞費掛念。"
“Clare,這位是沈先生。”穆勒隨即向Clare介紹,這也是Clare第一次見到沈先生本人。
Clare友好地上前同沈肆年握手做了自我介紹,期間目光難免瞟了一眼身旁的樂以棠,後者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這反倒讓Clare捉摸不透。
“明天開始,Yitang就可以放假了。”穆勒調侃,“你跑過來,這是不放心我的工作?”
“怎麼會,能和穆勒先生合作,是我們的榮幸。”沈肆年彬彬有禮。
“放心,進度順利。既然你來了,晚上要不要一起聚聚?喝上一杯?正巧柏林樂團的人也在。”
一聽到是喝酒,樂以棠脫口而出:“不用了。”這話卻同沈肆年的拒絕撞到了一起。
穆勒有些驚訝。
"多謝好意。"沈肆年淡笑著解釋,“我還另有安排。”
穆勒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那就不打擾你們了。Yitang,過一週再見了。”
打了招呼,穆勒和Clare便往路口走了。
街邊只剩樂以棠和沈肆年兩個人。
樂以棠此刻才認真看向沈肆年,他的嘴唇沒甚麼血色,可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深不見底。
她問:“醫生同意你出院了?”
“倫敦有臨時董事會,我需要出席。”沈肆年垂眸看她,淡淡地回答,“香港的事也需要處理。”
樂以棠皺眉:"你剛出院,長途飛行……"
"去倫敦就三個小時。Steve已經安排好了。"他不輕不重地打斷她,頓了頓,"一週假,打算怎麼過?"
樂以棠怔了一瞬。沈肆年從前不會問她,只會直接替她做決定。
就在她怔愣的片刻,沈肆年上前一步,杜松子裹著冷杉的淡香隨之籠罩。
他微涼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替她將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而後,朝上攤開掌心:
"和我一起走,棠棠。”
作者有話說:棠棠:線上求助……想小狗
daddy:小朋友就是沉不住氣
Stefan路過:還有我位置嗎?
小狗&daddy:滾
作者:想坐擁齊人之福真的好難尤其兩個佔有慾都那麼強
放心會補償小狗的!(daddy:虐我的就不用補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