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不親你我好不了
沈肆年再睜眼是被胃疼疼醒的, 天已經亮了,麻藥的藥效消失,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無時無刻的鈍痛。
視線的角落, 陪護床上躺著個人,他側目。
樂以棠側身蜷在窄床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手枕在臉側,正安靜地睡著。
她和江知野昨晚在走廊上的爭執, 沈肆年都聽見了。他以為野狗不會鬆口,樂以棠總會被那個小子拽走,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留了下來。
沈肆年就那麼定定地看著陪護床上那道身影。
晨光從簾隙漏進來, 爬過她散在枕上的長髮,烏黑、順直, 襯得她白得幾乎透光。她的睫毛覆下來,遮住了那雙平時會審度、躲閃的眼睛。她蜷在那兒,呼吸輕勻, 柔軟得讓人想將她擁抱。
他想擁抱她, 很想。
眼前突然一暗。有東西橫插了過來將沈肆年的視線完全遮擋。
江知野此刻站在了病床和陪護床之間,居高臨下地垂著眼看沈肆年。
“……”沈肆年的視線被迫轉移到了江知野那張極其欠揍的臉上。
江知野壓低嗓音:"滿意了?她守了你一個晚上,你開心了嗎?"
他的每個字都冒著濃濃的酸水。
沈肆年本就挨著痛, 因此不想浪費一絲力氣和江知野說話。
此時樂以棠翻了個身,兩人紛紛緊張側目。見她又沒了動靜, 這才鬆了口氣。
江知野唇動幾乎不聞:"別以為你演這種苦肉計可以改變事實。"
沈肆年抬眸掃他一眼,聲音不高:"那你怎麼還在這裡?"
江知野被戳到痛處, 嘴卻硬.得很:"那是怕你要是真有三長兩短陰魂不散。"
沈肆年還想說甚麼,但嗓子難受低低地咳了一聲。乾咳牽動上腹,胃裡強烈的牽拉痛讓他眉心擰緊, 額角瞬間沁出一層薄汗。病床邊的監護儀心率也開始尖嘯,心率那一欄數字跳紅。
沈肆年捂著胃剜了江知野一眼。
陪護床上的樂以棠果然被吵醒,她猛地坐起來,毯子從肩上滑落,人還沒完全醒透,就已經條件反射似地下了地:"怎麼了?是不是又出血了?"她幾步跨到床邊,甚至下意識擠開了江知野。
被擠到一邊的江知野也有點懵,隨即在沈肆年痛苦的臉色上捕捉到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此時門被推開,護士快步進來,嘴裡說著甚麼。樂以棠手搭住沈肆年冰涼的手背,用英語緊張地問護士:“是出了甚麼問題嗎?嚴不嚴重?”
護士低頭檢查沈肆年手上的留置針,隨即調好了儀器,這才衝樂以棠擺擺手:"沒事,剛才心率有點波動,現在穩了。"護士又掃了站著的兩人一眼,“你們少和病人說話,讓他多休息多睡覺。”
沈肆年聞言意味深長看了眼江知野,總算聽到一句人話。
樂以棠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的暗流湧動,一個勁地對護士點頭稱是。
護士走後,樂以棠看向沈肆年。他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頰,此刻更是透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白。他唇抿得緊,明顯在忍痛。樂以棠的眉頭也跟著皺起來:“是不是很不舒服?”
沈肆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聲音低啞:"……胃疼。"
樂以棠睏意還沒散盡,眼底卻已經浮起一層擔憂:"很疼嗎?我去叫護士。"
“不用去。”沈肆年沒鬆手,反而微微收攏了五指,“護士來了也不能隨便用止痛藥。”
樂以棠的手被他微涼的掌心緊緊貼著,他掌心的傷還沒長好,同她的傷口碰在一起。他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暗:“手怎麼弄傷的?”
樂以棠微微一愣,她還不習慣沈肆年虛弱的樣子:“就……上次被帶到島上弄傷的,快好了。倒是你的手傷,怎麼還沒好?”
沈肆年抬起那雙深邃卻黯淡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她:“我有點冷,你陪我一會兒?”
樂以棠確實覺得他的手冷得像冰,因失血太多的緣故。她自然無法拒絕,甚至還將另一隻手
也覆了上去,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她放輕了聲音,溫吞又縱容:“好,我就在這兒陪你。你再睡會兒,護士說了你要多睡覺。”
聽到這句話,沈肆年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將她柔軟的手貼在自己身側。
一旁杵著的江知野盯著沈肆年攥著樂以棠的手,兩眼嫉妒得發紅,恨不能射出鐳射給沈肆年射兩個窟窿,但他還是忍著沒說話。
江知野實在不能保證自己再看下去會幹出甚麼事情來,索性冷著臉推門出去,眼不見為淨。
過了好一會兒,沈肆年的呼吸漸漸沉下去,又睡著了。
樂以棠輕輕抽回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出了病房。
江知野靠在走廊牆邊,雙手插兜,見她出來,立刻直起身。
樂以棠帶上門,朝他走過去:"我等下還要去樂團排練。你昨晚也沒回去休息,我走了你總放心回去睡覺了?我會去跟護士交代一下沈肆年的情況,你……"
話還沒說完,江知野一把扣住她手腕,把樂以棠拉進懷裡,隨即低頭吻了上去。
樂以棠"唔"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吻得溫柔又黏人,舌尖輕輕描過她唇瓣,再探進去,一點一點地纏住她的,吮吸、廝磨,像在討要,又像在撒嬌。
她呼吸漸漸亂了,後腰被他一隻手環住,往身前帶,力道不重,卻把她圈得牢牢的。他另一隻手捧住她臉,拇指蹭過她頰側,樂以棠耳根發燙,指尖揪著他衣襟。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他才稍稍退開,唇還貼著她唇角,一下一下地輕啄,鼻尖蹭著她鼻尖。
樂以棠喘著氣,瞪他,聲音發軟:"你……"
"我甚麼。"江知野拇指揩過她溼漉漉的下唇,眼神軟下來,像只討到糖的大狗,"我都快酸死了。不親你我好不了。"
樂以棠耳根紅透,她推了推他胸口,江知野這才退開半步,仍攥著她手腕沒松。
她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你辛苦,所以你趕緊回去睡覺。"
“你不和我回酒店洗漱下嗎?換身衣服。”江知野開口提醒,樂以棠意識到自己確實還穿著昨日的衣服,確實不能頂著這副狼狽的模樣去見人。
他極其自然地擠進她指縫與她十指緊扣,將她往電梯的方向拉了拉,語氣裡滿是體貼:“先不說禍害遺千年肯定不會有事。你就算要當活菩薩報恩,也得先把自己照顧好。”
他又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我們回去洗個熱水澡,吃口熱飯。”
樂以棠被他說動,點了點頭:“那我先去和護士打個招呼,然後我們就回酒店。”
江知野揚起由衷的笑容,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他牽著她的手,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去找護士。
十五分鐘後,兩人並肩走出了維也納總醫院。
……
病房裡,沈肆年沒睡一會兒便又被疼醒了。病房裡很安靜,樂以棠已經走了。
他合上眼,胃裡的鈍痛翻攪,和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空落攪作一團。
他記不清上一次自己這麼無力是在甚麼時候。
沈肆年早已習慣掌控一切,從他接手沈氏以來,每天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拍板,需要他擔責。他好像從來沒有完整休過假,沒有哪一天他可以不看任何沈氏相關的東西。
他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時時刻刻都在往前走,走向權力階梯的更高處。
可現在,他想要的人他留不住,甚至t連抬手要一杯水的力氣都沒有。
他被現實的荒誕所縈繞,就好像他無限接近的權力反而困住了他。
只是,就連這樣的自怨自艾沈肆年也並不能沉迷太久。
樂以棠叮囑他不能工作,也把他的手機調成了免打擾模式,可沈肆年還是忍著痛抬手去按護士鈴。
而他把護士叫來,是為了讓對方幫他從抽屜裡取出手機。
他撥了 Steve 的號碼,響了兩聲那頭就接了。
“沈總,您的身體如何?”
“那邊怎樣?”沈肆年為了節省力氣,一個廢字都懶得說。
Steve 頓了頓,壓低聲音:“信託和倫敦那邊照舊,律師函、仲裁在拖。但是,沈老先生似乎是想從沈氏醫療下手,他在醫療還有一票。有人傳話說老爺子有意圖聯合其他董事在下次董事會否決德國收購案,除非您先答應他信託重組暫緩、過橋寬限。”
“此外,沈維安那邊又在放風家族內鬥,應該是想要影響沈氏股價。可能是打聽到您那 15% 押在銀行,一旦股價崩下去,質押平倉、一致行動人散夥,您就有很大機率會喪失控制權。”
聽到這些,沈肆年覺得腦子頓時清醒了幾分。沈崇遠確實會抓重點,知道現在的時點,在二級市場上的沈氏醫療確實是他的弱點。
“儘快幫我辦理轉院。”沈肆年道,“我住院的訊息要壓住。”
"好的。” Steve 應聲,“另外,我們查到有人在二級市場持續吃進沈氏醫療,倉位已經快到 5% 舉牌線了,這個時間點,不排除是老爺子那邊的人在吸籌。"
“我暫時回不去。”他的聲音愈發冷靜,“先查清楚舉牌的人,別打草驚蛇。”
Steve 應了聲。
沈肆年靜了兩秒,Steve 本以為他打算就此結束通話,沒想到他突然開口:“樂以棠你叫來的?”
那頭 Steve 聽不出沈肆年的情緒,不知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語氣便有些虛:“……情況緊急,您身邊不能沒有人,我……”
“不錯。”
Steve 的"謝謝老闆"剛說出口對面就掛了,也不知道聽見沒有。
聽著嘟嘟的盲音,Steve 陷入恍惚。
跟了沈肆年這麼多年,辦成再大的事,沈肆年頂多就是一句“不錯”。
Steve覆盤,對於這次的通風報信,老闆要是覺得如此滿意,那意思是……要他以後再接再厲給樂小姐賣慘?老闆他,甚麼時候竟淪落到這般田地了?
作者有話說:daddy:弄死他,我遲早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