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沈肆年腦子裡第一個念頭……
沈肆年從昏迷中醒來, 視線裡是一片扭曲的重影。
耳邊傳來監護儀的聲音。他嘴裡發苦,喉嚨幹得發緊,胃部隱隱約約地鈍痛。
僵硬地轉動了一下眼球, 沈肆年視線逐漸從模糊的色塊開始對焦。
他隱約看到病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大喇喇地坐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長腿支著,正垂著眼看手機。
那人的臉隨著沈肆年眨了幾下眼,在視野裡一點點清晰起來。
江知野。
沈肆年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下地獄了。
不然怎麼一睜眼就看見這張臉。
他沒動,就那麼盯著江知野又看了幾秒。後者察覺到視線, 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江知野把手機扣在腿上,笑容到語氣都是十足地嘲諷:“喲,沒死呢。”
沈肆年舌根泛著苦味, 不想說話,把視線挪開。
江知野卻站了起來, 兩步走到他病床邊,生怕自己不在他視線裡:“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就對了。我也很失望,你居然沒死成。”
野狗果然愛叫, 沈肆年覺得聒噪。
“樂以棠呢?”他終於開口, 破鑼般的聲音。
江知野環抱雙臂:“她說不想來。”
沈肆年斜睨他,思考之後怎麼弄.死他比較好。
“你秘書給她打電話說你住院。”江知野語氣平平地睜眼說瞎話,“但她說不想來。我心善, 就過來看看你死沒死。”
話音剛掉地上。門便就在這時被推開了,樂以棠走了進來。
她第一眼便看見床上的沈肆年睜著眼, 立刻加快了腳步走到床邊。
“醒了?難受嗎?要不要叫護士?”一連串的問題,顯然她很擔心。
沈肆年見狀, 面色緩和了些,他開口,只提了一個要求:“讓他出去。很吵。”
樂以棠愣了下, 看向江知野,後者馬上擺出一臉受傷的表情:“姐姐,他簡直狗咬呂洞賓,老子在這裡陪護了幾個小時!”
樂以棠瞪了江知野一眼,兩人到醫院不過一個小時:“病人需要休息,你少說兩句。先出去一下。”
江知野當然不肯,沈肆年破壞了他美好的夜晚,他竟然還要讓路?沒這樣的道理。
他抱著胳膊,腳跟釘在原地:“我又沒說甚麼。”
樂以棠繞過病床,手搭在他小臂上,往門的方向帶了帶。
江知野依舊不動,樂以棠聲音低沉下來:“江知野。”
心不甘情不願,江知野順著她的力道挪了兩步,但還沒走出去,他就忽然低頭,在樂以棠唇上親了一口,親完就挑釁似的看向沈肆年。
沈肆年當然是看到了,他感覺有腥氣往喉嚨口翻。
樂以棠大驚失色,她偷瞟了眼沈肆年,隨即狠狠踹了腳江知野,她壓低聲音:“你別鬧了,趕緊給我出去。”
江知野盯著她看了兩秒,後者馬上就要發怒,他這才轉身出去。但他沒關門,還靠在外面的牆邊,正大光明地聽牆角。
樂以棠不再管江知野,回到床邊。
沈肆年此刻半靠著床頭,他臉色蒼白,唇色也淡,眼下有一圈倦痕。他似乎瘦了,輪廓更顯得清晰。身上的病號服鬆垮,手背留著留置針,還在打點滴。
病了的神祇更接近凡人,沈肆年的強勢常會讓樂以棠忘記他也會受傷的事實。
司機辦完住院手續,走之前又把沈肆年落在車上的西裝給了她,衣服上都是血,這讓樂以棠很恐慌。她立刻抱著衣服去找主治醫生。
醫生說沈肆年近期應該是沒有怎麼進食、精神壓力大,加上類似酒精、咖啡甚至是止痛藥這樣的強刺激物,在他的胃底腐蝕出了極深的應激性潰瘍。遇上強烈的情緒刺激導致血壓飆升,血管壁承受不住就直接爛穿了胃底動脈導致了大出血。
樂以棠坐在診室裡聽著,有點發懵。要說近期的精神壓力和當天的情緒刺激……都和她脫不了干係。
醫生又說,這次胃出血流掉了他身體裡接近三成的血,他要是再持續以前的生活方式是會死人的。而後醫生叮囑樂以棠要讓病人靜養,嚴格控制飲食,情緒不能大起大落,否則還有再出血的風險。
樂以棠內心五味雜陳,懷裡沾滿暗紅血跡的西裝沉甸甸的,讓她有些呼吸不暢。
她一個人到外面透了會兒氣才回到病房。
此刻看到沈肆年的臉,她又沒來由地鼻子泛酸。
樂以棠深深吸了口氣,用從前慣用的溫軟地嗓音說道:“醫生說你胃出血很嚴重,幸好做了手術止血了。再觀察一晚,明天沒問題就能轉普通病房。醫生特意交代,今晚到明天你都得禁食,水也不能喝。”
“Steve 那邊我也打過電話了,說你醒了,情況穩定。”樂以棠說著,把透明的醫療密封袋放到他床頭櫃上,“你的隨身東西我沒動,你看手機可以,但是儘量不要再處理工作了,你需要臥床靜養,命要緊。”
沈肆年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門口,又落回樂以棠臉上:“是麼?我以為你帶他過來,是怕我沒死透。”他的嗓音乾啞,削弱了嘲諷的力道。
她看著沈肆年蒼白乾裂的嘴唇,心裡不是滋味:“我沒有那個意思。”
樂以棠說著轉過身,從旁邊的無菌包裝裡拆出一包醫用棉籤,又倒了半杯溫水。
“醫生說你今天不能喝水。”她沾溼了棉籤,傾身湊近他,“只能沾水潤一下。”
沈肆年看著她靠近,屬於她身上熟悉的香氣短暫地替代了病房裡刺鼻的消毒水味。可在棉籤即將觸碰到他唇瓣的瞬間,沈肆年卻微微偏過了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不用。”因為這個微小的動作扯動了胃部的鈍痛,他眉頭極深地蹙緊,他閉了閉眼,“你也出去。”
他連呼吸都透著疲憊,樂以棠捏著棉籤頓了一秒:“你剛手術完,不能沒人。”
沈肆年似乎是沒有力氣再爭辯,閉起了眼不再說話。
看著男人緊閉的雙眼,樂以棠沒有再強求,只是將棉籤輕輕擱在杯口,聲音放得很輕:“那你先休息。有不舒服隨時按鈴。”
沈肆年依舊沒睜眼,樂以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病房裡重新陷入寂靜,沈肆年緩緩睜開了眼,慘白的頂燈,斑駁的天花板……
還真是走得爽快。
而此時走廊上,江知野看到樂以棠出來,立刻就去牽她的手。
“走吧,我們回酒店。”他著急想要她離開這裡,才不管沈肆年是不是病入膏肓。
然而,樂以棠卻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被他拉動。
江知野蹙眉。樂以棠此刻的臉色很是凝重,她看著他,聲音有些發乾,但確實不容置喙:“你先回酒店吧,我今晚想留下來。”
江知野臉上的表情凝固,像是聽不懂似的:“甚麼叫你想留下來?”
“我問了醫生,他這次失血接近百分之三十,剛做完急救手術。”樂以棠頂著他的目光卻依然把話說完了,“術後四十八小時是危險期,哪怕翻個身都可能導致止血夾脫落再引發大出血,他身邊不能沒有人。”
“那為甚麼要是你?”江知野強壓著不快,胸膛起伏著。
“醫生說他是情緒波動太大才導致動脈破裂的。”
“所以你就是捨不得他。你後悔了是不是?”
樂以棠起起伏伏了大半日的情緒終於繃不住,她的眼中有隱隱的怒火,聲音裡卻帶著濃重的鼻音:“那你教教我,我該怎麼做?你們都沒有錯,但你們都因為我很痛苦,所以錯的是我嗎?”
“你們都好在乎我,為了我可以命也不要。可他這樣,你也這樣,你們真正在意過我想要甚麼嗎?你們都只是想讓我愧疚,吃定我會心軟。如果他今天真的出了事,我要怎麼面對?”
“你知道我連說出這些抱怨都覺得很可恥嗎?就好像我是個不懂得感恩的人,外面的人都會說你樂以棠得到了那麼多,你在矯情甚麼?連我自己都會怪我貪心,可是我真的覺得很難過,我沒有辦法把自己撕成兩半。”
樂以棠越說越快,聲音卻越來越輕。
“我都不要了,可不可以?”
說出最後這句話時,她蹲了下去,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江知野張了張嘴,委屈和心疼絞在一起分不清哪樣更多。
他不想看她落淚,因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t低頭看她,遲疑片刻,腦中思緒萬千如同一個世紀一樣長。
最後,他還是單膝跪了下來,把那個縮成一團的單薄身影輕輕攏進了自己懷裡。
“是我不好,對不起。我不逼你了。”他溫熱的手覆上她的後背,感覺到她在顫,他的心也跟著縮成一團,極盡溫柔地順著她的脊骨安撫,“你不要哭好不好?”
他頷首,薄唇親吻她的發:“你沒有錯,也不矯情,你只是太累了。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才會說那些話。”
“你別生我的氣,也不要怪你自己,好不好?”
他的縱容與安慰卻讓樂以棠在他懷裡哭得更兇了,她揪著江知野胸前的衣襟,腦袋埋進他的懷裡。
江知野由著她攥著自己的衣服,胸口處逐漸暈開的溫熱溼意,讓他終究將不甘按下,他咬著唇,艱難地讓步。
“你想留下來,我們就留下來。” 他說。
作者有話說:daddy:不想睜開眼希望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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