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從來沒有人阻擋過沈崇遠……
沈肆年天亮不久就進了公司, 沈氏頂層的走廊裡還沒甚麼人,只有 Steve 和值班的秘書。
第一場早會七點就開始了,談的是信託。
陳律師和負責家族信託的團隊進來, 桌上只擺了一份東西:倫敦家族信託的重組方案。
這間信託名義上是家族共有的,但沈崇遠作為 B 類受益人多年來一直握有對重大事項的否決權,老頭子在信託裡說一不二。然而,受託人那家倫敦公司,這些年換血、改章程, 任命權早就不在沈崇遠手裡了。此番重組,沈肆年便就是要收回 B 類受益人的否決權。
他把文件推過去:"B 類受益人的否決權,本週內全部收回。你今天就和倫敦那邊約影片會, 我親自跟他們講。"
陳律師頓了頓。"沈老先生那邊……"
"他會收到正式通知。"沈肆年沒抬眼。信託一收,沈崇遠想動大額資產就得看他點頭。
陳律師問要不要留過渡期, 沈肆年表示沒有必要。
佈局多年,這一刀落下去,才算真正收網。
第二場會換了負責資金排程的和風控的人。沈肆年要他們向資金方發函, 以擔保資質複核未透過為由提前收回對沈崇遠在倫敦某塊地產的過橋貸款授信。同時對於能接盤的另幾家, 也要Steve 去打招呼,一律不許接。
會上有人提醒,這樣抽貸, 沈老先生那邊會很難看。沈肆年只掃了對方一眼,就止住了對方話頭。難看?開戰就得下狠手, 斷了沈崇遠的現金流,他要麼爛尾要麼賤賣。
會後沒有休息, 沈肆年又接通了倫敦那邊的人事。
沈崇遠在沈氏金控倫敦辦公室安插了兩個心腹,一個管歐洲區資金排程,一個管與幾家老錢家族的聯絡。沈肆年要求人事這兩個位置下週一起換, 接任名單今晚給他。對方表示換人得走董事會提名程序,最快也要兩週。沈肆年說那就走,他要的是下週看到公告。
會議結束,沈肆年一個人對著落地窗。
他點了支菸,這些都是他一早準備好翻臉了就要做的事,終於下刀,他本該覺得痛快,可心口堵著一塊東西,沉得發澀。
或許是因為樂以棠在電話裡說的那句:你和他沒區別。
沈肆年沒空多想,也不願意多想。
接下來幾個小時,他又連開了幾個會,簽字、點頭、否決、放行,中間只喝了幾口水,Steve準備的三明治也沒有吃,他沒有胃口。每場會的間隙只有五分鐘,他用來翻下一場會的材料,不讓腦子空下來。
手下人動作很快。傍晚沈崇遠的私人助理就發來郵件,約晚上通話,沈肆年沒回。
晚上八點,人全走了,Steve 問要不要訂餐,沈肆年還是沒有胃口,就說不用。
關上辦公室的門,終於只剩他一個。
還沒有來得及休息,沈崇遠本人打來了。
聽筒裡沈崇遠的聲音依舊冷硬:"你這三板斧,想清楚後果了嗎?"
沈肆年坐在辦公椅上,掃了一眼Clare剛給他發來的樂以棠在維也納練琴的照片,平靜地回答:“
我不動,父親您恐怕就要動手了吧。"
樂以棠暫時是不在沈崇遠手裡了,可只要沈崇遠手裡還有刀,他就依然可以對他在乎的人動手。何況經過上次,沈崇遠已經隱約知道自己的佈局,沈肆年必須先發制人。
"你想要甚麼?一個女人而已。"
"所以您覺得,我該和您一樣。"
沈崇遠在那邊笑了:"你和我有甚麼不一樣?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想要的,哪一樣不是用我的方式拿到手?"
沈肆年沒接這話,而是聲線平穩地說道:"嗯,是你教我的,沒權利就沒話語權。您若還想保留體面,就交權,不要再幹涉我的事。您在倫敦的攤子我不會來碰。否則下一次,斷的不是貸款,是您在沈氏醫療董事會里的椅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已沒有了半份情緒:"既然如此,就見真章吧。"
咔嗒一聲,那頭先掛了。
沈肆年把手機扣在桌上,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一會兒,Steve 敲門進來,臉色有些緊,說倫敦陳律師剛來電話:沈崇遠的律師已向受託人發函,質疑重組程序的合法性,要求暫緩執行並保留訴訟權利。
沈肆年安靜聽完,只讓 Steve 按原計劃推進,該走的程序照走,該打的官司奉陪。
沈崇遠和他是沒甚麼不同,不接受威脅,只相信絕對的實力,所以出手了就沒有餘地。
他有準備,這一仗才剛開打。
“沈總,雖然您沒胃口,還是給您準備了晚餐,多少吃點。”
Steve看著這幾日明顯消瘦下來的沈肆年,猶豫著開口。
沈肆年沒反對,算是默許了他把飯拿進來。
五菜一湯,色香俱全。
門又關上,沈肆年卻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摸出煙點上。
火苗躥起,一點紅光。尼古丁壓進肺裡,再把躁鬱慢慢吐出來。
樂以棠不喜歡煙味,他於是就很少抽菸,連雪茄也不怎麼碰。
可這幾天,他倒像是把飯戒了。
你那麼討厭沈崇遠,難道不覺得自己現在和他根本沒有區別?
樂以棠的聲音從腦子裡冒出來,清晰得像昨天。
哦,好像就是昨天。
類似的話每個人似乎都對他說過,包括他的母親林婉君。
沈肆年把樂以棠帶在身邊的第二年,林婉君問過他,把樂以棠一直帶在身邊是甚麼打算。
他答得很快:她需要甚麼我給她甚麼。
林婉君看了他很久,問他,你是不是想走你爸的老路。
他當時沒答,但走出門才覺出味道。
他的母親從來沒有在沈崇遠面前為他說過一句話。邊牧被送走時沒有,沈崇遠非要讓他去英國時沒有,他的助理被沈崇遠調去海外時也沒有……
她在那個男人面前永遠失語,卻可以輕飄飄地對他開口,用和外人一樣審判的語氣。
確實,沈肆年憎恨沈崇遠卻又是沈崇遠最好的作品。
控股權、合約、林曼、慈佑,他用的手段,和沈崇遠用狗、用女人、用子女,有甚麼區別?他沈肆年越是要證明自己,用的越是和沈崇遠一樣的規則。
可是,從來沒有人阻擋過沈崇遠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他。
菸灰掉下來,落在褲子上,沈肆年抬手拂掉,動作很慢。
這個時候,如果樂以棠在身邊,她會知道要如何撫平他的難受。
可是……她現在在維也納,和那條野狗在一起。
沈肆年知道是江知野把她從島上帶走的。Steve 不必彙報得太細,該知道的他都知道。
他已經沒有了剛聽到訊息時的狂怒,只剩下一種空。不管他承不承認、接不接受,樂以棠就是走了,所以沒有人等他回去,也沒有人在意他吃不吃飯。
他發現自己很孤獨。或者說,只是難過。
五菜一湯在桌上漸漸涼了,菸灰缸裡又多了兩個菸頭。
……
樂以棠從穆勒公司所在的那棟老樓裡出來時,天還亮著。
Clare 送她到門口,又確認了一遍明天拍照的時間與地點。樂以棠點頭應下,轉身往街口走。
她忙了一天,見了穆勒本人和團隊,溝通本樂季的目標與分工,又在琴房試了幾首曲子,敲定了巡演前半年的核心曲目。腦子塞得滿滿的,可心裡卻是實的,是雀躍的。
這是她自己的事業她的熱愛,和誰都沒有關係。
拐進回酒店那條街,樂以棠在轉角就看見了江知野。
他正靠著牆在講電話,帽子扣在頭上,眉頭微微蹙著,像在聽對方說甚麼要緊的事。樂以棠快走到他跟前時,江知野才注意到她,他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就對電話裡說了句甚麼就結束通話了。
他迎上來時已經換了表情,從她手裡接過琴盒,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笑著把人往懷裡帶。
"在忙嗎?"樂以棠問。
"迪拜那邊一點事。時差對得上就打個電話。"江知野沒多解釋,低頭在她額角蹭了蹭,"累不累?"
樂以棠搖搖頭,任他攬著往酒店走:"你等很久了嗎?"
"沒t多久。"江知野沒說實話。
他不知道她幾點結束,所以下午盯盤還沒結束就跑到轉角這裡來等。他嫌棄自己像只等主人回家的狗,可見到她那刻,身體就很誠實地貼了上去,手從她腰間滑到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脊骨,嘴巴就是會上揚。
"晚飯想吃甚麼?"他問。
"隨便,你定吧。"兩個人走進酒店,樂以棠按了電梯,門開,兩人進去。
鏡面裡江知野還摟著她,她靠在他身側,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江知野忽然低頭,唇貼著她耳廓擦過去,聲音壓得很低:"主人有沒有想我?"
樂以棠耳根一熱,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在辦正事。"
"那正事辦完了。"電梯門開,他攬著她往外走,房卡已經捏在手裡,"現在可以想我了。"
進門後他反手關門,琴盒擱在玄關,下一刻就把樂以棠抵在了門板上。
他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他拿鼻尖去蹭她的臉,像只大型犬在認人。
他聲音低下去,悶悶的:"好想二十四小時粘著你。"
說完似乎又覺得丟人,他輕輕咬了一口她的肩膀。
樂以棠被他蹭得心頭髮軟,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那能不能吃飽飯再粘呀?”
“哦。”他抬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那我開動了。”
接著,她的唇就被他堵住。
他吻得很兇,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手從她臉側滑下去,掌心貼著她頸側跳動的脈搏。
樂以棠有些發軟,喉嚨裡溢位一聲輕哼,他聽見了,吻得更深,另一隻手往下探。
她覺得自己像一塊正在融化的糖……
她勉強偏開頭,氣息不穩:"我還沒洗澡……"
江知野"哦"了一聲,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直到樂以棠用力地推了推他,他才抬起臉來。
"去叫餐,我洗完出來吃飯。"樂以棠紅著臉從他懷裡鑽出去。
江知野也不惱,靠在門板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來。
等她進了浴室,江知野聽見水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嘖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走到茶几前拿起酒店的電話叫餐,然後去露臺吹風。
主人說了,先吃飯那就先吃飯。
畢竟,主人吃飽了才有力氣陪自己玩。
作者有話說:快樂修勾:虐他!
不讓daddy多emo emo他不會學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