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沒有你，我連家人……都……
從餐館出來, 江知野t一直沒鬆開她的手，十指交扣，生怕她溜了似的。
夏夜的風吹過石板路, 街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老城區的巷子彎彎繞繞，他們不辨方向，只順著人聲與燈光往前。
餐館裡的錯誤稱謂誰都沒有再提，就像是要把美好就此裹在糖衣裡，不忍戳破。
穿過幾條狹窄的街巷, 視野驟然開闊。
宏偉的沃蒂夫教堂映入眼簾，新哥特式的雙尖塔筆直地刺入深藍色的夜幕。只見在兩座尖塔之間有一道巨大的光影懸浮在半空中。
兩人停下腳步。
那是一個長達二十八米、高達八米的巨型發光體。暖白色的光管依附在夜色中幾乎隱形的金屬骨架上，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橫躺著的數字“8”, 也代表著無限符號“∞”。
在肅穆的百年教堂之上，這道暖白色的光芒像是一條不朽的線將雙塔纏繞。
Infinity of Light, 無限之光。
樂以棠仰頭，瞳孔裡倒映著那個∞，思緒也彷彿陷入其中。
她恍惚自己兜兜轉轉, 是否也身處沒有頭尾的迴圈？
江知野在她身側, 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臉上。暖白色的光暈勾勒著她清冷柔和的側臉。
“想在這兒坐會兒嗎？”他問。
樂以棠點了點頭，他於是帶著她在教堂前寬闊的石階上坐下。
夜風微涼，他順勢將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樂以棠側目, 她從前就喜歡看他。他是她精心挑選的小狗，自然生得凌厲好看。
江知野察覺到她的注視, 偏過頭，對視的下一秒, 他便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他的笑容得意，樂以棠輕笑，忽然說道："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在國外, 感覺很不真實。"
江知野頓了一下，開口道：“對我來說不是第一次。”
樂以棠疑惑挑眉。
江知野沒看她，而是望著雙塔之間那道纏繞的無窮符號，回憶道："你在朱莉亞的畢業典禮，我去了。”
“我攢了很久的錢，搞簽證，買機票。可典禮要憑票入場，我沒票進不去。我就在廣場上等，然後看到畢業生一個一個從裡面出來，黑袍子、方帽子，家長圍著送花拍照，好多人，我生怕看不到你。可是原來，你很好找的。你出來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揹著琴盒，樣子一點都沒變。”
他說著唇角也漫開一抹笑意，但只停留了兩秒，唇角便又垂了下來：“再然後，他就也跟著出現了。你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很開心。我看著你們一路有說有笑地走了。”
他沒說下去。
“我不知道……”
樂以棠開口，卻被江知野打斷。
“知道了又能怎樣呢？”江知野自嘲地笑了，“我瞭解你，就算那時候我出現在你面前，也會被你趕走。那時候我不夠強，我甚麼都沒有，見了面能怎樣？讓你再選一次，你還是會選能救你媽的那個人。”
樂以棠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有點悶。
他確實很瞭解她，時至今日，她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她需要沈肆年。
“你那時候……過得挺好的吧。海報、合影，網上都能看到。我就想，不要自討沒趣，也給你徒增煩惱。"
樂以棠說不出話，便握住他骨節分明的手，他垂眸，將她手指包裹進寬厚的掌心裡。
他偏過頭，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翻湧起碎光：“我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我會做回那個站在你身邊的人，而不是隻能在遠處看著，連走到你面前的勇氣都沒有。”
樂以棠終於開口，嗓音在晚風中有些發澀：“那這幾年，你是怎麼過的？”
江知野微微後仰，長腿伸展開來，一隻手撐在身後的石階上，看向遠處。
“頭兩年有點辛苦，也過得有點渾渾噩噩。攢了錢去美國念研究生，接觸了量化和加密貨幣，也混了圈子。這兩年迪拜環境比較好，就到那邊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短短几句稀鬆平常，卻隻字不提其中的艱辛與兇險。
在這個圈子裡，加幾十倍的槓桿如同殘酷廝殺。幾秒鐘內的大盤波動，就能讓人傾家蕩產、萬劫不復，他親眼見過相熟的管理人從高樓一躍而下。
“我可能在交易這件事上有點天賦，也有點運氣。”他勾起唇角，對樂以棠眨了眨眼，“沒想到我那個爛賭的老頭的基因還能派上用場。”
他總是這樣的，用無所謂的語氣說出那些疼痛，彷彿那樣就可以消解掉傷害。
樂以棠抬起手，指腹貼上他的唇角輕輕往下壓了壓：“一點都不好笑，江知野。”
他唇角的弧度僵住，定定地看著她，隨後低下頭，將額頭抵上她的肩窩：“我畢業了兩次，可我的畢業典禮，都沒有人來。”
他的聲音悶悶地，寬闊的肩膀微微塌陷：“如果你在的話，就會有給我送花的家人。我會拿著學位證書和你一起合影，我可以和其他人一樣有值得紀念的畢業照片。”
可是沒有。就像在遇見樂以棠之前的生日一樣，沒有人為他慶祝，沒有人為他祝福。
這世上過去沒有人需要他，沒有人愛他，直到她出現。
“沒有你，我連家人……都沒有了。”
樂以棠此刻好像能看到人群中那個穿著學士服的少年，他是那麼孤單、那麼落寞。
她的心中泛起層層酸澀，她抬手抱住他，指尖撫上他微涼的髮絲。
忽然，江知野頸側感到點點溼熱，他慌忙抬頭，見她通紅的眼正落著淚。
他趕緊捧起她的臉，拿指腹去擦她的淚，他的聲音都緊了：“別哭……姐姐，別哭。”
可樂以棠的眼淚止不住，她越是想憋回去，就越是往下掉，視線模糊得看不清眼前人。
江知野手忙腳亂，一遍遍地抹過她的眼下，放軟了聲音哄她：“我已經沒事了，你看，你已經在我身邊了。”
他的唇代替手，輕吻她的淚珠：“所以過去那些……都有了意義。以後，以後你還可以陪我做很多事。我們可以拍別的照片，你可以陪我過下一個，下下一個，以後很多的生日，你都陪我過好不好？”
好不好。
他的眼中盛著期盼，他想要一個承諾。
樂以棠張了張嘴，她想要說好。
可是……有東西像一根根細線勒在舌尖，讓她發不出聲。
她的遲疑被他捕捉。
哪怕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他眼底黯了下來。
可就在此時，樂以棠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那是江知野給她臨時買的用來和穆勒團隊聯絡用的。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看清了來電號碼。
這串數字她爛熟於心。
是沈肆年。
作者有話說：棠棠：心疼小狗，小狗受委屈了
daddy：行，就你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