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他本就是這世上的遊蕩靈……
樂以棠和他分手後的那段日子, 江知野很少回想。
他只有靠著和她快樂的回憶才能活下去,即使那些回憶在他一次次的調取後已經出現了磨損變形,他也不願意接受他的主人有那麼狠心。
分手時, 她就將自己的東西都搬走了。
衣櫃空了大半。洗手檯上她的牙刷、髮圈、護手霜,全部不見了,就連冰箱上貼的便利貼都被她撕乾淨。
就好像……她要把自己從他的人生裡精準切割出去一樣。
只有床上還殘存著她的味道,可再過幾天,連這個也會散乾淨。
房東給他發了條訊息:"你女朋友結了未來半年的房租。"
他茫然地坐在客廳中央,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深藍。
電話打過去,她的號碼成了空號。
又撥了一遍。空號。
第三遍。第四遍。
好像他聽不懂人話。
之後的日子被某種灰濛濛的東西覆蓋了。他去了她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
學校門口等過,琴房樓下蹲過。還有她母親的醫院, 人已經轉走。
她說得很清楚,不要找她, 不想拖累他。
可能是她怕他聽不懂,就把所有通向她的路,她手起刀落, 通通斬斷。
原來她結束的時候, 可以和開始的時候一樣利落。
原來丟掉他江知野是可以這樣輕而易舉的。
他本就是個意外來到世界上的遊蕩靈魂,在遇到她之後才生根發芽。
他以為自己不需要再流浪了,可原來, 他還是沒有家。
他恨她嗎?或許應該恨,但恨一個人需要力氣。
失去土壤的人連恨的力氣都沒有。
他還是每天寫程式碼、接專案。他不想要自己的大腦空轉, 那樣太可怕。
有一回他通宵趕一個爬蟲程序,心臟忽然不規律地猛跳了幾下, 眼前一黑,從椅子上栽下去。他甚至不為此感到害怕,緩了一會兒, 又繼續寫。
如果他實在停止不住想念,他會從口袋裡摸出那隻朗聲打火機。
拇指推開蓋子,再扣上。咔噠。咔噠。咔噠。
那個聲音填進沉默裡,就沒那麼空了。
再看到她的新訊息,已經是一年半以後。
他已經養成了搜尋她名字的習慣,像一個後臺自動運轉的工具,每天都要執行好幾次。
而從前每次返回的結果都是Null。
直到,他在那個深夜再度看到她的名字。
那是一張宣傳海報。
朱莉亞音樂學院,學生室內樂音樂會。演奏者名單排了一長列,倒數第三個:Yitang Le。
他看著那幾個字母,身體裡已經死去的部分又活了過來。
她在紐約。
他把整個網頁下載到了本地硬碟,像是怕這些東西會從網上消失,就像她從他的生活裡消失那樣。
後來,她開始零星地更新社交媒體。
照片不多,偶爾一張練琴室的窗臺、紐約街角的銀杏葉、一杯沒拉花的拿鐵,卻沒有她的照片。
直到有人釋出了一張樂團演出後的合影。
照片裡,樂以棠抱著琴站在穿黑色演出服的樂手中間,微微側頭,嘴角有一點弧度。背景是音樂廳的側幕,燈光打在她半邊臉上。
高貴、優雅。
樂以棠回到了本就該屬於她的璀璨人生。
而這人生,與他無關。
與他無關,他不接受。
於是他知道了自己要去哪裡。
他開始比過往更投入地鑽研,他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他做了很多嘗試,失敗過,最後才找到了方向。
他發現自己學的技能和性格非常適合做量化交易。
資料建模、演算法策略、高頻對沖,別人覺得枯燥的事他不需要熱情,只需要精準。而精準是他唯一還剩下的東西。
此外,加密貨幣的世界沒有白天黑夜,正適合一個睡不著覺的人。
說不清從甚麼時候起,賺錢變得容易了。
他賬戶裡的數字越來越大,他租了更大的房子,買了更好的車。
可冰箱裡永遠只有礦泉水和黑咖啡,搬了幾次家紙箱甚至都懶得拆完。
沒有人會在意他住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這期間,他註冊了一個匿名賬號,關注了她所有公開的社交平臺。她更新了甚麼,他會比任何人都先看到。
有人說她的演奏"不過如此"的時候,他會在評論區跟人吵架,他能懟到對方刪評。
他也去了美國,甚至他去過茱莉亞音樂學院。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趴在柵欄外頭,隔著鐵絲網看過去的主人過新的日子。
很可悲嗎?
或許。
可他別無他法。
為了重新站到她的面前,他沒有時間精力自怨自艾。
今日的江知野替過去的自己望向樂以棠。
“沈肆年有那麼多,可是我……”他微微揚起頭,不想讓眼睛裡的潮溼落下,“我一直都只有你。”
“你不在的時間,我就是一天、一天、一天地挺過來的。”
他說到這裡,嗓子發緊,再往下就壓不住了。於是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調整了語氣,"不說了,我去給你準備東西。"
他剛要邁步,樂以棠卻站了起來,從身後將他抱住,她的雙臂環住他的腰。
他定住了。
樂以棠想說點甚麼。對不起太輕,解釋又太長。
胸口發脹,酸澀從心口漫出。她無從開口,只能把臉貼在他後背,手臂收得很緊。
江知野見她片刻也沒鬆手,沉著嗓子說道:“你不可以給他打電話。你抱著我也不行,怎樣都不行,我都不同意。”
“我只是想抱抱你。”樂以棠無奈解釋。
"……那你可以鬆開了。"江知野語氣硬邦邦的,"不還得抓緊去維也納麼?"
樂以棠把臉在他後背蹭了蹭,手臂又收緊了半分,有些耍賴的語氣:“不松。”
江知野脊背一僵。
"……煩不煩。"聲音低低的,像嘟囔。
聞言,樂以棠鬆了手,江知野反而因此轉過身來。
她於是趁他轉過來的機會踮起腳,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她笑,帶著一絲得意又好像是寵溺,江知野抿唇。
他還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
與此同時,沈肆年這邊已經翻了天。
沈崇遠本該把樂以棠給他原封不動地送回來,可派去島上的人傳回的訊息竟然是沒找到人。
只說別墅大門從外被踹開,鉸鏈斷了。客廳裡有碎玻璃一地,還有血跡。整棟樓和周圍都搜過了,沒有人。
沈肆年聽彙報的時候臉上沒有多餘表情,甚至依然可以清晰地下達接下去的指令,讓他們去查碼頭、當晚所有進出那片海域的船隻記錄,派人搜島嶼周邊海面。
他的聲線平穩極了,像在佈置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盡調。
可等話說完,他才發現自己受傷的手卻因為過度用力地握拳,傷口重新掙開,血洇溼了紗布。
她昨夜一個人被困在那座島上,半夜下了暴雨,八級風浪。
她會有多無助?
沈崇遠就該死。
快艇備好,沈肆年便出海往島上去,他無法在原地等待。
天空放晴,船頭劈開海浪,維多利亞港在身後越來越遠。
他站在艙外,海風灌滿襯衫。豔陽高照,他卻覺得很冷。
沈肆年不允許自己往最壞的方向想。
可如果她在暴風雨裡試圖離開,如果在島上出了事……那可是茫茫大海,她那麼小的一個人……
思緒掙脫了束縛,恐懼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一個名字忽然在這時浮上來,沈肆年心底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望。
他撥通電話:"Steve,去查一下江知野的行蹤。”
作者有話說:“他本就是個意外來到世界上的遊蕩靈魂,在遇到她之後才生根發芽。
他以為自己不需要再流浪了,可原來,他還是沒有家。”
寫這兩句的時候差點哭了,小狗太過動人,作者會給你好日子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