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沈肆年的pro max……
下午到晚上的幾場會議, 沈肆年都在不可避免地走神。
以至於最後一個會議安排,他推掉了。
沈肆年手抵著胃,他很久沒有胃痛, 只是此刻,那裡正傳來一陣陣痙攣,且愈演愈烈。
十分鐘前Steve告訴他:車找到了,車裡沒有人,也沒有打鬥痕跡。
極其諷刺的是, 在這一刻,沈肆年竟然不希望樂以棠平安無事,他陰暗而卑鄙地期望她是被迫消失的。哪怕是被綁架, 哪怕是受了傷,只要她不是自願離開的就好。
他無法接受她主動出逃的假設。
樂以棠是如此會審時度勢。當年在ICU病房門口, 她可以快速地權衡利弊,與他交易換取母親的醫藥費和最好的前程。如今他已經把話講得那麼明,她就沒有理由在他明確發出威脅的情況下, 還要冒著毀掉職業生涯和人身安全的風險, 主動逃離。
除非…… 除非是那條野狗從中作梗。
他當然是知道樂以棠和江知野的前塵往事。若不是他那幾年為了在集團站穩腳跟不得不在倫敦開疆拓土,他根本就不會讓江知野有任何的機會。沈肆年六年前沒有動江知野,純粹是因為不屑。
人怎麼會彎下腰去跟一條流浪狗計較?
可實際上呢?
即便他裝作若無其事, 也從不提起。
但在許多個深夜,當他抱著樂以棠的時候, 都會t想起有人偷走過他的珍寶。
Steve再度敲門而入,他的神情比先前更復雜:“沈總, 找到老陳了。”
沈肆年鬆開頂著胃的手,直起身體:“說。”
“老陳說……是老爺子吩咐的。”
沈肆年聞言愣住。第一瞬間,他心底生出極度扭曲的、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而後是無法遏制的憤怒,那憤怒連胃痛都蓋過。
沈肆年嗤笑起來。
他又難免想起那條邊牧,沈崇遠時至今日還想故技重施,他絕對不可能讓他再得逞。
沈肆年讓Steve出去後,撥通了那個跨越時區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悠揚的音樂聲,那是倫敦愜意的下午茶時間。
沈崇遠的聲音漫不經心: “稀客。”
“我覺得有些事情父親你可能不記得,我特意打電話提醒你。”沈肆年一字一句說道,“你在英國的莊園、酒莊,都是抵押給沈氏金控的。你想要在倫敦併購的醫院,也需要沈氏醫療出資。如果沈氏金控以債權人的身份要求提前還款,沈氏置業的現金流就會出現問題。”
而不論是沈氏金控,還是沈氏醫療,沈肆年都是實際掌控人。
接手沈氏十年,沈肆年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兢兢業業地幫家族打理生意、做大市值。但實際上,透過資產重組、債務置換、以及設立“影子銀行”,他在不斷把現金流命脈和核心優質資產剝離到了自己控制的體系內。
雖然計劃還未全部完成,現在也不是他和沈崇遠翻臉的最佳時機,但不代表他翻不起。
那頭的音樂聲小了下來,沈崇遠聽起來很低氣壓:“狼子野心裝都不裝了?”
沈肆年並不打算和他廢話:“我現在人在辦公室,可以隨時凍結資金。你要賭嗎?”
“沈肆年!收了樂家的債,你要養姓樂的積德行善我沒意見,你要金屋藏嬌尋歡作樂也可以。但為了她搞垮郭詠珊,還堂而皇之的把人帶去仁心公之於眾,你是不是演戲把自己演進去了?”沈崇遠拔高了音調,既是氣急,又帶這些恨鐵不成鋼。
“立刻叫你的人,把樂以棠給我完好無損地送回來。我不會說第二次,父親。”
一父一子,在博弈的兩端都屏住了呼吸。
沈肆年憎恨著沈崇遠,卻又踏上了相似的路。
……
熬過最初的恐慌,樂以棠在地板上呆坐了好一會兒終於收回心神。
她甚至已經有心思自嘲,今年恐怕不是犯小人,是犯太歲。
站起身來,拍了拍灰,樂以棠開始探索這棟別墅。
別墅是老式殖.民風格,不知荒廢了多少年,空氣中瀰漫著鹹.溼又充滿陳舊木頭的氣息。
她開啟了所有能開啟的室內燈,發現這裡的生活設施意外地齊全。廚房的冰箱通著電,裡面塞滿了罐頭和瓶裝水。客廳的傢俱雖然蓋著防塵布,但掀開後乾燥整潔。
看來沈崇遠還真是讓她來冷靜的,甚至為了讓她更好地冷靜,還在酒櫃裡給她準備了幾瓶紅酒。
沈崇遠作為沈肆年的pro max版本可真是不同凡響。
樂以棠走到落地窗前,試著推了推。窗戶雖然被老式的銅插銷鎖死,但玻璃是單層的,真要砸爛了鑽出去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此刻是深夜,荒島上哪知道樹林裡有沒有甚麼危險的動物,她也根本沒法分辨方向,就算要去島上探索,也得等到白天。今晚恐怕得裹著那條還算乾淨的羊毛毯子在沙發上將就一夜,等天亮看清地形後再做打算。
然而,她低估了這棟孤宅在深夜時的可怖,也高估了自己的膽量。
後半夜,樂以棠迷迷糊糊終於有了點睡意,卻聽得一聲驚雷炸響。
起了大風,穿過茂密的灌木叢,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隨後大雨又落了下來。樂以棠本就不敢關燈,此刻盯著眼前的吊燈尋求慰藉。
可此刻,又一道閃電撕裂黑夜,伴隨著“滋啦”的電流過載聲,屋子內的燈竟閃爍起來。幾秒鐘後,隨著爆破一般的聲響,燈絲燒斷。整棟別墅陷入了黑暗。
樂以棠蜷縮起來,她捂住耳朵,卻仍舊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尖嘯風聲。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心率開始失控。
她的手機和包都被收走,沒有藥在身邊。熟悉的、令人絕望的寒意順著脊椎上湧。
手腳開始出現針扎般的麻木感,樂以棠殘存的理智在尖叫:控制,控制呼吸。
她慌亂地抓著羊毛毯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彷彿這樣就能以此為界,在黑暗中築起一道防線。
呼吸越來越急促,樂以棠強迫自己憋氣。
可意識依舊開始渙散,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在盯著她,樂以棠發狠地咬住了下唇。
尖銳的疼痛刺破麻木,口腔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真實的痛覺將她意識拉回些許,藉著這片刻的清醒,她開始在大腦裡瘋狂地尋找錨點。
她想起曾經也有過這樣的一個暴雨天。
那天濱城掛了颱風預警,她本也該早早回家,可備賽的曲子怎麼也練不滿意,一來二去就拖晚了,就被暴雨困在了學院二樓的琴房。教學樓早就封了門,她索性繼續死磕那首高難度的協奏曲。
突然,燈滅了,四周瞬間陷入漆黑。樂以棠正打算找手機照明,卻聽得側面的大玻璃窗外傳來了“篤篤篤”的敲擊聲。
她舉著手機照過去,嚇了一跳,只見窗外那窄窄的水泥窗沿上,竟蹲著一個渾身溼透的黑影。
樂以棠趕緊走過去拉開插銷,推開窗戶: “江知野?你瘋了?這是二樓!摔下去怎麼辦?”
少年渾身溼透,單手撐著窗框,動作利落地一躍而入。他把溼透的頭髮往腦後一捋,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盯著她:“颱風預警你沒看到?為甚麼不回家?”
樂以棠剛想罵他瘋子,窗外閃過一道強光,那是強雷聲的徵兆。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但有人比雷聲更快,江知野抬手,在那一道雷聲炸響前嚴絲合縫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於是雷聲變成了沉悶的鼓點。
樂以棠緊閉著眼,想象著那雙此刻並不存在的雙手。
她想象著他掌心的溫度,想象著那個將她與世界隔絕的瞬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瀕死的窒息感終於退去了一些,呼吸的節奏重新得到控制。
樂以棠慢慢放鬆下來,她一身冷汗,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此時,風雨聲中,響起重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作者有話說:knock knock!是誰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