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兩個大活人,在香港的公……
沈氏總裁辦公室。
謝維禮坐在沈肆年對面的待客椅上, 兩人剛聊完港島最新一期樓盤管理運維的事。
他見沈肆年有些心神不定,時不時就看一眼手機,便問:“怎麼, 沈氏醫療股價波動的事還沒頭緒?”
“能懷疑的無外乎就那幾個人。”沈肆年低頭簽著文件,筆尖微微一頓卻並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只是倫敦那邊,老爺子還想拿錢做併購,有點麻煩。”
“有點?”謝維禮輕笑一聲, “沈世伯要動點心思,處理起來何止麻煩。你準備了這麼久想和他割席,可別功虧一簣。”
沈肆年動作頓了頓, 剛要說話,辦公室大門被急促地敲響。
獲准後, 只見Steve神色凝重地推門而入,走到沈肆年身邊,低聲道:“沈總, 公務機樓那邊來電話了。”
沈肆年眉頭微蹙, 筆尖在紙上懸停:“這個點應該起飛了,是有延誤?”
“不是延誤。”Steve看了一眼謝維禮,見沈肆年沒有避諱的意思, 才開口道,“機長說, 一直沒等到乘客。由於錯過了管制放行的時間視窗,塔臺那邊在詢問是取消還是申請延期。”
“嗒”的一聲輕響。沈肆年手裡的鋼筆帽被扣回。
他直起腰, 緩緩抬起眼皮,眸底的光在一瞬間暗了下去:“沒等到人?”
“是。”Steve感覺到老闆周身的氣壓正在急速下降,聲音不由虛了幾分, “送樂小姐去機場的是老陳,現在老陳的電話關機。樂小姐……我也聯絡不上。”
沈肆年拿起手機,撥通樂以棠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他拿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不安感像細小的電流,卻迅速傳導到全身。
“車輛定位呢?”他的聲音緊繃。
“查過了。”Steve語速極快,“車輛定位系統顯示的最後位置是在赤柱附近的沿海公路,之後訊號就消失了。我們聯絡了片區警署,沒有交通事故報告。”
兩個大活人,一輛車,在香港的公路上憑空蒸發。
沈肆年依然維持著拿著手機的姿勢,一動未動,像被釘在椅子裡。
辦公室裡冷氣嗡嗡作響,落地窗外的維港天色灰濛,玻璃映出他繃緊的側臉。
一直在旁的謝維禮身子後仰,微微眯起眼來,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調調侃道:
“譁,沈生。看不出喔。你個心肝椗咁大膽,真系敢自己走佬?”(你的心肝寶貝膽子這麼大,居然敢自己捲鋪蓋跑了?)
一聲輕飄飄的“走佬t”,像是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沈肆年的神經上。
沈肆年眼風掃過去,眼神陰鷙至極。如果戾氣能殺人,謝維禮此刻估計已經被碎屍萬段了。
可惜,謝維禮還好端端坐著。
他聳了聳肩,收斂了一點笑意:“講笑啫(開玩笑而已)。不過如果她真系走佬,我都不得不佩服佢(她),夠姜(夠膽量)。”
“她自己絕沒這個本事。” 沈肆年將手機重重扔回桌面,一聲悶響。
“去調沿途所有監控。”他盯著Steve,眼底翻湧起血色,“就算是把港島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
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中型遊艇正隨著海浪起伏。船身是啞光的白,舷窗裡透出暖黃燈光。
海水如流動的墨藍色綢緞,向四周無限延伸。
樂以棠在船艙的真皮沙發上醒來,薄毯從身上滑落。
她腦袋有點昏沉,依稀記得自己在車上喝了幾口水,之後便昏睡了過去。
她環顧了一圈船艙內奢華復古的陳設,最後視線落在那個正在泡熱茶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身形敦實,黑色西裝穿得一絲不茍,戴著耳麥,應當是保鏢。男人將熱茶遞到她眼前時,手腕很穩。
他的語氣稱得上畢恭畢敬:“樂小姐,不要害怕。沈老先生只是請您出海散散心,在離島上待幾天。”
樂以棠沒有接,這茶她自然不會喝。她只是看著對方。
對方對她這種程度的不合作並不介意,繼續說道: “老先生的意思是,這幾日港島不太平,風大雨大。離島清淨適合思考。等您想通了,或者等沈少爺想通了,自然會接您回去。”
散心、思考、想通?樂以棠只覺得好笑。他們倒是可以把軟禁說得這樣體面。
她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沈老先生這待客之道,還真是別具一格。”
沈肆年的性格還真是深得家傳。
樂以棠對沈崇遠印象不深,當年做鄰居時,她饒是三天兩頭圍在沈母身邊,也一年難得見到幾回沈崇遠,畢竟他除了有偌大的集團要管,在外頭還另有四個家,若要算上其他的鶯鶯燕燕,確實能在別墅的日子有限。
她印象裡,父子倆有著如出一轍的高挺眉骨和薄唇。只是沈崇遠的那雙眼睛,冰冷、渾濁,幾乎沒有任何人類的溫度。
樂以棠還記得小時候有次不小心衝撞到了沈崇遠。沈母當時立刻衝過來把她拉開道歉,而沈崇遠只是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繞開了,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路邊一塊擋了路的石頭那樣淡。
即便是年幼的樂以棠都懂得那種眼神,是刻在骨子裡的、對眾生的漠視。
沈崇遠對樂國華本就輕視,樂家暴雷樂國華入獄後,這份輕視更是變成了赤裸裸的嫌惡。樂以棠很清醒,沈崇遠絕不會允許她擁有任何名分。她要是就在沈肆年身邊做只金絲雀,如同沈崇遠在外面的姨太太一樣安分守己,還能相安無事。
或許是因為郭詠珊的事情,又或許是沈肆年今日把她帶到了聚光燈下。總之,沈崇遠對現在兩人的關係不滿意。
他不滿意,就直接把她帶走。
“沈老爺子不忍心教訓自己兒子,就拿我開刀。他但凡自己去問沈肆年,就知道根本不是我要賴著不走。做兒子的費盡心機逼我來香港,做老子的不擇手段要我離開。沈家這一父一子可真有意思。”
保鏢彷彿沒聽見似的,依舊面無表情:“這是老爺子的安排,我們做下屬的只管執行。”
多說無益,樂以棠決定閉嘴。
她索性靠進沙發裡,閉上了眼睛。
總之在他們眼裡,她樂以棠甚至算不上一個人,只是一個用來博弈的籌碼,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無力感讓她疲倦。艙壁外,引擎聲持續嗡鳴,船體被浪推著微微側傾又回正。
那節奏讓人發暈,也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帶往更遠、更不可控的某處。
不知過了多久,引擎聲終於停息,遊艇靠岸了。
島上一片漆黑,沒有路燈,沒有人煙,只有半人高的荒草被海風吹得沙沙作響。
腳下的碼頭木板吱呀作響,鹹溼的海風灌進鼻腔。
兩個保鏢塊頭相近,步子踩得又穩又齊,兩人一前一後,像押送犯人一樣,領著她往深處走。
樂以棠此時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冷靜。這裡是荒島,她連這島叫甚麼名字都不知道,經緯度、航線、誰來過,全是空白。她沒有通訊裝置,沒有生存技巧。如果沈崇遠真的要讓她神不知鬼覺地消失,甚至不用動手,把她扔在這裡,餓死了也沒人會發現。
“你們要帶我去哪?我要回去!”
她試圖掙扎,卻被身後的保鏢推了一把,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一個趔趄,保鏢的聲音不帶半點情緒:“樂小姐,請別讓我們難做。”
樂以棠才顧不上這些,拔腿就要跑。保鏢動作極快,擰臂、扣腕、往前帶一氣呵成。她掙了一下,紋絲不動,最終只好放棄。
半山腰上,佇立著一棟舊式別墅。
灰撲撲的輪廓在夜色裡看不清晰,因為常年無人居住,窗洞漆黑,沒有光亮,像陰森鬼宅。
路上全是碎石和泥濘,樂以棠不肯再走,被保鏢直接架起,腳尖拖過地面,在碎石上刮出細碎的響。
終於到了那扇斑駁的別墅大門前。
殖民時代留下的拱廊早已斑駁,藤蔓從簷角垂下來,風一過就窸窣作響。
“樂小姐,請吧。” 保鏢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和陰冷潮氣撲面而來。
樂以棠腳一碰地便拼命往後退:“我不進去!哪怕是坐牢也要有個罪名,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綁架!”
可以她的力量,身後的保鏢像抓小雞仔一樣輕而易舉地把她的手扒開推了進去。
“樂小姐。” 保鏢看著她狼狽的掙扎,語氣依舊平靜:“進去吧,別逼我們動手,那樣太難看。”
樂以棠重心不穩,跌坐在地板上。掌心蹭過冰涼的地面,膝蓋磕得發麻。她喘著氣抬頭,月光將保鏢的身影拉得又長又冷。
“水電都通了,冰箱裡有水和食物。” 保鏢站在門口,臉隱在陰影中,他的聲音帶著判決般的冷酷,“這裡沒有訊號,也沒有船會經過。您好好在這裡休息,不要亂跑就是最安全的。”說完便退向門外,沒有多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件需要被放進指定地點的貨物。
“放我出去!!” 樂以棠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向大門。
“砰!”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沉重的大門被從外面重重關上,灰塵簌簌而落。
緊接著,是金屬鎖釦合上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遠。
樂以棠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廳的落地窗邊,她看到保鏢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的心隨著那逐漸消失的手電光一起沉下去。
她被徹底遺棄在了這座孤島上。
作者有話說:棠棠:daddy的daddy是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