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她是不是沒告訴你……她……
如果沒有沈肆年, 樂以棠的媽媽林曼可能六年前就死了。
那時候林曼突發腦溢血住進了ICU,每天高昂的費用是個問題,而治療本身也是個問題。當時的主治醫生都覺得林曼可能挺不過來。是沈肆年動用了沈家的醫療資源, 聯絡了最好的神經內科專家、最先進的藥物、裝置,最後從死神手裡把林曼搶了回來。
不止如此,面臨腦溢血帶來的後遺症,他也安排了康復專家團隊。林曼一度能脫離輪椅拄柺杖行走,恢復到正常人的七八成。
可往往命運最殘忍的地方就在於, 當你以為一切都在好起來時,它又會給你一記重錘,以此嘲笑你天真的努力。
樂以棠那個永遠驕傲的媽媽沒有被腦溢血擊垮, 卻被庭審後從律師那裡瞭解到的關於樂國華的所做所為t而徹底擊垮了。
補充調查發現,樂國華其實早就預感到了風險, 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陪他白手起家的妻子。利用林曼和女兒對他無條件的信任,哄騙她們簽下了一系列擔保文件。他自己則在海外秘密轉移了鉅額資產, 鋪好了一條金蟬脫殼的退路, 而這條退路里,從來沒有包括她們母女。如果不是因為被限制出境,他或許早已和他的情婦一同逍遙法外。
那之後, 林曼就因為精神失常而住進了沈家的慈佑療養院,這一住就是五年。
樂以棠不太想坐江知野的車去療養院, 但更不想和他在樓下僵持,於是坐上了車後, 她率先開口,聲音很輕: “如果可以,不要問我發生了甚麼, 好嗎?”
“我有說要問嗎?”他臉色陰沉地頂回來,隨即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去哪兒。”
“慈佑療養院。仁慈的慈,庇佑的佑。”
江知野在導航裡輸入地址,還沒等樂以棠把安全帶卡扣按緊,他便一腳油門,跑車轟鳴啟動衝了出去。樂以棠被他嚇了一跳,但甚麼也沒說。
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嘗試尋找話題,就這樣氣氛壓抑地開到了目的地。
慈佑療養院位於濱城東郊的嵐山半山腰,面朝大海,背靠森林。在這片豪華度假區裡,慈佑療養院佔據了一塊風水極佳的地皮。如果不看門口的招牌,甚至會誤以為裡頭是私家園林。
穿過正門,在樂以棠的指引下,車子沿著蜿蜒的柏油路一直開到了療養院最深處,這裡是VIP特護區。數棟獨立的新中式庭院別墅散落在山林間,配有專門的醫療團隊和安保。
跑車在1號別墅前停下,樂以棠解開安全帶,扭頭看向江知野: “謝謝你。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你……要先回去嗎? ”
江知野目視前方,像是根本沒聽見她說話,只是抬手沉默按下了熄火按鈕。
樂以棠抿了抿唇,知道他在賭氣,便不再多言,推門下車。
剛走進別墅大廳,早已等候多時的護士長便迎了上來: “樂小姐,您來了。林女士今天情緒波動比較大,不過醫生已經又來看過了,加了鎮定劑的劑量。”她看了一眼樓上,壓低聲音道:“現在人已經安靜下來了,正在房間裡……梳妝。”
樂以棠腳步一頓。
“她說晚上要去參加宴會。” 護士長嘆了口氣,“只要順著她,她就不會鬧。您上去看看吧,儘量別刺激她。”
樂以棠點點頭,獨自一人上了二樓。
推開主臥的門,窗明几淨,顯然已經被精心收拾過了。林曼就坐在梳妝檯前。
美人遲暮是對林曼最恰當的形容,即便病痛帶走她曾經豐腴的血肉,卻仍能窺見舊時風韻。
她此刻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絨旗袍,對著鏡子極其認真地塗口紅。
因為腦溢血的後遺症又疊加藥物的作用,她的動作很慢,控制力也欠佳,鮮紅的膏體被她顫抖的手塗得歪歪扭扭,溢位了唇線。可她彷彿毫無察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絲矜持又怪異的笑容。
樂以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媽……” 她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林曼動作一頓,她扭過頭。
那張美人臉上,眉毛畫得一高一低,配上那溢位嘴角的紅唇,顯得詭異極了。
“你來啦?” 林曼看著樂以棠,眼神卻是渙散的。她興奮衝她招了招手:“吳媽,快……快幫我看看,我的妝化得如何?”
吳媽是樂家從前的管家,也是……江知野的親生母親。
林曼很少有真正清醒的時候,樂以棠已經習慣在每次來的時候,都需要接受自己不同時期的不同身份。
她沒有反駁,只是順從地走到她媽媽跟前。
“國華……國華馬上就來接我了。” 林曼臉上浮現出一種少女般的嬌羞和期待: “我們要去參加晚宴……他說今晚有大生意要談,我得給他撐場面……可不能給他丟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那條圓潤的珍珠項鍊,試圖往脖子上掛。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哪怕她再怎麼努力地想要對準那個小小的卡扣,手指卻總是違背意志地顫抖。
“怎麼戴不上……怎麼戴不上!” 林曼急了,她用力撕扯著那串項鍊,表情也猙獰暴躁了起來: “你也欺負我!連你也欺負我!”
“我來吧。” 樂以棠及時伸出手,溫柔地按住了林曼顫抖的手背。
她從林曼手裡接過那條項鍊,站在她的背後,熟練地開啟卡扣,繞過母親瘦骨嶙峋的脖頸,將項鍊戴了上去。
樂以棠看著鏡子裡的林曼,已經無法和兒時記憶裡母親的畫面重疊。
過去的林曼,下顎永遠微微上揚,脊背挺直,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林曼出身書香門第,當年在文工團也是眾星捧月的臺柱子。所以,當她在一眾追求者裡挑中了當時還只是個小個體戶的樂國華時,家裡人都持反對態度。但是,驕傲的林曼堅信自己的眼光。
如果只看她的前半生,確實,風光無限。丈夫的事業在她的左右逢源下蒸蒸日上,他們的女兒不僅漂亮還是個音樂奇才,前途無量。
林曼把一生都押注在這個男人和她的女兒身上,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卻不料當時代一陣風吹過,命運也隨之翻了篇章。她用半生心血去經營的“體面”,到頭來只剩雞零狗碎。
而對那個男人,她到底是看走了眼。
樂以棠心裡不是滋味,卻還是安撫般地搭著母親的肩膀,誇讚道:“很美。”
林曼重新安靜了下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視線慢慢上移,最終落在了身後那張同她頗為相似的面孔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林曼盯著鏡子裡的那雙眼睛看了許久,原本渾濁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慢慢變得清明。
“……棠棠” 她輕喚了一聲。
樂以棠心頭一顫:“媽,是我。”
林曼轉過身,伸出手撫摸樂以棠的臉頰。那指尖冰涼,滑過她的下巴和顴骨。樂以棠蹲下身來,仰頭望著自己的母親。
“怎麼又瘦了……” 林曼皺起眉,眼底滿是心疼:“是不是最近學校食堂的飯不好吃?還是為了穿禮服好看又不吃飯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拉琴需要力氣,不可以不吃飯的。”
樂以棠剛提起的心再一次墜落下去,可她沒有去糾正林曼,而是順從地伏到林曼的膝頭,側臉貼在媽媽的大腿上。
那是樂以棠幻想中女兒與母親擁抱的姿勢。
“我的女兒真厲害呀,拿了好多好多的獎。她一定會成為世界級的大提琴演奏家。”林曼摸著她的頭,自顧自地說著。
樂以棠閉上眼,眼角溫熱的溼意滑落,滲入真絲暈開一抹暗紅。
樓下,江知野百無聊賴地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樹葉飄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等在這裡,樂以棠既不需要他送也不願意告訴他來這裡見誰,一切都像是他自己上趕著的,很掉價。
可是,他就是不想走。
就在江知野下意識要去摸打火機時,後視鏡裡出現了一輛掛著連號牌照的黑色勞斯萊斯。他動作一頓,警覺地眯起眼來。
勞斯萊斯穩穩停了下來,後座車門開啟。一隻鋥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在地面上。
沈肆年從車裡走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知野推門下車。 “砰”的一聲,他長腿邁開,三兩步便跨到了別墅大門的臺階下,身形往那兒一橫,直接擋住了必經之路。
沈肆年不得不停下腳步。他抬起眼皮,目光終於落在了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的臉上。
視線相撞。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
江知野比沈肆年還要高上些許,此刻他插著兜,氣焰囂張,眼神充滿敵意。
沈肆年的臉色沒有顯露出半分變化,依舊是上位者的姿態。可是,他認得這張臉。
不守規矩的野狗。
竟然還敢踏足他的領地,不止一次。
“讓開。”
沈肆年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純粹的命令。
江知野紋絲未動,不僅如此,他還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冷笑。
“你不會是聯絡不上樂以棠,所以來這裡堵人的吧?”
隱秘的心思被點破,沈肆年卻仍舊控制著表情,重複道:“讓開。”
“樂以棠都從你家搬走了,這態度還不明顯?你沈肆年這麼大的老闆,怎麼還幹跟蹤糾纏的勾當?”
江知野看著沈肆年終於變得難看的臉色,心情甚好,再接再厲道:“哦,對了,她是不t是沒告訴你……”
“她現在,住在我家。”
作者有話說:小狗:沒白等!!!果然還是應該上趕著!!!
daddy:死罪,必須的。
輪到daddy破大防了,修羅場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