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分手,只需要一個人就夠……
大三暑假到畢業那一年多發生的一切, 樂以棠都不願意回憶,其中當然也包括和江知野的分手,
那是一連串多米諾骨牌倒下後的最後一片。
而觸發器, 是她的父親樂國華。
她父親在基建和地產狂潮中嚐到了甜頭,於是徹底拋棄了實業轉向商業地產開發。自從和隔壁鄰居沈家攀上了關係,野心進一步膨脹,槓桿越加越大。
狂歡的鼎盛期,他看中了一個文旅小鎮的超級專案。為此, 把身家性命都押進去了,還借了鉅額的高利貸和民間借貸。
當然以上這一切,還在上學的樂以棠一無所知。她唯一知道的是大三那年, 她的父親以工作需要為由讓她陸陸續續簽署了一系列文件和協議。她當時只瞟到關於企業和借貸的字眼,但出於對家人的信任和父親渴望的眼神, 她沒有多想。
因為那一年,家中歌舞昇平。樂以棠週中都在音樂學院附近租的房子裡住,週末才會回家, 每次回家母親不是出去參加宴會了, 便是在家舉辦豪華的夫t人下午茶。而父親更是連招呼都沒打就給剛拿到駕照的樂以棠買了一臺法拉利跑車。
那時的樂以棠太天真了,她並不知道,這是一個賭徒在末路狂奔前最後的癲狂。
直到在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 樂以棠接到母親的電話,說父親被經偵以“涉嫌集資詐騙罪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帶走。
一切真相才在樂以棠眼前慢慢撕開偽裝, 展露出殘酷的真相。
原來那個所謂的文旅小鎮超級專案,因為政策突變, 銀行緊急抽貸,導致資金鍊斷裂。樂國華為了堵窟窿,不但偽造財務報表向銀行騙貸, 還以高額利息向員工和民間非法集資。
專案暴雷後,他們需要面對的不只是銀行的債務,還有高利貸,以及無數血本無歸的憤怒受害者。
樂以棠也終於知道她的親生父親讓她簽署的到底都是甚麼。那些文件,不僅讓她成為了幾家關聯空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讓她背上了連帶擔保責任。
剛上大四還沒接觸過社會的樂以棠,在一群咄咄逼人的律師和債主面前,驚恐地發現,光是她名下直接需要償還的債務,就高達兩千八百多萬。而樂國華留下的爛攤子,算上銀行壞賬、民間借貸和非法集資款,實際的債務黑洞有將近四十個億。
在多米諾骨牌逐漸垮塌的這一年時間裡,樂以棠熟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不僅是別墅、豪車、賬戶全被凍結這麼簡單,討債的人無孔不入。他們找不到坐牢的樂國華,
就不斷圍堵樂以棠和她媽。不論他們搬到哪裡,他們總有法子找上門來,潑油漆,送遺照這些樂以棠都經歷過。
樂以棠在學校也受到了影響,債主們拿著擴音器一遍遍播放著樂國華的名字和樂以棠的班級資訊。原本已經向她伸出橄欖枝的樂團紛紛撤銷邀約。學校甚至找她談話,委婉地建議她休學避風頭。
真正壓垮樂以棠的,是母親的倒下。因為受不了長期的刺激,她的母親突發腦溢血。雖然搶救回了一條命,卻住進了ICU,每天一睜眼就意味著兩三萬的費用。
錢。這個曾經對樂以棠來說不需要思考的東西,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更可怕的是,她找不到出路。
她把能賣的都賣了,甚至去混亂的酒吧拉琴都只是杯水車薪。她去求以前那些叔叔伯伯,卻只換來了閉門羹和羞辱。
被一同捲入的,是在她身邊的江知野。
那時候他還在濱城大學讀計算機系,聰明如他本該前途無量。可為了幫她,他像瘋了一樣接外包單。
幫留學生做畢業設計的程式碼、幫灰產工作室寫指令碼……各種各樣的外包,只要給的錢多他都做。為了趕工期拿到尾款,他有一次甚至四十八個小時沒有閤眼。
即使是天才的大腦,在這樣極限的壓榨下也會宕機。他一度出現了心悸反應。
當他紅著眼興奮地把剛到賬的三萬塊專案款拿給樂以棠去交醫藥費的時候,他還在努力衝她笑。
他安慰著她,賣伺服器的錢、演算法比賽的錢,他很快又可以攢夠兩天的ICU費用。
樂以棠清晰地意識到,她不僅救不了母親,她也正在毀掉江知野。
或許江知野說的對,她的分手就是一場單方面的通知,她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可能。
可分手,是她可以活下去,也讓他好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樂以棠閉了閉眼,攏上回憶的門。
“在一起要兩個人同意,但是分手,只需要一個人就夠了。”
她的語氣、她的表情,像極了六年前那個分手的雨天。
冷靜、理智、刀刀見血。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咬著牙,眼睛溼漉漉地看著她,啞聲說:“憑甚麼甚麼事都是你說了算?”
樂以棠看不得他這副樣子。
她不想再對他說傷人的話,六年前她說過很多,很痛的。
於是她只能垂下眼簾,轉身想避開他。可她這個動作卻扯斷了江知野腦子裡最後一根弦。
“你哪兒也別想去!”
他生氣了,想要咬人。
他拽住她的手腕就將她硬生生拽了回來,一手箍住她的細腰,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仰起頭。
他低頭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他盯著她的唇,重複道:“你哪兒也不能去。”
隨後,他的唇壓上她的。
他的唇滾燙,帶著極度的剋制,碾磨、吮吸著她的唇瓣,像是在試探,又像在確認。
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的吻還是如此滾燙,像是最炙熱的青春盛夏。
樂以棠的呼吸亂了節奏,抵在他胸口原本用來推拒的手,此刻鬼使神差地卸了力道。
於是,他停止了試探,舌尖頂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勾纏著她的舌尖,津液交融。
他將她抱得那樣緊,又吻得那樣深。
樂以棠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想要像曾經那樣,穿過他的發茬,去安撫他的躁動。
在那些潮溼擁擠的深夜裡,她曾被他的蠻力一次次地灼燒靈魂。
但那樣的盛夏他們誰都回不去了。
樂以棠推不開他,只能咬他,很用力地。
兩個人都嚐到了血腥味,江知野吃痛,卻仍不肯放過她。直到肺裡的空氣不夠用,他終於鬆開了她的唇。
江知野抬手,拇指指腹抹過她唇角上沾著的他的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樂以棠,你總是這麼狠心……”
理智與本能同樣撕扯著樂以棠,可最終理智佔了上風。
她撥開了他的手:“我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我需要時間思考。”
尤其,他們之間有太多她難以處理的過往。
她扭頭重新去推她的行李箱,而江知野被她推開的手僵在半空。
他凝著她。她的決絕讓他覺得分外刺眼。
是不是她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他的想法?還是她根本心裡就有那個男人?
那幾秒鐘沉默而漫長。
最終,他的手握成了拳落回身側。
江知野甚麼也沒有說,轉過身,離開了客廳。
房門被重重關上,將兩人隔絕。
作者有話說:小狗的分手PTSD
和棠棠的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