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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在那一刻,她是她的主宰

2026-04-27 作者:淮枝入夢

第12章 第 12 章 在那一刻,她是她的主宰

樂以棠看著那個箱子,她認出了這隻黑皮琴箱。在那個“黃金年代”,人們習慣稱這種琴盒為 “Coffin Case”(棺材盒)。

她立即感受到,在那陳舊的氣息之下,隱隱有著一絲危險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先於理智,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Lucus同沈肆年此時也已經站到了桌邊,樂以棠伸出雙手,將琴盒蓋子緩緩掀起,混合著松香與歲月沉澱的木頭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樂以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掀開了覆蓋在上面的真絲天鵝絨護琴毯。

琴身露出真容的那刻,一切言語都成了多餘。

眼前的大提琴,琴身覆蓋著斯特拉迪瓦里標誌性的深紅色清漆,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邃勃艮第紅,像是陳年的血液,又像是正在燃燒的岩漿。它的琴身明顯比剛才那把更寬、更飽滿,充滿了強悍的肌肉感。背板的楓木虎皮紋路縝密而狂野。

Lucas眼睛都看直了,失態出聲:“這顏色,這琴身形狀……這是Stradivari黃金時期的作品?!”

1698 年的‘長型’斯氏琴已經是博物館級別的孤品了,而這把琴……

“就是它。” 老爵士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道深紅色的背板,眼神溫柔得像是在注視已故的愛人: “Antonio Stradivari在1714年製作的,The Vesuvius。”

饒是見多識廣的Lucas此刻也激動得無以復加,一把狀態好的斯氏大提琴價格起步通常在1000到2000萬美元,而1714年儲存如此完好的作品,簡直是絕無僅有。

“就像Vesuvius這座埋葬了龐貝古城的火山。這把琴平時是休眠的,可一旦被喚醒,它的聲音裡藏著毀滅一切的岩漿。”老爵士抬起頭,那t雙蒼老的眼睛直視著樂以棠,目光如炬, “你剛才為迎合那把 1698 年的琴,一直在壓抑自己,你的力量都被壓制在了完美的技巧之下。但在The Vesuvius面前……”

老爵士對著樂以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不必偽裝,只有比它更強大與瘋狂的靈魂,才能讓它臣服。”

樂以棠的血液彷彿被點燃,在血管裡瘋狂奔湧,心臟重重地撞擊著胸腔。

那是恐懼嗎?不,是渴望。

The Vesuvius在引誘她,勾起她最原始的對於極致音樂的渴望。

她像是一個受了蠱惑的信徒,走向她的祭臺。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那微涼的琴頸。觸碰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彷彿我住了正在跳動的、滾燙的脊樑。

她熟練地調節好尾針的高度,將巨大的琴擁入懷中。

依然是精準、迅速的調音,樂以棠準備就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而她挑剔的觀眾們,此刻都已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屏息以待。

琴弓咬住琴絃,發力的瞬間,低沉、厚重、充滿了顆粒感的箱體共鳴頃刻充盈整個空間。

Lucas為之一震,連嘴唇都在微微顫抖,眼神近乎狂熱。

這就是“黃金時期”斯特拉迪瓦里的力量,不同於他早期作品的清亮與甜美,這把琴的穿透力,哪怕是在上千人的音樂廳,不用擴音器也能清晰完美地進入最後一排觀眾的耳朵裡!

樂以棠拉的是柯達伊的《無伴奏大提琴奏鳴曲》,這是一首充滿了野性、瘋狂,甚至被譽為“大提琴手噩夢”的曲子。

The Vesuvius醇厚的甚至帶著毀滅欲的音色,彷彿她靈魂深處的映象,代替她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嘶吼。

無需磨合,所有的煩躁、不安、憤怒,都被她盡數傾瀉給了琴絃。

在極高難度的雙音華彩段,她的手指在指板上以驚人的速度滑行、跳躍。那音色不復方才的典雅、輕盈,而是全然的野性轟鳴。

細密的汗珠順著她因極度發力而緊繃的脖頸滑落,無聲地淌入鎖骨構成的陰影中。

這是一種天才的、充滿進攻性的力量。她拉得恣意而瘋狂,彷彿要將靈魂都在此刻重鑄。

但老爵士的臉色卻並未放鬆,反而越繃越緊。

他太清楚這把“Vesuvius”的毛病了,在G弦高把位的F音上,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狼音”。

這是古董琴常見的聲學缺陷,琴體在特定頻率下會產生不穩定的共振。到了這個位置如果演奏者處理不當,很容易出現像狼嚎一樣粗厲刺耳的破音。

隨著樂曲的推進,樂以棠的左手在指板上快速換把。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毫不減速地徑直衝向那個致命的F音。

老爵士下意識地握緊了柺杖,瞳孔微縮。

按照這個速度和弓壓,下一秒,他就會聽到那聲慘烈的破音。

然而……

就在指尖觸弦的剎那,樂以棠的雙膝向內微微一夾,利用身體接觸增加了琴身的阻尼。她右手極其微妙地減輕了弓壓,並同時提升了運弓的流速……

清越、飽滿的長音,沒有顫抖,沒有破音。

那個看似避無可避的狼音被她用一種近乎魔術般的手法“抹”平了。

老爵士原本渾濁的眼裡閃爍出驚人的光亮,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狂熱的、見到神蹟般的戰慄。

他終於等到了,那個屬於Vesuvius的靈魂。

忘我,豔麗。

在那一刻,她是她的主宰。

一曲終了。琴弓停在半空,樂以棠重重地喘息著,那是一種極度消耗後的虛脫感。

她低頭,扶著琴,一滴汗珠從鬢角的碎髮落下來,碎在地上。

沈肆年坐在陰影裡,目光幽深而濃稠,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看著此刻,在極度爆發後她瀕臨崩潰的、極致的媚態,沈肆年眯了眯眼,眼底翻湧著某種危險的暗潮。

一種比剛才更瘋狂、更荒謬的嫉妒在啃噬著他的理智。

爵士鄭重又清晰的掌聲打破了音樂殘留的餘韻。

他拄著柺杖來到樂以棠面前,眼眶微紅,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久違的溫情: “自從上一任主人去世後,這把 Vesuvius 就再也沒有發出過這種聲音。它沉睡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關於它原本的記憶。”

言語間,他目光慈愛又充滿敬意地看向樂以棠,對著她微微欠身: “謝謝你,樂小姐。是你喚醒了它。”

樂以棠還未完全從極致的狀態中脫離,有些遲鈍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既然如此。” 沈肆年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旁,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他看向爵士,語氣謙遜:“爵士您是否願意割愛?”

樂以棠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扯了扯沈肆年的袖子。

那可是 1714 年的斯特拉迪瓦里,還是“Vesuvius”這種有名字的傳奇名琴!這種級別的琴都能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了!他們既然只是來參觀的,問出這種問題顯得實在冒犯。

然而,老爵士並沒有動怒,反而像是認真思考了起來。

就在樂以棠想出聲讓他不用為難的時候,爵士釋然地嘆了口氣:“如果樂小姐能承諾善待它,不讓它蒙塵。我可以考慮讓它跟你走。”

樂以棠的眼睛肉眼可見地睜大了一倍,她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跟她走……是甚麼意思?

“沈先生,Von Waldburg爵士,看來今天是我們的幸運日。” 一直站在旁邊的 Lucas 開了口,他此時換上了更職業的表情,對著沈肆年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原本按照沈先生的委託,我們能成交1698 年的‘長型琴’就已經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沒想到,還能為爵士您這把Vesuvius找到歸宿。”

樂以棠茫然地看著 Lucas:“委託?甚麼委託?”

Lucas 轉過身,對著樂以棠禮貌地遞出了一張黑金色的名片: “重新認識一下,樂小姐。我是蘇富比樂器私洽部門的高階顧問。”

樂以棠接過名片,呆呆地扭頭去看沈肆年,卻見後者只是微微一笑。

而Lucas笑著繼續解釋道: “沈先生在一週前,就委託了我們部門要在全歐洲範圍內為您尋找一把最頂級的、足以匹配您未來職業生涯的大提琴。”

一週前……

樂以棠此刻已經被如海浪一般層層疊疊的情緒衝昏了頭。

驚訝、狂喜、感動抑或是別的甚麼,全都混攪在一塊兒。

“我……”她不知道該說甚麼,所有的語言組織能力此刻都失效了。最後她只憋出一句,“這琴……很貴很貴很貴的……”

沈肆年垂眸欣賞著她此刻當機的表情,眼底的幽深再次泛了上來。

他藉著幫她整理鬢角的動作,俯身貼近她的耳廓。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輕輕說道:“那麼,你要怎麼回報我呢?”

“棠棠。”

作者有話說:

daddy:鈔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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