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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信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信

“一切還要從天石說起。”

“不曉得誰能看到我這封信, 但是我要同你說個秘密。”

“世人都說本尊來自仙界,其實確有其事。”

看到這裡,鄭皎皎眼角跳了跳。

“當然, 和你們想的仙界不同,我們那裡沒有靈力, 大家一日千里、飛天遁地靠的都是內燃機。染料有煤油、汽油……總之就是沒有甚麼靈石。起先,我陰差陽錯來到這裡, 被張角牽連,逮到了仙都,倚靠天石獲得了無窮的力量。我本以為可以靠這些力量, 扭轉乾坤, 幫助世界上那些貧窮的、衣不蔽體、朝不保夕的可憐人們。”

“可是,當在你們這裡生活久了,我就越發意識到,我沒有那種能在短短几十年內改變歷史程序的能力。我想改變人們的思想, 可忍飢挨餓之下又如何使他們堅守那些虛無的東西?俗話說倉廩實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於是, 我撿起了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農學。”

“我並不喜歡農學, 這要追溯到我幼年時期。但是, 逐漸的我發現我開始喜歡上了它。除了它是我與過去的唯一聯絡,它確實幫助我救了很多人。我相信,在眾人都能吃飽的年代,你們這裡那些我看不順眼的規矩都將被改變。”

“我時常去想:或許有靈力的幫助, 你們這個世界會比我來的那個世界更為璀璨。但是這個想法在不久前被推翻了。”

“我曾使用靈力來種植植物, 試圖找到能夠結合靈力和種植業的方法,好使以後農人們的耕種事半功倍。也是在這個時候,我發現經過天石濃郁靈力浸染的種子, 其二代失去了繁殖能力。在我們那裡,我們稱之為多倍體。這本來是件好事。嘿,想想看,沒有種子的西瓜,變得非常巨大的草莓,多棒。”

“可是問題恰恰出現在這裡。植物的多倍體尚且有一部分能夠透過扡插解決後代問題,可是……動物呢?人呢?這個問題不禁使我陷入了可怕的擔憂中。”

“天石在源源不斷地向世界散發靈力,照這樣推斷下去,總有一天,世界上會充滿這樣濃郁的靈力。妖、魔層出不窮,人類將越來越少。那將是一個無比混亂的未來。”

“我曾想放棄追尋大腦中天石的指引,待在這片土地,死在這裡,在有生之年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但自從得出了那個結論,我日夜忐忑不安。”

“飛昇這種事情,更像一種沒人做過的傳說,宇宙之中究竟有甚麼在等候我們,我也無從得知。我畏懼飛昇,尤其是仙都的前人們帶著母石離開之後。”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強烈,似乎提醒著我時間要到了。我手中的研究差不多也到了最後。為了將這新麥種培育,且使它們的優良基因能夠傳承下去,我讓簡惜文封印了我體內的天石和靈力,等到麥種產出,我想我便該做出決定了。”

“究竟是帶著全部的天石離開這裡,還是……賭一個未來。”

“留下這封信件的時候,我仍未做出決定,只希望我能再勇敢一點,堅定一點,讓自己不要做出使自己後悔的決定。”

信件看完,鄭皎皎的一切推測再一次被證實,她臉色一寸一寸的死寂下去,好似半隻腳已經邁進了棺材。

因感到呼吸困難,她抬頭看向明瑕,明瑕垂著眸子,正低頭看著她手中的信,半張側臉平靜,使她那顆慌亂至極的心往下落了落。

半晌,明瑕說:“果真如此。”

在得真殿看到鄭皎皎所記錄的關於靈氣和農作物的研究情況時,明瑕對此便隱隱有了猜測,如今猜測成真,雖說算不上心灰意冷,卻也難免陷入了沉默。

明瑕道:“這件事情,先不要同任何人說。”

鄭皎皎點了點頭。

如果說靈氣是修仙界的根基,那麼飛昇就是使修仙界多年來如此平靜的主要原因。如今兩件事情皆出了問題,可以說無異於要把全世界的人丟進火海里去。

見明瑕一直看著自己,鄭皎皎口不擇言:“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林可自己的推測,並不能當真。”

明瑕拿過信,重新塞回信封,順著她的話音說:“是,林可最終沒有做出那個行動,可見事情確實是有轉機的。”

話落,鄭皎皎猛然想起了甚麼,天石中那抹悽慘的血色畫面再度於她眼前閃過。

她問:“你體內的天石……是文淵尊者……幫你封印的?”鄭皎皎欲蓋彌彰地補充,“這方法挺好的。”

明瑕說:“是。”

他將信收了起來。

鄭皎皎心想,果真如此。

林可之死……或許並非放棄飛昇後地自然而然地死去,而是死於他人之手。而當時那個年代,能夠殺死她的人寥寥無幾,能夠不引起任何注意而殺死她的人更是沒有。但倘若她身上有著封印,在無法及時解開封印的情況下,那麼想要悄無聲息地將她殺死,也是可能的。而在這其中,文淵又承擔了甚麼角色?

進入仙都時,鄭皎皎牽著明瑕的手,覺得未來可期,離開仙都時,鄭皎皎牽著明瑕的手,心中有了放不下的結。

林可的預測顯然是對的,如今天下靈力越發濃郁,受到影響的人和植物也越來越多,或許終有一天,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仙人和妖魔。

明瑕和鄭皎皎將仙都遺蹟再度封存,懷揣著各自的心事,沒有向對方言明。

對於鄭皎皎的來歷,明瑕差不多已經清楚,但他並不在意那些。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未來還有很長時間要度過。

“你……你要回玄國了嗎?”鄭皎皎問。

明瑕說:“嗯,三江關和承平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二人說話的時候,遠處雲車呼嘯而過,驚起山林鳥獸無數。

鄭皎皎又伸手握住了明瑕的手,他的手溫涼如玉。

天已漸晚,榜樣橙黃色的夕陽落到了他的眉目上,使他的眉目看著如壁畫上的仙人一樣遙遠而虛幻。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勉強笑了一下說:“你現在沒有靈力,我要把你留在這裡,你也沒有辦法。”

明瑕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

她已經不再動不動哭泣,可眼角的那抹紅痕總讓他覺得,她傷心了。

“別怕。”他說。

“我有甚麼好怕的?”

事實上,她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難以計量,即便成為大乘尊者,鄭皎皎有時仍覺得世界上有太多可以使她陷入困境的人或事。

如今,便是如此。

辛辛苦苦得到的東西,卻有更大的禍患等著她。

鄭皎皎故意亂想著,從林可想到路邊隨意的一家農戶,半晌,臉頰一涼,被迫仰頭,唇上便印了另一個人的唇。

明瑕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鄭皎皎怔了一下,靠了過去。

樹欲靜,而風不止。

鄭皎皎身上封印快要碎裂的時候,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來了。

“你回了玄國,我們還能再見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並不抱任何希望。

明瑕眸光深深地看著她,卻承諾說:“會的。”

她信他的承諾,因為他已經無數次地給她證明過了。

臨走,她又一次止住腳步。

“明瑕,當初五斗那顆天石,你是不是有想過留給我?”

明瑕站在木門前,若不感應他身上靈力,倒當真像是鳥安的寧九幾年後的模樣。

鄭皎皎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這幾年間,他們並沒有分離,他們還是鳥安那對為了生活發愁的小夫妻。

鳥安的過去並不算美好,可當滄海話桑田的時候,那些輕易就可以解決的瑣碎事情突然就於回憶中變得溫馨起來。

明瑕沒有回答鄭皎皎的話,只是說:“路上御劍,要小心。”

好似怕她出甚麼事情、受甚麼傷。

鄭皎皎感到好笑,要遇到怎樣天大的事情,能夠使她這個大乘受傷?

只是臨近分離,任何一句話都變得可貴起來。

“那封信上的內容……”鄭皎皎坦白,“我很擔憂。”

明瑕說:“已經過去千年,這麼長時間都未曾有事,你又何必擔憂?”

聽他這麼說,鄭皎皎心情好了些。

封印不穩,靈壓洩露,她只得轉身離去。

而明瑕則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收回視線,垂下眸子,太陽落下,於他面上渡上了一層陰霾。

青瓦白牆,木門下,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明瑕曉得,信上之事屬實,而人間這濃郁的靈氣已經使信上的未來步步逼近。

要解決的事情繁多,時間卻並不等人。

鄭皎皎回了無極宗,澄心又從閉關的地方溜出來找她,問她一些有的沒的破事,被心情不好的鄭皎皎一通發火斥責回了閉關處。

鄭皎皎通常並不愛跟人起衝突,但這一發火,倒把人嚇住了,就連宗門裡老是想給她引薦徒弟的人都消停很多。

修仙界根基被毀,可是無人知道,於是世界仍然平靜地按照以往的程序發展著。

偶爾,就連鄭皎皎都把那些糟心事遺忘了。

澄心總覺得自己沒有那個成為大乘期的天賦,因此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於自己徒弟們給的壓力一概不吃,就這麼著,不想竟被她修行出了些門道。

鄭皎皎同明瑕透過兩封書信之後,明瑕那邊便常來書信。

有時候是一臉死人模樣的謝昭送過來,有時候是一臉便秘的東方白送過來。

東方纖雲據說走了乾元仙山新出臺的政策,去了皇城做宰相,玄國現在還是沒有皇帝,大家也都習慣了。

不久前,明國小皇帝不知從哪裡聽信了謠言,說鄭皎皎要效仿玄國法度,怕她暗殺他,屁滾尿流地上了十封書信,要自請下臺。

這實在冤枉鄭皎皎了,和林可一樣,在弄砸幾件事情之後,鄭皎皎發覺自己實在沒有搞政治的天賦,便專心投身回了自己的研究領域。成日裡想的不是怎樣多培養些人才、編纂農書、數學書、科學書、收斂靈力靈壓,便是想見明瑕。

二人書信的頻率上升,澄心每每見了總一臉苦瓜模樣。

一宗尊者和其他宗門尊者書信往來頻繁倒不是甚麼問題,可問題是兩宗在不同的國度,這難免讓人難以接受。

好在,也不是沒有好處。

受到二人影響,兩國修士與平民之間的衝突也減少了。

距離仙都之事半年之後,鄭皎皎的生活差不多穩定下來,明瑕又來了一封信。

這本是平常,但送信的人卻有些不尋常。

“魏仙君。”

“鄭尊者。”

明瑕派魏虎來送信是鄭皎皎沒想到的,畢竟魏虎這個人性格衝動,稜角分明,實在不適合做‘使臣’這種事情。

但既然來了,鄭皎皎也就差人安排了。

明玄兩國兩宗這半年簽訂了不少和平條約,雖說世仇難消,但有好處拿,兩國百姓和仙人們也不是那麼不識趣的。

魏虎這次過來除了帶來信,還要帶走一些鄭皎皎手中的種苗。

信拿到手,鄭皎皎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帶著魏虎去看了種苗。

這次見面,不知怎麼地,魏虎身上凌厲的氣息沉寂下去,竟有些許頹廢。

鄭皎皎講事的時候,他一直沉默著。

到了晚上,鄭皎皎完結手頭上的事情,回自己宮殿時,路過魏虎所在的地方,看到他沒有睡覺,正站在山峰前,凝望雲梯。

她頓了頓,落到了他面前,同他打了聲招呼。

“明國雲梯雖然使得不少人喪命,但是也拯救了很多人的性命。”鄭皎皎說。

魏虎點點頭說:“這是個偉大的工程。”

二人聊了兩句,鄭皎皎自覺做到了師孃和主人的職責,便要離開,魏虎忽然叫住了她,靜了許久,久到鄭皎皎心中有了預感。

“鄭尊者,如果當年我早點去康平,那麼我們之間的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鄭皎皎有些頭疼。

誠然,她是察覺出魏虎對她的不同來的,在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她就已經會利用這些不同給自己留方便,如今倒成了她必須要解決的事情。

“不會。”她眸光瀲灩,“魏仙君,你是明瑕徒弟,所以我好心提點你一句吧。不要美化那些自己沒有選擇的道路。這句話我也常常同自己說。”

鄭皎皎說:“當然,明國永遠歡迎你來做客,今日如此,明日亦如此。”

魏虎看著她,低頭行了禮。

鄭皎皎回了禮,離開了。

到了自己宮殿,將一切安排妥當,她終於拆開明瑕的信看了起來。

一般而言,其中會寫些有趣的事情,以及一些叮囑,這次也不例外,只是看到信的末尾,鄭皎皎怔了一下。

澄心又一次溜達到了鄭皎皎殿內,極為順手地拿起鄭皎皎桌上的種子看,奇怪問她:“發甚麼呆呢?”

鄭皎皎抬頭,擰眉說:“文淵想請我帶他去金國天靈宗做客。”

“?”澄心錯愣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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