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仙都遺址
鄭皎皎趁熱打鐵, 跟在明瑕身後做了一整日的尾巴,亦步亦趨。
也許是她的真誠打動了他,也許是他本就是個心軟的人, 總之明瑕的態度逐漸軟化。
到了第二日,和明瑕約定好了時間, 在城外一處山丘處碰面。
“出發嗎?”她嚴陣以待。
明瑕卻撿起一根木棍,在鄭皎皎面前畫了個圈, 說:“就在這裡。”
在這裡?
鄭皎皎驚了一下,忽然,她好像意識到了甚麼。
“這地方不是趙家那位叔父畫裡的地方?你是為了查仙都遺址才進入趙府的?”她問。
在地上書畫陣法的明瑕頓了頓, 想起了一些事情, 抬眸看了一眼鄭皎皎。
眼見明瑕不語,鄭皎皎疑惑:“怎麼了?”
“無事。”
當日看畫,她的眼睛都要粘到那人身上了。
此處距離明國雲車的道路不遠,有云車經過發出機械般的長鳴, 留下一路咕嘟咕嘟的水汽。
明瑕移開眼睛, 同她講述去往仙都遺址的方法和注意事項。
經過千年變遷、修仙者們的影響, 仙都沉入了地底, 成為了附近眾多靈礦山形成的主要原因。
鄭皎皎畫了一段時間解開了自己身上封印, 大乘期的靈壓洩露,她下意識收斂,儘管如此,周圍的樹木的顏色還是在逐漸變得刻板。
好在此地附近沒甚麼人, 倒不必擔心影響人體, 儘管如此,鄭皎皎還是努力收斂著自己的靈壓,怕像之前那次一樣影響明瑕。
沿著明瑕的陣法, 她又畫了一個加強版的法陣。
輸入靈力,法陣亮起,她抬頭看向明瑕,明瑕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卻顯得格外寧靜溫和,手翻覆,朝她伸出手來。
鄭皎皎握了上去。
法陣向下延綿,二人墜入地下。
尋著明瑕所說的道路,鄭皎皎於地底穿行,逐漸的到達一處靈力古怪之處。天石所散發的出的濃郁靈氣和人間零散的靈氣是有些差別的,而此處則更接近天石附近那種壓縮般的靈氣。
“大概就是這裡了。”
鄭皎皎感應了一下位置,蹙了下眉,心裡有些莫名的預兆感。
——林可死前所去的地方似乎也在這附近。
她鬆開明瑕的手,走到前方石壁處敲了敲,空的,裡面有縫隙。
一道術法施展,二人便進入了其中,隨即皆是一怔。
面前昏暗,但好在修士並不靠燈光辨物,因此他們一到此處,便‘望’見了一處雕樑畫棟的宮殿,此處宮殿遺址的豪華程度比之三國皇都還要炫麗。
鄭皎皎頓了頓,讓靈氣從身體裡逸散,幽幽藍光蔓延將這座殘缺不堪的地下城池照亮。
明瑕看了片刻說:“此處是按皇城的規劃建造的,若一開始尋到天石的人是人間皇帝,倒也合理。”
鄭皎皎抿了抿唇,道:“咱們往前走吧,我感覺到前面有處地界靈力異常。”
“好。”
城池坍塌,因此前路十分坎坷,幾個術法用過,明瑕唇角滲出血漬,鄭皎皎見了驚愕散去手中術法,往後退了兩步。
明瑕見狀,說:“無事。”
“可是,你吐血了。”
“封印與外界靈力共鳴造成的,大乘期的肉身恢復速度很快,不必為此擔憂。”
話雖如此,鄭皎皎的眉毛還是擰著。
明瑕便又朝她伸出手,說:“到我身邊來。”
這個要求,她無法拒絕。
又於地下行了片刻,到了一處封印之地。
修士死後,魂魄消散,來源於她身體裡的靈力也會隨之消散,所以一般情況下,要將一個事物不見天日地長久封印下去,這個封印的法陣要麼勾連天地間的靈力,要麼有核心靈石支撐。
面前的陣法便是有核心靈石支撐的法陣,這也是為何法陣存在上千年,而周圍仍舊有蓬勃靈氣將其遮掩的原因。
“這個陣法……出自林可手筆。”鄭皎皎看完之後說到,“唐家礦場的魔域所使用的陣法便是這樣的。”
提起那魔域,鄭皎皎話音一頓。
明瑕看了她一眼。
鄭皎皎說:“我可以嘗試解一解。”
說罷,她開始研究起了眼前的封印。不過,對於腦海中被灌輸的‘道’太多,要將其靈活貫通的使用,鄭皎皎一時有些為難。好在明瑕對於‘道’的理解顯然要比她多。
兩人一個出力一個出思路,很快封印便解開了。
踏進封印所在的地界,視野頓時開闊,一條完整地繪滿壁畫的長廊出現在他們面前。彩色的壁畫在千年的時光中因靈力得已儲存,當年場景撲面而來,讓人沉溺於時光長廊中,無法脫身。
開頭一幅畫,和當初鄭皎皎所去魔域的畫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些細節。
有甚麼東西從天空墜落,落到了一處荒島之上。遠隔千里的國度中,國主送道人出海,尋覓仙蹟。這大概就是一切的起源。
“蓬萊。”
明瑕的聲音在鄭皎皎耳邊響起,讓她驚醒,下意識問了一句:“甚麼?”
“你剛剛問的那出荒島名為蓬萊,玄國的冊子中有所記載。”
“我……問出來了?”
鄭皎皎拿手指抵了抵自己的唇,說:“如果你是說乾元宗那本文淵寫的冊子,我想我也看過。”
那是她查乾元宗資料的時候看的。
明瑕道:“看來,這裡的確是我們要尋的地方了。”
“嗯。”
鄭皎皎有些遲疑地應答,明瑕卻已上前,用靈力將這一方天地照亮。
幽藍色的靈力與這彩繪壁畫,在這死寂的地底,使他們像站立在一處棺材裡,一處千年前的,埋葬了無數秘密的棺木。
鄭皎皎嚮明瑕走了過去,剩下的畫卷亦映入眼簾,她的神色和明瑕一樣逐漸變得凝重且蒼白起來。
道人尋得‘蓬萊’仙島,發現了上面的靈石,忙帶回於皇帝。
起先人們並沒有找到靈石的用途,只是發現用這種石頭的粉末熬煮丹藥,服用之後有一定的飽腹與駐顏作用。
隨著身體日益變差,皇帝聽信讒言帶著一群人登上了仙島,試圖尋求那蓬萊仙人的幫助。
然而無果,補給船隻又遭遇海難,島上一群人飢寒交迫,開始吞噬靈石。
終於,人們發現了其中一種與靈石不同的石頭,也就是天石。
有些吃了天石之後當場暴斃,有些人卻活了下來,活下來的人冥冥之中感應到了那方外的聲音,並能夠飛天遁地、斷肢重生。
“大乘境。”鄭皎皎不自覺呢喃,“所以,從前的人也是能夠一步大乘的,就像……我一樣。為甚麼?”
鄭皎皎努力尋找著答案。
而那個要尋找也並不費力。
“過去的世界沒有那麼多的靈氣,他們和我一樣,感應不到靈壓,隔絕一切靈氣。”
鄭皎皎心中不安愈甚,繞到明瑕身前,快步向後面的壁畫尋去。
天石的融合方式很苛刻,許多人都死在了融合天石的路上,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那幾名活下來的人回到大陸利用靈力做了世人眼中的神明,身邊的親朋好友也因此雞犬升天。可是,貪婪這個詞似乎刻在人類的基因裡。
眼見從前一起招貓逗狗的人一夜之間就成了,親朋好友們內心的烈火灼燒,最終將人世化作了煉獄。
活下來的人本意氣風發,不想竟因此要親手斷絕親朋性命,又見人間陷入戰亂,心灰意冷之下,回到了蓬萊,建造了仙都。
隨著時間流逝,天石浸染,他們身邊的僕人們竟能逐漸地感受到他們身上的靈氣與切實的威壓,好奇之下,他們將自己從天石中得到的道傳給了僕人,修仙者便誕生了。
幾名大乘自覺做了好事,於是開始坐而為師,成立宗門,收斂門徒。
張角便因陰差陽錯,漂泊到了海上,被一名修仙者救下,開始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當時的修仙者除了沒有大乘同意,不能獨自前往外界,各種生活都與凡人無異。
人間幾番更疊,戰亂不斷,民不聊生,可是仙都卻始終寧靜,確為仙境一般。
張角認為修仙者有能力,便應將這種能力傳揚天下,叫天下人和他們過一樣幸福的日子。
但仙都固步自封已久,他的想法乃是大不敬。
他去人間私自傳道,被捉回仙都,期間還連累了一名古怪的凡人少女。
鄭皎皎認出了那壁畫上的林可,望著那洛麗塔的衣服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你認識壁畫中的女子?”明瑕問。
鄭皎皎說:“這是林可。”
明瑕心念動了動,他早已察覺出鄭皎皎過往經歷的不妥,只是她不說,他也並沒有逼問。她的過去無處可查,一身脾氣秉性亦不像凡人。如今又對畫中林可一眼識別……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出,或許她同林可來自同一個地方。
明瑕無言,將目光再度轉向壁畫。
雖說張角犯了大錯,可是仙都的人卻無暇顧及他和林可,因為幾名大乘期的修士中有人要‘飛昇’了。
在那名要‘飛昇’的大乘期‘飛昇’之前,沒人知道仙都下埋藏著一塊獨特的天石,那天石不會散發靈力,更像一件法器,為爭奪那塊天石以飛昇,眾人打了起來。
仙都在那獨特天石的呼應下逐漸遠離地面,來到半空。
那一戰打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直接造就了許許多多得靈氣而生的妖邪。
眾人實力相當,兩敗俱傷,張角見狀從柴房跑出,正碰上同樣逃出來的林可,二人算計了一名大乘,得到了一塊天石,張角服下天石,本就修為極高的他,瞬間步入大乘,林可亦陰差陽錯吞下了另一塊來自於屍首中的天石,在張角驚愕的眼神中原地成為了大乘期。
大乘期接二連三死去,仙都開始崩塌,那特殊的天石被一名最厲害的大乘搶奪,那大乘將靈力輸入特殊天石,仙都的核心變得穩定,外層卻仍往下墜去。
逐漸的剩餘的人被那名大乘帶往天上更遙遠的地方,張角和林可卻攜帶零碎的天石和仙都外圍一樣去往了人間。
怕被人報復,二人從明國去往了當年金國地界,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出現在眾人眼中。
張角坐而論道,林可與他理念不合,不久回到了明國境內,並處理了仙都遺蹟。
後面的畫顯然同前面的畫作不是一個人畫的,鄭皎皎懷疑是林可所畫,因為其中有股詭異的油畫風。
走到了頭,不待鄭皎皎擰眉說甚麼,明瑕的視線聚焦到了一處地方。
“這裡有機關。”
“甚麼?”
明瑕拉開她,往前走了兩步手摁在了牆面一處凸起處,一封信件出現在二人面前。
只見信封上上書幾個大字——林可遺筆。
出了那顯眼的驚心動魄的幾行大字,信封一角還寫了年月,正是林可死前不久的時間。
鄭皎皎的心忽然揪緊了,整個人緊繃起來。
她終於意識到,此時此地,便是她要尋的地方,而她的疑惑,或許都在這封信裡。
見她死死盯著,明瑕拆信的手停了停,手腕一轉,將信遞給了她。
長廊死寂,因為是修士的緣故,二人連呼吸聲也淺不可聞,活像墓地中游蕩的幽靈,此地竟比幽都還要沒有人氣。
*
鄭皎皎不曉得自己是怎樣拆開信封的,開啟信件,忙看了下去。
“這封信或許永遠沒有問世的可能性了,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要寫這封信。不,我就是要留下這封信,格老子的,雷鋒叔叔做好事還有日記證明,老孃做好事為甚麼不能給你們留一份信了?”
“……”
看了開頭,鄭皎皎一時哽住了,心中的緊繃褪色些許。
這信的風格……很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