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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微風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微風

宮殿內靜了片刻, 澄心忽然開口打破平靜,若無其事地道:“我之前去見過他了,文淵那老傢伙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 竟然把他體內的天石和靈壓封印地像剛入門的散修一樣。不過,那老傢伙活了那麼久, 有點奇特手段也是正常的。”

鄭皎皎一度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她問:“你說甚麼?”

澄心:“那老東西封……”

“不, 不是這句。”鄭皎皎問,“你見過明瑕了?”

澄心:“對呀,我不是正跟你說這件事嗎?”

“……”

鄭皎皎沉默片刻, 把杯子又端了起來。

澄心看在眼裡, 沒有戳破,笑了一聲,說:“我特意讓孟信給你找了一隻離明瑕所在的地方最近的妖,怎麼, 你沒見到他?”

鄭皎皎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為何假做散修入境, 你是甚麼想法?”

澄心大為失望:“幹嘛這麼一板一眼的。你之前那麼坑他, 難道不想去見他一面?我還以為你會回來表揚我呢。”

鄭皎皎:“這不是你作為渡劫該說的話。”

澄心似笑非笑。

鄭皎皎垂眸遮住了自己眼中神色。

澄心說:“行,你現在老大, 你說了算。”

孟信要是知道澄心跟鄭皎皎這麼相處,估計又要給自己拽下來一把頭髮了。

這麼多年了,澄心明顯還是學不會用心機。

“我也不知道他來明國做甚麼,不過他身上那個封印, 除非文淵本人, 否則恐怕沒人能解開。嗯,等等,金國那一位說不定也能試試。總之, 我並不怕他在明國引起甚麼禍端。”

鄭皎皎擰眉道:“他確實無法引起太大的不可控的禍端,但是如果他死在明國境內,那麼明國和玄國剛剛止住的戰亂便又要重啟了。”

“這不是有你嗎?”

“?”

“我料定你不會不管他的,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鄭皎皎張了張嘴,“我……”

無法辯解。

“你……”

欲說還休。

澄心突然伸過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衝她眨了下眼,說:“我就當做不知道這件事,這責任太大,我可擔不了,你麼,實在不行你還能往金國跑呀。”

鄭皎皎忍了忍,沒忍住,不敢置通道:“你說的是人話嗎?”

合著她天生就樂意得罪別人跑路?

玄國得罪一波,明國再得罪一波,到時候恐怕她是有史以來比肩魔頭的第一位大乘了。

澄心說:“我也沒辦法,我曉得這件事的時候,明瑕已經站在明國的土地上了。而且他說他來這裡是為了查宣英師叔的事情。你我都知道宣英的死蹊蹺太多。我根本沒法拒絕。”

“讓另一位大乘跑到自己地界來查自己宗尊者的死因?!”這人不光沒有上進心,心也太大了吧!

澄心攤了攤手說:“我活了幾百年的經驗告訴我,麻煩事有人擔的時候,我最好不要往前湊。”

“……”

怪不得之前明國朝廷那麼混亂,原來不光是兩名大乘座下弟子爭權的問題,有大半原因是澄心這個渡劫擔不起事吧。

澄心苦笑說:“其實我覺得即便有天石,我也沒辦法高階大乘。”

雖說她已至渡劫多年,但似乎仍差了那麼一點天資。

看著眼前倏忽安靜下去的鄭皎皎,澄心若說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但她身為渡劫多年,有些事早就看透了。

“你已至渡劫,早晚有一天會高階大乘的。”鄭皎皎說。

澄心搖了搖頭,起身伸了個懶腰,往外走去:“總之,就是這件事,沒別的了。明瑕的事情,託付給你,你小心些,別讓宗門內的老傢伙尋到你的錯處。”

“知道。”鄭皎皎頓了頓說,“多謝。”

澄心遙遙擺了擺手。

這事兒過了澄心的路子,鄭皎皎愧疚的心少了許多,把手中事物往後一排,她便又給自己套了一層層的封印,去了人間盯著明瑕。

來往於趙府的明瑕很快發現了自己身後這個尾巴。

他只當她為無物。

桌上飯菜、耳邊呢喃、床頭衣衫與錦囊,明瑕一概不拿、不受。

鄭皎皎有一些洩氣。

似乎她真的無法挽回他了,意識到這一點,鄭皎皎慌亂無措,心中好像堵了一塊石頭,就連手中的農書和研究進展都變得雜亂起來。

是夜,明瑕徑直進屋,房門未掩。

跟在外面的鄭皎皎猶豫了一下,抬起繡花鞋邁了進去。

明瑕正書書畫畫,畫紙上似乎是幾個地點。

鄭皎皎蹭了過去,但未說話。

這些天,她的好話、笑話似乎都說盡了,連心力也差不多盡了。

明瑕冷冷淡淡,起先還給些反應,後來乾脆就把她無視了。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身上封印時間到了,又開始崩塌。

明瑕這時開口道:“宣英尊者的死或許另有蹊蹺,但我要查的事情,可能跟她的關係並不大。”

這麼多天,他第一次同她說這麼長的句子。

鄭皎皎睜了睜眼,忽然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你騙了澄心?”

明瑕:“她知道我在騙她。”

澄心並不是個古板且追根究底的人,說到底她只是需要一個差不多合理的理由罷了。

鄭皎皎問:“那你來明國做甚麼?”

話問出口,她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因為那件事情,她也一直在追尋。能讓文淵那個老古董妥協,幫助他封印天石和靈力來到明國,也就只有那個了。

“林可死前最後去的地方?”她問。

“仙都遺址。”明瑕說。

鄭皎皎一怔。

明瑕亦是有些錯愕。

鄭皎皎心道,顯然,她是猜錯了。

明瑕擰眉問鄭皎皎:“你在查林可死因,為甚麼?”

鄭皎皎咬了咬唇:“仙都遺址又是甚麼?”

鄭皎皎在天石中看到了上一任天石主人記憶最深的畫面,明瑕顯然也在天石中繼承到了甚麼。

或許是因為馬延並沒有完全融合天石的原因,明瑕從那塊天石之中看到了天石最先落地的畫面。

早在千年之前,在他們所踏足的這塊地方還是島嶼的時候,在比張角、林可出現更久遠的年代,天石就已經降臨了人間。

那塊天石的主人帶著當年的皇帝,來到了天石所在的島嶼——仙都。

遠古的畫面隔著時光,彷彿從未褪色一般在明瑕登頂大乘的時候,忽然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鄭皎皎聽了明瑕的描述,心中不安愈甚。

“仙都遺址,”她說,“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為何沒人知曉那群最開始的修仙者,為何張角和林可會忽然帶著天石出現在金國,當年墜落的‘天石’又是怎麼回事?”

明瑕說:“或許等找到當年的仙都遺址,便會清楚了。”

鄭皎皎望著他,片刻,說:“你有沒有想過——”

“甚麼?”

她本想同他說靈力的事情,可又閉上了嘴。沒有解決辦法,說出來也不過多一個人徒增煩惱與憂懼。

“今晚留我在這兒。”鄭皎皎嘴裡一拐彎,說出的話差點把自己舌頭咬了,她看向了角落裡扔著的、她繡出的錦囊。

場面一度陷入極為尷尬的沉寂,氣氛壓抑。

明瑕說:“兩日後我將啟程去尋仙都,但我靈力被封,很多事情做不到,所以你和我同去。”

“噢,好。”

鄭皎皎站在原地沒有動。

又過半晌,明瑕皺了眉,道:“你還不走嗎?”她身上的封印已經搖搖欲墜,這會使她身體持續受損。

被他再一次名言驅趕,鄭皎皎眼眶終於忍不住有些變紅了,好在她已經習慣太多比這樣的場面還要為難的場面,所以忍住了。

“你不問我在天石中看到了甚麼嗎?”

“那是你的事情,不必與我說。”

“為何不戴我的香囊?”

“……”

他沉默的太久,讓鄭皎皎覺得自己似乎又與記憶裡的母親重疊了。

她抬手,拿手背抵了抵額頭,想把那些畫面驅趕。

她曉得自己的情況跟母親有極大的不同,畢竟若說明瑕在他們這段感情裡佔三分錯誤,她的貪婪和不甘便佔了七分。

人不該為了別人的愛而活,可是鄭皎皎發現,沒了明瑕的愛,這漫長的人生她覺得空虛又痛苦。

鄭皎皎很久之前便知道人生中的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她不曉得這連綿不斷的痛苦如此難以度過。

站在他面前,她覺得痛苦不堪,離開他,她亦痛苦不堪。

“我們真的結束了嗎?”她問。

話落,明瑕霍然回頭,朝她走近。

鄭皎皎受驚退了一步,又立刻停下了,但這似乎並沒有使那座火山暗淡下去。

明瑕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很用力,一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身上的氣息有些嚇人。

他說出的話還是平靜的,只是一字一句,清晰至極:“這不是你要的嗎?”

鄭皎皎瀲灩的眼睛被迫抬起望著他。

反駁?

似乎無從反駁。

大腦空白,她下意識叫起他的名字:“明瑕……明瑕……”

她叫著他,不知是想喚他冷靜,還是故意催他瘋魔。

明瑕覺得自己已經半瘋了,儘管在踏進明國之前,他同樣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這段折磨他已久的感情,這段違揹他一切原則的、不該存在的感情。

她似乎永遠知曉怎麼拿捏他的軟肋,但他卻無從去尋找她的,畢竟她對他警惕如老虎,這讓他如何不憎恨?

可當二人臨近,她的唇鮮紅,眼睛欲說還休,分明要他吻她。

明瑕知曉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或許只要他再度妥協,他便能得到他想要的。

然而過去的怒與厭使他一見到她便渾身疼痛,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也難消心頭懊悔。

她帶走他的骨、帶走他的心,使他永遠無法擺脫這種痛苦了。

明瑕恨恨地吻上了她呢喃的唇。

他吻上去的時候分明咬出了血漬,攬在鄭皎皎腰上的手也十分用力,好似要把她碎屍萬段。

然而,習慣是一種可怕的事情。

他早已習慣她的脆弱、她的易碎,因而當他用力之時,反而心生無邊恐慌,逐漸的變得溫和纏綿下去。

鄭皎皎熱情回應,承受著。

一場賭局的贏家要付出代價的時候,總是很痛快的,因為他們曉得那是自己的責任,所得到的東西,也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承擔那些責任。

吻到一半,明瑕忽然推開了她。

鄭皎皎茫然抬頭,看見他冰涼麵色。

然而,同他無慾無求的面色不同,這位尊者的身體顯然背叛了他。

她踮腳湊近,再度吻上了他的唇。

一下兩下,猶如蜻蜓點水。

明瑕深吸了一口氣,別開了腦袋,把她的手扯出自己衣襟,拎起她的後頸,將她拽了出去。

鄭皎皎站定後,望著明瑕,臉色逐漸蒼白。

明瑕口中的狠話便梗在了喉嚨裡,讓他意亂。

半晌,他說:“你封印到時間了,該走了。”

這似乎是一句軟話。

鄭皎皎鬆了一口氣,說:“那我明天還來尋你。”

明瑕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旦日,鄭皎皎在趙家門口的豆花攤子上遇上了明瑕。

堂堂尊者,正在買早點,他面前的小販不知道甚麼原因,正言辭激烈地和他說著方言。

鄭皎皎心情不錯,從明瑕身後走近,打趣說:“這位公子,買東西的話,我們都是要給錢的。”

明瑕轉頭垂眸,便看到了她笑靨如花的臉,他這一大早出門看到的第二人就是她。

微風輕浮,他的心思隨風繚亂。

儘管鄭皎皎三天兩頭地來尋他,但明瑕心中不快卻日益增多。

她所用的封印效果強大,但副作用無疑也是強大的。

明瑕曾記得她因割破了手上一點面板便眼淚直流的樣子,如今面對使她疼痛的封印的副作用卻和無事人一樣……不待他因此心軟,他便又記起當年桃夭寄居她身體的事情……也許,她的怕痛全然是騙他的。

總之,她在他面前,他心情不暢,她離他遠去,他心情亦不暢。

所以明瑕只好又將雙眼移開,以免自己的不暢溢於言表。

按照慣例,明瑕吃了早食,去了趙府問診。

趙明珠的前程已定,下月初便會去往都城——鄭皎皎的麾下。

不過,鄭皎皎並沒有告知趙明珠她的身份,仍以筆友相待。

明瑕去趙府的時候,鄭皎皎是不去的。

礙於身上不穩定的靈壓與靈力,她並不常接觸普通人群,雖然她很喜歡人間的市井生活。

明瑕身上的封印對她來說無疑是完美的,如果用在她身上,她甚至可以把從前的研究都撿起來,而不用擔心身體裡的靈力影響農作物的結果,但二人關係正在修繕,她不好開口討要方法。

鄭皎皎在無人僻靜處編纂了一會兒農書,然後計算著時間去門口附近等待明瑕。

不想,正看到一名攤主同其他人討論間作耕種的事情。

鄭皎皎犯了毛病,上前糾正起了眾人的錯誤。

明瑕邁出門,看到這番情景,腳步停滯了片刻。

不遠處的女娘一身素衣,唇角帶笑,跟農戶們講解著田間知識,儘管那方言聽著艱難,她卻還是十分耐心地詢問、回答。

今早陰沉了一天的天空放晴,她身上連發絲都帶著微光。

明瑕心中連綿的恨,忽然便消退了,成為了一種更隱秘的情緒。

說到底,他只是恨她為了利益算計了一切,就連她自己也被她搞得傷痕累累。

遠遠地,她朝他遠遠揮手:“明瑕!”

農人道:“好俊俏的公子呦,是姑娘你的夫君嗎?”

明瑕聽到她說:“是啊。”

他便緩步朝她走了過去,任她牽上他的衣袖,一同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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