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猖狂3
簡惜文是農戶子, 家中出事,把他託付到了山上的一家常去供奉的廟觀。他天賦不錯,齋醮科儀樣樣精通。逐漸的師父便把自己的本領全部託付給了他。
那個時候, 天地間雖然有靈氣,可是卻並沒有這麼多。能成精的精怪也少, 罕開靈智。儘管如此,還是給人間百姓造成了不少的麻煩。
作為修道者, 為了除盡這些妖孽邪祟,道觀裡的師兄弟們也常有死傷。
可他們所做的一切都並不為人所看重。
逐漸,眾人心生不滿起來。
皇室利用他們, 卻從不善待他們, 沒有這個道理。
公主與皇子爭權奪勢,他們從中押注,決定讓道門重返朝廷、人間百姓的視線中。
確實成功了。
簡惜文如願做了大玄的國師。
那一年天人盜竊天石入凡間,於凡間傳道, 五湖四海的人都去拜師。
簡惜文也去了, 但很快他便又回了玄國。仙人一道確實奧妙, 可奈何人間事情繁雜, 少不得他。師門要他回去, 他不得不回。
簡惜文知曉自己算不得甚麼好人,但別人的恩情,他是絕不欠的。唯有一個人,唯有那個人。
“文淵……算了, 總歸我說甚麼你都是不聽的。”
“你們仙界的東西是不可能在人間實現的, 根本不合實際。”
“不是仙界,好吧,跟你們這裡比起來我們確實發達不少。不對, 我們就是你們的未來啊。”
她總喜歡說一些誇張的,似是而非的話,讓人聽了既好奇,心中又不舒服。她分明不是農人,卻總喜歡下地做些農人做的事情,跟他們廝混在一起。末了,又拿手來抹他乾淨的綢緞衣服。
簡惜文以為自己是無法忍受她,可是當她死去,他發覺自己只是無法忍受她將那溫和靈動的目光落在別的地方。
殿內溫室如晚春般溫暖,文淵站在一堆花花草草中恍然如夢。
鄭皎皎半挽著袖子站在一旁,看著他。
他那張年輕的面容、蒼老的眼神都如同冰一樣融化,露出底下的、人間的一灘褐色泥濘來。
所謂神仙,亦是凡人。
鄭皎皎低頭理了理衣袖。
不多時,文淵沒再過問甚麼,離開了。
*
鄭皎皎平日裡除了待在文淵殿的山峰上,也常坐飛舟下山,一則她的身子越來越不好了,怕明瑕見了,鬧出事端,二則仙山上沒有種子,她要研究靈氣對植物的影響,需要更多的標本。
又一日於文淵殿裡踩完點,鄭皎皎去尋明瑕,撞見唐富春從明瑕殿裡出來。剛辦完喪事,唐富春一張端正的臉上越發冷直,多了幾分肅穆,往日那種祥和的老媽子氣質散了很多。
他同她打了招呼。
鄭皎皎點點頭,不知道該說甚麼,說甚麼都像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轉身離去,進了殿,明瑕正在整理散修弟子名冊。
“唐富春來做甚麼?”
明瑕說:“一些小事。”
“噢?”
明瑕放下東西,抬頭看她,寬大的袖袍搭在腿上。鄭皎皎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將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說:“我明天要下山一趟。”
明瑕側了側頭:“做甚麼?”
鄭皎皎笑了一下,原話奉還說:“一些小事。”
明瑕無言。
她抬了抬頭,看他面色,說:“去山下拿一些樹種。”
“嗯,早些回來。”
“好。”
去了山下,仙山上的傀影忽然響了起來。
這年頭,尊者下仙山已經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何況明瑕近些日子動不動下山,眾人已經習慣了,仙山底下的小仙門都沒在意。
鄭皎皎于山底下瞅見仙山上的動靜,卻很奇怪,她離開時明瑕說有麻煩事情要佈置,一時半會離不得人。騰雲在殿裡禁足。如今仙山上能下山的恐怕只有那個人了。
文淵下仙山?
蹲在田地的鄭皎皎起身看了一下天空,旁邊人問:“仙君,怎麼了?”
鄭皎皎說:“今天太陽是從東邊出來的嗎?”
“這……”其他門派弟子覺得鄭皎皎有點古怪。
但她是尊者夫人,明瑕尊者又是如今的仙山掌權者,他們只能順著她的意思,捧著她,免得她覺得他們不恭不敬。
拿了種子要回仙山,鄭皎皎忽然想起來甚麼,了悟了文淵下山唯一可能的緣由,別是去歸田尋那甚麼勞什子的冊子了吧。林可留下的遺物是最有可能引動文淵的東西。
鄭皎皎沒想到文淵行動這麼迅速,因為那冊子還在何雲手裡。不曉得文淵會不會尋到何雲,畢竟修仙界的術法太多了,說不定就有甚麼古里古怪的術法。
她正想著怎麼應對。
坐在飛舟上,有人她身後臨近。
鄭皎皎一轉頭嚇了一跳。
來人青年模樣穿了一身暗紋袍子,頭髮拿髮簪束了,正是文淵。外形變化有點大,鄭皎皎第一眼竟沒認出他來。
“師尊。”她恭敬垂首,露出適當的吃驚。
文淵說:“你我師徒何必多禮?”
“是。”
鄭皎皎起身。
文淵問她兩句閒言,任她兀自揣度間,終於捧出正題:“本尊用術法算過,你所言的確為真,不知為何,到了人間卻尋不到那冊子蹤跡。你可有眉目?”
尋不到也正常,三國之間,有術法相隔,輕易間沒辦法探知他國地界。
鄭皎皎訝然說:“師尊原來去尋冊子了。您同我說就是了,怎麼自己去尋?”
文淵說:“這東西既然是仙人手筆,落在凡間總歸不好。”
“是這樣,弟子愚鈍,竟沒有想到。”鄭皎皎說,“那冊子的確在歸田,不過家父在仙盟供職,曾經越過一個術法可以隱藏某樣東西而不被占卜。弟子亦覺得那冊子落在他人手中不好,所以便請家父施法放在了歸田一處隱秘的地方。師尊稍等,我去取來交給你。”
現在哄騙文淵離開實在不是好時機,但湊到一起了,也沒辦法。
鄭皎皎正轉身,只聽得耳邊一炸,眼前景物千變萬化,她橫飛了出去。
整個飛舟炸了。
所有人乃至物品都往下墜落。
駕駛飛舟的舟長驚愕不已,這趟飛舟上運送的都是去仙山上進修的各宗弟子,全是人間勳貴子弟,出了這樣的禍事,不曉得他會是怎樣的結局。
不,他能活下去也很難。
飛舟的爆炸引起的靈力風暴,使得捲入其中的人們都失去了對靈力的控制,唯有築基以上的尚且能維持自己的平衡。
鄭皎皎離爆炸點很近,一時暈了過去,在此之前,她所看到的是一甩袖子,消弭大霧,從對面冷臉朝她走過來的文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