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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算計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算計

對於死去妖邪的抱怨, 鄭皎皎等人是一概不知的。

靈力亂飛,這座本就紊亂的域開始驚醒。

顛倒與混亂是驚域的主要旋律,像黑色的墨跡濃重地在畫紙上暈染, 強勢而輕鬆地裂開一道一道驚心動魄的劃痕,那劃痕與墨痕中鑽出的是人們死去時深重的執念, 也就是凡人口中統稱的邪祟。

鄭皎皎的呼吸因為危機而變得急促。

身邊人群發出不明所以的驚呼。

鄭皎皎看到離她很近的一個人如陽光下的糖衣一樣融化了,落到地上連骨頭也消失不見。

她曉得那是因為那看起來鮮活的人並非活人, 甚至也並非域中魂魄,只是一段域主的記憶,或是域捏造的幻象。

她抬頭, 明瑕的劍影高懸, 它分明是在庇護著他們,可卻給人搖搖欲墜馬上要掉落下來的樣子。

鄭皎皎立刻從人群裡尋找明瑕的蹤跡。

天空中幾個人在邪祟中穿來飛去,但她還是一眼就見到了明瑕。

真奇怪。

這讓鄭皎皎有點不好的聯想。

或許她比自己想的還要在乎他。

念頭一閃而過,除了增加她的遲疑, 並沒有促使她做出甚麼決策。她眯起眼睛, 看到明瑕身上的衣衫浸出了血。她不太確定那是不是明瑕自己的血, 或許他從三江關受了傷。

鄭皎皎的眉頭緊皺起來, 垂在袖子裡的手握緊, 指尖抵在手心中,麻麻的,泛著點疼,可能是當初放入義肢的後遺症。

說起來, 她身上有兩塊屬於明瑕的骨頭, 正是那些骨頭,她才能活下來、使用靈力。

混亂的人群中,站直身子看著天空的鄭皎皎格外顯眼, 更何況剛剛明瑕還那麼焦急出手救了她。不管是妖還是人,目光都隱隱凝繞在了她的身上,像是陰測測的夜晚。

鄭皎皎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轉頭看過去是李三丫。

男子豔麗似英氣女子的臉帶著點慌亂和不解,他抓緊她的袖子問:“這是甚麼情況,明瑕.....明瑕是怎麼了,還有你,你剛剛殺了殺了.....”

鄭皎皎說:“那是一隻邪祟。”

李三丫抓的她更緊了,不敢置信地重複道:“邪祟!”他當然知道那個不成人形的東西是邪祟,但是問題是她怎麼做到的。“你.....你是妖?!”

“我如果是妖,你抓我這麼緊,我現在就可以吃了你。”

李三丫好似被她嚇到,呆滯地眨了下眼睛。

鄭皎皎趁機往外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仍沒拽動。

隨著空間的不穩定,大地也開始不穩定起來,域驚得越來越厲害了。那些沒有化去的幻像手裡出現長刀、石塊開始對著周圍的人下手。這是因為受驚的域促使本該終結一切的幻像提前發生,幻想與邪祟,都是這座域吸收人魂魄精氣和血肉的手段。

看起來,無論是仙域還是妖域,其本質竟都是一樣的。

李三丫原本是揪著鄭皎皎衣服的,但他身後不知從哪裡蹦出來了個人,電光火石間,給了他後背一巴掌。

鄭皎皎驚詫提起匕首。

對面的人忙舉起手後退了一步,說:“誤會!誤會!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想喚醒他。”

喚醒,誰?

李三丫忽皺眉,捂住了他自己的腦袋,一副很疼痛的模樣。

“這是誰的記憶?”他咬牙呢喃。

鄭皎皎腦袋一炸,忙去掰他的手。

這人竟是個域外人。

還未掰開,李三丫就已經重新抬起了凌厲眉眼。

鄭皎皎寒毛倒豎。

二人目光交錯。

李三丫沉默看著面前的女娘,心情有些複雜。她手裡拿著匕首,卻並沒有想要害他。若說是懦弱卻也不對,懦弱的人怎麼會跑進三江關的仙域裡來?

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傷人嗎?

這可真是……

鄭皎皎道:“鬆手!”

李三丫鬆了鬆手。

隨著李三丫的記憶逐漸恢復,他身邊的域也開始扭曲,逐漸生出邪祟來。

鄭皎皎忙著自保,也忙著靠近明瑕。

很明顯,這個局面,她難以左右。那半塊天石在她手中成了無用之物。即便她能狠下心對明瑕動手,拿到他的那半塊天石,有桃夭在她體內,她也無法去吞服天石。

可是要鄭皎皎這麼把這半塊天石給出去,她又十分不甘心。

廢了好大的勁才拿到手的呢。

誰曉得回去之後,魏虎會往明瑕耳邊吹甚麼耳邊風?

若是明瑕跟她翻臉。

那她這一切豈不是白折騰了?

桃夭‘沉睡’,鄭皎皎此刻艱難支撐,不敢調動太多靈力,怕自己身邊驚域,而自己無法應對。當然,如今這個情況下,其實也只是杯水車薪。

李三丫飛上天空的時候,鄭皎皎著實後怕了一會兒,她沒想到,這人不光是個域外人,還是個頗有實力的修仙者。

隨著天地越來越混亂,被外層域所包裹的馬延所在的內域顯露出來。

那個域鄭皎皎很熟悉,畢竟她曾經進去或。

鄭皎皎凝望著那域,很快意識到了甚麼。倘若說那片地界是出於馬延的手筆,那這外層的幻境又是來源於誰的記憶呢?

她心中一亂,轉頭看去。

帶著義肢挖礦的勞苦眾人,舉起刀劍的他們。

這是……明瑕的過去?

她似乎確實聽說他說起過,只是沒想到這些東西活生生的展露在眼前,會是一番地獄景色。

耳旁雜亂聲遠去,明瑕的聲音驟然出現。

“皎娘,後退!”

一時間天地猛然倒轉。

仙人們、精怪們都被猝不及防變化的域坑了一下。

有人嚷道:“怎麼回事?!”

要給明瑕一腳,好去內域尋馬延拿龍脈的孟信睜大了眼睛。

明瑕不再抑制域的變化,靠著那一瞬間劈開了本就搖搖欲墜的馬延所在的域,然後闖了進去。

他雖提前知會鄭皎皎。

鄭皎皎也確實後退了,不想她後退的還是太少了些。而那窺視著外域的馬延,對於她的關注也太高了些,以至於明瑕剛劈開馬延的域,馬延就著手把鄭皎皎撈了進去。

孟信一咬牙,心中暗罵明瑕,只道他看起來光明磊落,實際上跟他們家澄心差遠了!

他這時倒全然忘記了自己一開始也是要算計明瑕的。

李三丫見到孟信身影,那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了上來。

雖說同為明國修士,鬼宗又隸屬無極宗麾下。但正因如此,作為鬼宗門主的李三丫才跟無極宗的話事人孟信十分不對付。就好比分公司的負責人和總公司的領導,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恨不得把對方咬死,好上位/提防其上位。

李三丫雖然吃了這域的虧,但也是有手段的。

兩人連帶著一隻化丹的妖一同跟在明瑕身後擠進了內域。

只一進內域,還沒來得及搶那所謂的龍脈,眾人就都叫眼前的景色驚了驚。

佛塔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大的肉色堆起,仔細看去,方才看到那竟然是一個蠕動的人。

便是邪祟也斷沒有這般恐怖模樣,直教人從心底裡泛起寒意和噁心來。

李三丫當即怒喝了一聲,說:“甚麼鬼怪!”

鄭皎皎正在他身旁,叫他吼了個頭痛眼花。

闖進來的妖是魍魎所化,能控水,是一副頭帶長角的少年模樣,一雙眼睛一轉,當即朝那肉身佛塔而去。

它比人更親近靈力,因此很快從繁雜的靈力中梳理出,這內域的中心正是這看起來比邪祟還邪祟的人。

龍脈一定在他身上!

眾人皆這樣想著。

正當所有人都上前之際,那打頭的妖被肉身佛塔直挺挺地拍了出去。

一時間孟信和李三丫剎住了腳步,額頭流下汗來。

這威壓……

是大乘期。

這肉身佛塔是大乘期……修士?!

“不,不對,若他真是大乘期,你我根本連反抗之力都沒有,他這大乘期不真!”孟信冷厲道。

李三丫擰眉看向明瑕。

明瑕先入此域,卻並沒有著急取龍脈,反而落到了最後。

李三丫看過去的時候,他正蹙著眉毛分散靈力去給鄭皎皎疏導經脈。

鄭皎皎抓緊他的手腕,眉眼也皺在一起,她手上用的力氣很大,並非是害怕或是擔憂,單純生氣。

“你之前的話是甚麼意思?”

明瑕:“哪一句?”

“要殺我那一句。”

“……”

“為甚麼不說話?”

“你在生氣。”

“我不該生氣嗎?虧我來之前還那麼擔心你!”

“你是為我來的?”

“你——你去死吧!”她咬著牙放狠話。

好在她的情緒閾值提高許多,終於不會在放狠話的時候流淚了。

否則,那豈不是成了調情?

鄭皎皎感到慶幸。

明瑕:“你經脈碎了很多。”

“關你甚麼事?!”

“會疼。”

“那你倒直接殺了我好了!”

“我下不去手。”

“……”

明瑕眸光深深,裡面的掙扎暴露出來,血淋淋的,帶著退讓。

他下不去手。

從始至終,他的堅持在她面前,也不過是被水滴穿的石頭。

當刀尖拔出,卻是斬向她身邊邪祟的時候,明瑕的道心便有了瑕疵。當她的淚滴在他脖頸,溫熱的體溫傳遞,他便起了貪生的雜念,便開始畏懼那死亡的來臨。

鄭皎皎握住明瑕的手很緊很緊,指尖逐漸嵌入他的血肉。

她的話停在嗓子眼中,瀲灩的眸光晃了晃。

鄭皎皎覺得,自己大抵天生不適合創業。她有太多猶豫與遲疑,到了決策的時候又總狠不下心腸。

鄭皎皎終究沒忍住,紅彤彤的眼睛裡落下一滴淚來。

明瑕輕嘆一口氣。

他至今還不知道鄭皎皎為何來到此處,也並沒有用想要探究。她來了,站在他的面前,這就是事實。願望成真,需要付出的代價是甚麼,明瑕願意去承擔。

他只是想要……見見她。

這種衝動攥住了明瑕的心,使他不能理智去思考。

他情願如此,他甘願如此。

李三丫往他們這邊罵道:“甚麼時候了,你們這架能不能留著以後吵?!”

孟通道:“明瑕尊者!我們一同拿下這邪祟!”

鄭皎皎轉頭看向那肉身佛塔。

那東西……還有自己的意志。

它將她抓進來,並且沒有傷害她。是來不及,還是故意的?

鄭皎皎啟唇朝那邊喊了一聲:“馬延!你是不是還活著?!”

孟信被她這句話驚住。

馬延?

他猛然回頭道:“這……”

李三丫幫他說出了嗓子裡沒說出的話:“這東西是百善堂的堂主?馬百善?!”

那蠕動的、好似沒有骨頭一樣的高大佛塔突然出聲了,聲音悶如雷,恐怖而怪異。

“呵呵,諸位,見笑了。”

李三丫和孟信皆變了臉色。

鄭皎皎呼吸也有些凝滯。

他果真還活著。

孟信站直,手中的符籙握緊,隨時準備放出去。他嚴肅了一張面容,看了馬延片刻,冷聲道:“邪修。你竟打龍脈的主意,果真遭了報應。”

李三丫葉神色更凝重些,看著那邊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孟信仍要團結明瑕。

馬延的聲音從肉堆裡傳出:“如果我沒記錯,那拿著符籙準備對付我的是無極宗的孟仙君吧。”

孟信:“……”

馬延:“孟仙君。你說我是邪修,可你們無極宗若是沒有獲得天石中的傳承,不也是邪修嗎?”

孟信當即怒道:“倒果為因!我無極宗正因為是張尊者的弟子,是正統修士,所以才會獲得傳承!”

李三丫眉毛一挑,看向孟通道:“孟老頭,你也知道天石的事情?”

孟信說禿嚕了嘴,面上有些掛不住,死咬著牙道:“我知道又如何,在場的哪個不知道?便是明瑕尊者不也知道?!”

李三丫冷哼一聲說:“明瑕尊者是渡劫修為,又受文淵宗主喜愛,知道有甚麼不尋常的。反而是你……孟信,你看著好似是為明國尋龍脈,其實是為澄心尋天石吧!”

孟信冷冷看他道:“那又如何,邪修。”

李三丫勾著的唇落了下去。

邪修?

真是令人不爽的傲慢。

孟通道:“你們來這裡,不也是為了天石嗎?也不想想,你們鬼宗即便得到了,難道就能突破大乘?愚蠢。”

一旁的鄭皎皎莫名感覺自己被他掃射了。

也不怪散修們心心念念想要對付他們,畢竟這種看起來從來沒吃過虧的正統修士就是讓人牙齒髮癢,想要咬他們一口,看看他們的驕傲和傲慢究竟會不會世間的淤泥裡土崩瓦解。

馬延說:“孟仙君,這你就想錯了。我所用來高階的天石,說起來本就屬於他們五斗宗啊。”

孟信表情空白了一瞬,聽明白他說甚麼,當即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怎麼可能?

鄭皎皎從這沉悶的、蒼蒼的、帶著死氣得語氣中察覺到了危險,她腰間放著半顆天石的錦囊靜靜地聽著凡人的爭執。

李三丫往前邁了一步,握住手中靈力化的錘頭:“當年,祖師爺用天石打造了神器義倉,是想借天石的力量接濟百姓。義倉吸收百姓們的願望,給予他們反饋。不成想後代弟子方有道欲使五斗宗成為明國第一大宗,借神器突破大乘,反被神器反噬,造成了明國的神道之亂,並使天石分裂為兩半。

宗門兩派,繼承方有道的一派拿了那半顆天石,成立鬼宗。而另一半則拿了剩下的神器,遠離明國,成立了玄國民間的天下會。”

馬延嘆道:“你們祖師爺遂未成仙,但無愧聖人之名。我欲效仿之,怎料……終究是邯鄲學步惹人恥笑。”

李三丫說:“我們鬼宗早已不是當年的五斗,雖當面立誓光復宗門榮譽,如今卻也失去了心力,只想圖一隅安穩之地罷了。幾年前,天下會的會主迎春來找到我們,偷走了那半塊天石。她當時身受重傷,命不久矣,我們知她是為治病,又知她是個天賦異稟的善人,便由她去了。不成想她竟還是去世了。近些年,她的師弟段雨屢屢在玄國掀起風浪,我們便知道定有今日一遭。”

李三丫看向馬延道:“他為何把天石給了你?你又為何成了如今模樣?”

馬延說:“此次三江關的事是老朽太過託大了。至於段會主為何肯將神器給我,恐怕是連他也沒料到那神器中各類心願糅雜,早就不是當年有求必應的神器了。老朽欲效仿幽都主,成就仙域,將道法傳揚天下萬民。奈何能力不夠,眼界不夠,竟至如今地步。”

眾人一時靜默,對於他的話各有思量。

馬延道:“此域滿布道法,既屬於我也不屬於我。我欲將其收起,奈何這糟腐身體難以擔當。我雖有滿腹不甘,如今竟也只能認栽。明瑕,你是仙門正統,劍法無雙,你能否告訴我,難道這蒼天真有思維,難道你們才是對的嗎?”

明瑕俊秀的面容平靜,並沒有回應他。

鄭皎皎鬆開了握住他胳膊的手,垂了垂眸子。

地上的磚石明亮,讓她想起玉石做的乾元宗。

馬延嘆道:“你不肯告訴我嗎?”

明瑕終於道:“你既然不認可我的道,我所說的話,於你而言也只是煩惱罷了。”

馬延頓了頓說:“的確如此啊。是我錯了。明瑕,我所構築的仙域一旦散去,域中所有人都將死去,這麼多仙人死在三江關,鮮血濺灑,三江關百年之內生機將斷絕。飛禽走獸、花鳥魚蟲或一代而亡,或滋生精怪無數。我不願看到這樣的景色。”

明瑕眸子沉了下去,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冒險進來了。

馬延道:“我願將此域交託於你,但有一個要求。”

“請說。”

“若有朝一日,你獲得全部天石,能夠將此域重新收斂,此域中我的門人弟子,還請放他們一條生路。”

孟信二人與還未死的妖聽到馬延說到‘仙域損毀,域內人都會死’的時候,就已經全部面色蒼白。

現下全部看向了明瑕。

作為此地唯一一名與馬延能力相等的渡劫,確實只有他能撐起這片域來了。

明瑕並沒有思慮太長時間,直言道:“可以。”

話落整個內域向中間擠了過來。

鄭皎皎心中一驚,還沒來得及做甚麼,只聽耳邊傳來了馬延的聲音。

“小姑娘,你和你體內的妖,也是為了天石而來的吧。”

馬延不僅看出來她體內有妖,更是一語中的,將她的目的翻了出來。

鄭皎皎腰間一直沉默的靈石此刻給了她提示。

只是那提示所指向的是馬延。

她心下一涼,終於確定,這人是真得道了。

難怪他那半塊天石叫明瑕搶走了,還能維持住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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