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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失火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失火

監天司雖然明面上擁有著關於精怪、散修的決策權, 但事實上還是要看仙山的臉色行事,以至於玄國的監天司一度被調侃為仙盟二號。

宋雪婷等人來人間只做兩件事,斬首、簽字。

“這承平郡的散修確實有幾個有能耐的, 但再怎麼著也掀不起甚麼風浪,只是他們與凡間的平民牽扯太深, 若是動起來,必定會牽扯一些平民百姓。”監天司的都統道, “以及鐵廠的運作也是個問題。”

宋雪婷拿過冊子一看,問:“承平郡的鐵廠這麼多嗎?”

“是,其實若在以前倒也不算甚麼, 最近不是要與明、金兩國開戰, 所以訂單一下子就多了起來,您看.....”

待宋雪婷將冊子放下,鄭皎皎拿過來一看,發現不光是武器要用到承平郡的鐵, 還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間義肢也要用到, 這其中還包含了馬車、靈石車和各種鍋碗條盆, 當然這些東西都不是必要的生存物質, 所以關閉承平郡的鐵廠並沒有在短時間內引起甚麼很大的矛盾。

宋雪婷眉目溫婉平靜言:“倘包庇天下會邪祟, 當視其與之同謀。”

那都統查其面色,沉吟片刻道:“弟子知道了。”

溫榆似乎有話要說,見無人張口,又咽下去了。

半晌, 他瞥了一眼鄭皎皎。

若說鄭皎皎那番替身的言論糊弄糊弄其他人還好, 糊弄他一個曾經觀察了她大半個月、甚至一同經歷了生死的人,那著實有點太小瞧他的眼力勁了。而且,監察他人本來就是他的本職工作。

溫榆一開始就認出了這位‘老朋友’。

談話很快結束, 到了無人之處,雲雀還算輕鬆的面色變得凝重了些。五月的花影襲人,紅牆翠瓦的冷清監天司外攀著一株爬山虎。溫榆站定打量了一番。

雲雀從他旁邊過,揪了揪他的衣袖。

她低聲問:“你認出來了是嗎?”

“甚麼?”

“人。”

封蓮靈礦山中,多虧雲雀救他所以溫榆才能活下來。

溫榆說:“人我當然認得出來,做我們這一行,不就是要降妖除魔的,這我哪能認不出。”

雲雀怔了怔,隨即眉頭蹙了一下,說:“誰說這個了。我是說那位!”

“啊?”溫榆露出些許笑,“哪位?”

“廳裡坐著那位,咱們師孃!”

溫榆:“認得出啊....”

“你也認出了?!”

溫榆慢吞吞把後面的話補上:“咱們師孃我當然認得出,畢竟是尊者妻子,我那兒還有她畫像呢。”

“.....”正要同他聊聊的雲雀猛然抬頭,看到他一臉真誠的唬人模樣,鬆開扯他衣服的手,一扭頭走了。雲雀覺得這人實在討厭,除卻整日裡吊兒郎當沒個正行之外,就是說話沒個誠意,若不是她師父臨死前讓她多跟他學著點,怕是她早就跟這人劃清界限了。

想到自己的師父,雲雀的心又靜了下去。

如今雲雀也曉得了仙山上的派系,知道自己師父算是為明瑕而死的。

溫榆道:“怎麼突然走了?”

眼瞧著雲雀帶著人離開的背影,溫榆將頭轉回來,須臾,搖了搖頭呢喃道:“真愛生氣。”

“誰愛生氣?”鄭皎皎的聲音從溫榆背後響起,“你自己一個人對著樹嘀咕甚麼呢?”

溫榆回過頭,看向一身素衣從監天司裡邁步出來的女子,笑了,抱怨說:“我就說了這麼一句話,你耳朵未免太靈了些。”

鄭皎皎幾人作為武力值一般的仙山弟子,也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務,大都是針對承平郡的地下散修組織頭目。宋雪婷認為既然承平郡的事情鬧到了仙山的面上,乾脆,將所有的散修勢力都清一清好了。她雖長了一副世家小姐溫婉知趣的臉,行事卻雷厲風行,對於她的敵人而言堪稱狠辣了。

鄭皎皎作為文淵指定的弟子,被派了一個輕鬆的任務,而且被宋雪婷單獨‘留堂’囑咐了幾句。

這樣一來,方才撞上了慢了別人一步的溫榆。

對於溫榆,鄭皎皎是有些頭疼的。這個人實在有一副細緻入微的眼睛,而且他的形式作風跟散修很像,難辨正邪,被他望著,她總覺得自己會被他坑。

溫榆跟上她問:“你這是去哪?”

“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

“師孃這是防著我還是防著我師尊?”

“.....”瞧,這人就是這麼不討喜,一句話就把她噎住了。鄭皎皎反問:“你師尊?你哪個師尊?”

溫榆一張顯嫩的娃娃臉笑的輕快:“何師叔還嫁了哪位仙尊做妻子嗎?不過——”他頓了頓,“我清靜宗的師尊是個胖子,如今雖也年過三百,卻已經接近天人五衰,面相上看起來是個古稀的老人,師叔你......”

鄭皎皎閉緊了嘴巴看著他,面無表情說:“你不怕我給明瑕吹枕邊風?”

溫榆僵了僵,連忙低頭拱手:“我錯了,您饒命。”

抬了一隻眼睛又道:“我師尊那老頭知道我被明瑕尊者收為弟子之後可高興了,恨不得在山頭放十天十夜的鞭炮,要是明瑕尊者把我退回去,準沒有我的好果子吃.....要不我幫您乾點活,您當我啥話沒說過?”

鄭皎皎猜不透他想做甚麼,往旁邊挪了一步說:“免了,你我各做各的吧。”

溫榆抬頭,在半空中朝她伸了伸手:“哎,我真能給你幫忙。”

鄭皎皎不得不停下來:“你的事呢?”

“小事,先把你的活解決了,解決朝廷的蛀蟲對於百姓而言可是頭等大事。”

鄭皎皎心想,蛀蟲與否怕是還未可知。對於這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基本沒有生命危險的差事,鄭皎皎並沒有旁人想的那麼感恩。朝廷官員同散修勾結,她需得去抄家逮捕他們,但深究對與錯,那似乎不是她該去做的事情。

“我想.....”

話未說完,鄭皎皎依靠桃夭那敏銳的直覺,在那氣息恐怖的仙人到來之前先覺察到了。

她閉了嘴,等到那白色身影現身、落地之後才抬眸看過去。看過去之後一愣。

那人鄭皎皎熟悉的很,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聽聞她的身體自從三年前被馬延等人算計之後就一直沒有大好,但她這幅形象,跟鄭皎皎想象的差別有些大。

李靈松落地之後有些詫異於鄭皎皎的靈敏,但並沒有多想甚麼。她身上穿的白色衣衫跟平常的仙山規格有些不同,手臂上帶著一道白色錦布,冰冷的神色裡隱藏了一分人性化的肅穆,這使她看起來比以前要平易近人得多。她往前走過來同鄭皎皎拱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

鄭皎皎亦回了禮,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這位師.....”

沒等她說完,李靈松遞過來一本書冊,簡言冷語的說:“師兄給你的。”

若不知曉她脾性的人,似旁邊的溫榆多少要被她的冷言冷語嚇到,站直了,屏氣凝神,降低存在。

“哦,好。”鄭皎皎拿了過來。

李靈松直接路過了她朝監天司走去了,鄭皎皎回頭,順著李靈松的視線,看到了剛剛出門的宋雪婷。

這兩人一淺白、一淡粉站在門前交接事情,直把旁邊的監天司的某位司長驚的魂不守舍。

鄭皎皎是知道她們二人之間氣氛古怪的原因的,說實話,明瑕能把李靈松派過來她也很吃驚,畢竟據鄭皎皎所知,明瑕不在的這些年,從康平開始向外,大部分主要地界的監天司都是聽滕雲的招呼的,就算他明瑕再怎麼神通廣大,才出山不久,手恐怕都不宜伸的過長。

鄭皎皎站在原地看了有半分鐘就不再看了。

因她想起一句散修俗語,仙山上的神仙們就算背地裡恨不得把對方挫骨揚灰,衣服一穿站在魑魅魍魎面前,瞧著也像個人似的。

她不免笑了一下。

溫榆問她:“你要學煉體?”

“不,我學的是符法。”

鄭皎皎正納悶他為何有此一問,順著他的視線向下一瞧,她手裡拿著的書上正書五個大字——《歸元煉體冊》

鄭皎皎一怔,想起自己之前遇到明瑕同他調笑的話,頓時心跳亂了一拍。

她將書板正收起,莫名多嘴解釋了一句:“我體格弱。”

溫榆上下把她打量一下說:“嗯,看出來了。”否則他現在都不敢走在她身邊,怕她突然陰他一把。

走出監天司的範圍,街上人多起來。

鄭皎皎看著倒是有些許詫異,這裡的監天司見天兒的抓人,她以為這裡當風聲鶴唳才是。

路過茶館、酒館透過竹簾子,隱約可見皆是扎堆聚集的人,側耳聽去,熙熙攘攘的沒甚麼重點。

溫榆跟她說:“都在談論京都的事情呢。”

鄭皎皎:“京都.....發生了甚麼嗎?”

溫榆看了她一眼,打量她說起京都時的反應和神情:“沒甚麼,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罷了。”

不久前,康平鬧了妖。當然,這並不是甚麼大事,畢竟這年頭,不鬧妖的地方也少。妖魅邪祟和散修們像是一家生出來的,這個多了那個也多。監天司捉妖是本職,只是本職為副職所累,因此一時沒能管上那隻妖。

那隻妖本為魅,融入人群接連做下了幾樁孽。

死兩個販夫走卒倒也無傷大雅,可那隻妖專盯尊貴人家,受害者有男有女。當朝右相家的公子死在大街上,衣冠皆無。右相招了一堆散修滿城裡尋妖,鬧的風雨滿城,最後在三水巷找著了。

那三水巷鄭皎皎是熟悉的,若是按照康平的劃分,從前她在鳥安住的地方再往外一點就是三水巷了,三水巷在往外就沒了。三水巷說是巷子,其實都是一個又一個的草棚。在康平租不起房子的人,就會去那裡花一文錢租個鋪睡,環境是差了點,但差役、市令們都是認的,至少不會把你攆的到處跑。有些在宵禁之前沒離開康平的小商販們,若捨不得錢財,多半也會去那裡湊活一宿。那裡聚集了康平大部分的三教九流。

鄭皎皎若找不到那份高階繡孃的工作,或是在康平封禁、繡坊關門的那段時間沒有任何收入,多半也是要去那裡買個‘席位’的。當然,雖然那時她沒有那麼想過,可是明瑕絕不會放任她淪落到那種境地是肯定的。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鄭皎皎每每都會想:若是離了明瑕,她究竟能否靠自己活下去呢。

不安像顆種子,從她見到他的第一面就已經生根萌芽。

他們二人會走向此番道路,當理所應當。

多思無意,反叫人遲疑。而遲疑,往往是會要人性命的。

鄭皎皎問溫榆:“然後呢?”

溫榆說:“ 散修和監天司在三水巷找到了那妖,但是在抓捕時其中幾人不慎引燃了大火,所以三水巷便燒了。那地方隸屬於康平衙門,現如今京都似乎在頭疼該怎麼處理後續的事情。”

“燒的很厲害嗎?附近不是有運河.....”

“火太大,運河離得也不夠近,不管用。”

“災民怎麼安置?”

“京裡還在商量。”

死傷的人很多,但仙門似乎沒有想管的意思,也是,如今到處出事,人手根本不夠。而且,這本也是屬於凡間衙門的職責。

鄭皎皎和溫榆一路到了承平郡的官衙,她正要上前,被溫榆攔了一下。

溫榆問她:“你去做甚麼?”

“抓人,得通知他們吧?”畢竟她要抓的是這裡的一名將軍。

溫榆從兜裡掏出張紙,在上面寫了幾句話,將紙化作一隻鳥雀,然後使其飛進了官衙。他說:“這不就通知了?”

“.....”鄭皎皎來之前讀過監天司執法的規矩,倘若追究起來這顯然是違規的。

溫榆見她猶疑說道:“跟他們打交道,麻煩的很,還容易走漏訊息,通知他們前去收監就好了。”

“你們....都這麼做麼?”

溫榆頓了頓,朝她笑:“這都是我經驗所得。”

這話說的委婉,倘若鄭皎皎要在‘旁人’面前給他打小報告,那也只是他一人受罰罷了。

不過,鄭皎皎並不打算那麼做就是了。

既然通知了衙門,他們二人速度也就快起來,一路御風,穿梭於巷內、街上,過路的凡人只覺眼前一陣恍惚,還以為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鄭皎皎說自己體弱,但依溫榆看過去,她的招式和能力遠超一般散修。

到巷頭,一輛四輪靈力車呼嘯而過,不待溫榆反應,鄭皎皎便已不知結了個甚麼手印,頓時路中央的種子生根發芽,瞬息之間,將擋車的一名孩童擄入地下,隨即換到自己手中拎了起來。

那靈力車顛簸之後竟未曾停下,反而歪歪斜斜調整方向之後朝遠去城門跑去。

鄭皎皎剛皺起眉,只聽溫榆喊了一聲道:“追!”說罷,自己先丟出一張符籙,衝到了靈力車末尾。

天上大雁悠悠。

鄭皎皎緊隨其後。

他二人反應速度很快,但當他們觸碰到靈力車時,四周暗處蹦出了幾名蒙面散修。

一番混戰眼瞧著上演。

溫榆不欲搭理他們,要先將靈力車中的人按下。

那蒙面人一道猛火由身邊聚攏,朝著人群呼嘯而去。

這動作不禁使得溫榆一驚,就連他身邊同夥也是一驚,扭頭道:“你做甚麼!”

溫榆險險擋住半邊火焰,一旁卻又刺過來長劍,眼見就要當場殉職。

而鄭皎皎這邊也並不輕鬆,圍她的人同樣將細細的醫針射了過來。

敵人中剛剛發出聲音的矮個子分神朝鄭皎皎的方向看了過來,似乎有些遲疑。卻見鄭皎皎一個頗為極致的扭身,竟躲過了那醫針,隨後毫無停頓之意,十分迅速地掐了一道法決朝他們打了過來。

矮個子被身後人一拽,才將將躲過那要命的一擊。

仙山上的符籙皆給人以浩然正氣的感覺,好像即便殺人的術法也不得帶任何殺心。所以同修為的修士往往同修為的散修。

但鄭皎皎剛剛那道法決卻不一樣,其中的殺意十分冷酷,即便擦肩而過,似乎那其中的尖銳東西也能將人刺傷,使眾人厭惡而畏懼。

撒出法決,鄭皎皎手中握著短刃如一陣清風緊跟其後。

矮個子眼睜睜地看著她用比他們更狠辣與決絕的姿態破開了他們的包圍圈,然後結束了幾人的性命,救出了溫榆。

天上大雁鳴叫,隨著監察鈴的不斷指引,監天司的執法之人也趕了過來。

“撤!”蒙面人的頭領咬了下牙。

溫榆搭著鄭皎皎的手喘了一口氣,又是一道符籙打出,擋住了蒙面人們對外翻的靈力車的攻擊。

見滅口不成,他們再不逗留,朝遠處跑去。

鄭皎皎的目光劃過那看著她的矮個子的蒙面人停了停。

“走!”矮個子旁邊的人拽著矮個子離開了。

他們都用了某種改變聲音的藥,發出的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不過,鄭皎皎還是認出了那個矮個子。儘管如此,她並沒有產生差點殺了她的後怕之意。那個名叫孔心蓉的天下會小姑娘,確實曾經獲得過她的喜愛。可是如今她們顯然已經走向對立。

監天司和衙門的人姍姍來遲。

半個街道上一片狼藉,鄭皎皎走到那在打鬥中被掀翻的鐵皮車前,揪開無措的監天司人,一伸手握住門框,用力將車門哐噹一聲卸了下來,露出裡面驚恐的、滿臉鮮血看著的人。

監天司的人不好意思道:“原來這東西是這麼開啟的,多謝這位師姐了。”

巧的很,車裡面這人正是她的抓捕物件。

鄭皎皎拿出自己手中的畫像比對一番,交給了監天司。

這時,她才來得及扭頭去看溫榆以及現場的情況。

那些哀鳴之聲終於透過她的眼睛漸漸響亮,耳朵像是突然從那硝煙瀰漫的現場被拉回,品嚐到這人間的血肉,溫熱、骯髒而令人恐懼,一地血肉。鄭皎皎站在其中,讓那燒焦的氣息包裹,起了渾身的疙瘩。然而更令她作嘔的,是鼻尖隱約瀰漫的桃花的氣味。

不遠處,紀無名站在街角盯著這邊,準確的來說,是死死盯著鄭皎皎身上縈繞的妖氣,一張小臉上表情凝固。

它看到那桃枝狀的妖氣觸角一樣蜷縮回她的身上,好似佔據了那具柔弱的軀殼一樣。

妖,那隻害了他母親的桃樹妖!紀無名瞳孔緊縮,握緊了手。

“有些百姓被燒傷了,搬運的時候小心。”

“通知醫道司了嗎?”

“這又不是妖邪所為,醫道司那麼忙,先通知附近醫館吧。”

“抓緊將此處探查完交給衙門……哎呀!別管那塌了的房子了!”

“那邊的,核對一下此人姓名,這人肯定知道天下會那群瘋狗的下落,否則他們……”

“……”

“師姐,這位仙宗師姐。”

鄭皎皎猛然回神,壓下喉嚨裡湧上來的噁心感,她先是往天上看了一眼。

一直跟著他們的大雁沒了。

鄭皎皎的目光看向監天司的人。

監天司的人道:“此人還需師姐幫忙護送回司內。”

“好。”

溫榆受傷不重,過來道謝。

他對鄭皎皎的認知顯然有了進一步的改觀,望向她的眸子裡多了很多的慎重。剛剛一番交手,鄭皎皎表現出的能力遠超他的想象。

溫榆心裡有些後怕的感慨,一別經年,果真當刮目相看才是。當年連對著綁架她的兇手也懷憐憫之心的女娘,今日用刀之狠辣凌厲已不輸於任何人了。

來之前,明瑕曾叮囑他,讓他心懷警惕但多擔待於她。溫榆曾經疑惑於明瑕的前半句話,如今卻已然徹底明晰了。

和唐富春不同,溫榆沒甚麼太過悽慘的身世,甚至於他這一生其實過得還算順利。他的父母皆是凡人,生下他不久後,母親去世,父親作為保家衛國的將軍一直駐守邊疆。溫榆十歲的時候就隨自己心願,入了清淨宗的大門。之後加入監天司,遊走於各地。

其實,他從前也是是有機會進入乾元宗的,但乾元宗的修士下仙山很麻煩,還不許入職監天司,所以溫榆便選擇了清淨宗。

溫榆看上去是個散漫隨性的傢伙,可他自己知道,他的骨子裡很叛逆。他討厭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更討厭無法改變的未來。他會加入明瑕麾下,僅僅是因為看到了那麼一絲改變世道希望罷了。

而鄭皎皎這個女娘,這個曾經他願意對她伸出援手的女娘,如今卻成了最大的變數。

溫榆將一道坍塌的房梁掀起,露出底下滿身鮮血已沒有生機的凡人,耳旁哭聲不止,同樣是凡人的哭聲。

轉過無數街角,廢棄的廠房,孔心蓉一把把自己的面罩拉了下去,推了旁邊人一掌。

她清秀倔強的臉上滿是淚痕,咬著牙,怒問:“為甚麼要對凡人出手!”

她踉蹌往後退了一步環視四周,環視這被她視為家人、朋友的人,他們神色各異,她持續怒道:“誰讓你們對凡人出手的!為甚麼!為甚麼啊!”

孔心蓉有些失力地扶住旁邊的破舊供臺,供臺上的香爐被撞倒,跌落了滿地虔誠的塵埃。

對面,一名灰袍少年同樣把面罩拉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薄唇俊秀的臉,但他的面上有一道淺色疤痕,那是過去逃荒時候留下的。

那一年玄國東境鬧災,糧食顆粒無收,他們只能往西走,走過一關又一關,關關難過。先餓死的是他的哥哥,之後是他的祖母、父親、母親……他的妹妹,那個剛生下來還沒有幾個月大的羊羔一樣的妹妹,被他的父親換了半捧小米,但儘管如此,祖母命數已盡,當晚就雖妹妹去了。

陸羽握緊手中面罩,看著孔心蓉道:“你冷靜一下!他沒有對著凡人出手,那是衝著仙門的狗賊去的。”

孔心蓉見他面容,稍稍冷靜,可面上仍然滿是怒意:“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一定要用殺傷範圍那麼大的符籙嗎?!你沒看到,難道你們都沒有看到那群百姓……!”

“心蓉!”陸羽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叫了一聲,力圖讓她冷靜下來,他說,“我們都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們也看到了!”

孔心蓉的淚再度決堤:“那為甚麼……為甚麼……”

使用符籙的人名陳阿大,他雖修為在一眾散修裡較高,然而因為使用的符籙太過厲害,本來就十分勉強,如今副作用上來了,他摘下面罩,低頭彎腰嘔出一口血來,他的唇煞白,內臟猶如火燒,說不出一句話,旁邊人連忙上前攙扶他。

陸羽瞥了一眼又快速收回,再度看向孔心蓉,說:“那貪官知道我們許多兄弟的身份與來歷,阿大也是不想我們再死人了!阿大從來待人最誠,若不是迫不得已,怎會出此險術?”

那邊被人扶著的阿大倒了下去,眾人紛紛上前。

孔心蓉沒了話,心裡的怒火徹底涼了。

外面,有人匆匆跑來報信:“孔師姐!二牛他們……他們……”

孔心蓉瞳孔緊縮,看向來人,猛然往前幾步:“他們怎麼了?!”

天下會的會中泣不成聲:“他們被仙宗的人……遇見了。”他朝她遞出一個染血的絡子,“沒了!他們沒了啊!”

陸羽擰緊了眉毛。

孔心蓉踉蹌倒退了兩步,呢喃道:“我錯了,我錯了,我果然不該不聽師父的話和你們摻在一起,是我害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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