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春來
承平郡離康平已經很近了, 所以此地監天司常借調康平監天司的人來此。似天葵,因為拒絕過仙山上宋雪婷仙尊的招攬,所以被調到了此處。好在, 她工作能力過高了點,所以眾人對她的佩服, 多於排擠。
她懷裡的雞撲稜著翅膀,給了她猝不及防的一巴掌, 然後找死一般低空飛了出去。
“豆豆!”
話還沒喊完,那隻死雞已經將自己邪惡的爪子伸向了同監天司都統談話的宋雪婷的臉。
一道幽藍色的符籙亮起,唰地一下將那隻雞擊飛了。
“咯咯咯!”
使用符籙的紀無名立刻上前, 擋住了手放在劍柄上的宋雪婷, 一臉擔憂地詢問:“師叔,您沒事吧?真的沒事嗎?”
撿回一條小命的豆豆,還在到處撲稜。
鄭皎皎目光落到了那隻雞身上,蹙了下眉。
離了仙山, 桃夭的膽子又大起來, 竟在她耳旁發出了一聲淺笑。
監天司的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鬧劇驚呆了, 一時無人上前。
監天司的都統怒斥:“天葵!管管你的寵物!”
宋雪婷側眸, 越過紀無名的矮個子, 一道劍光過,還在撲稜的雞徹底涼了。
天葵的手離自己的寵物只剩一指的距離。
紀無名見狀,挪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一切只是瞬息之事。
監天司的眾人啞然失聲,反應過來後皆屏氣凝神噤若寒蟬。都統道:“這……讓此濁物驚擾了宋仙尊以及諸位師兄師姐, 實在是我等失職。天葵!還不道歉!”
天葵收回自己的手, 一向圓圓的娃娃臉上沒甚麼太多神情,垂著眼睛,同宋雪婷賠了禮。
都統道:“我定會好好處分她!您……”
宋雪婷抬手打斷他的話, 微彎的細眉稍顰,問左右:“凡間監天司的規矩已經如此散漫了嗎?”
站在她附近的溫榆‘哈’了一聲,說:“師叔多慮了,這隻雞我認識,原本是上報過司內的,唐仙督也是知道的。”
凡間監天司內,除了人,一概不許有任何活蹦亂跳的生物存在,這規矩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別說生物,就連草都不許有。
溫榆這樣一說,不光監天司,就連鄭皎皎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搞不好天下會的事情還沒處置,仙山就要重新整頓監天司了。
宋雪婷嚴厲的目光瞥向溫榆。
溫榆不慌不忙說:“前些年不是司裡提議過豢養精怪看看能否以為已的事情嘛。這隻雞就是其中的一個實驗品。聽說這隻雞能辨認不少草藥,也立過幾回功呢。”
宋雪婷看了一眼那隻還散發著點點妖氣的雞,以及垂著頭的天葵,道:“不合法規的事情少做為妙。我記得那提案中的實驗品是不得離開禁錮法陣的。”
見事情圓了過去,都統立刻道:“是,是,回頭我一定好好說說他們。”
宋雪婷收回視線,邁步向裡走,長長的裙襬輕輕掃過高高門檻:“此地天下會的情況詳細說來。”
“是,是。”
鄭皎皎轉頭看了一眼天葵,目光落到了地上那隻魑的身上。
桃夭舒出一口氣,覺得自由極了,見狀道:“你不會又可憐它了吧?要知道,這隻精怪從前在監天司還想襲擊你的,如果不是我,你少說也要被它啄兩口。”
鄭皎皎說:“你很吵。”
桃夭:“姐姐,你說這話真傷人心。”
鄭皎皎:“少說兩句,說不定你還能多活一會兒。”
桃夭:“……感到疼了?”
“……”
桃夭:“按理來說,心臟可不應該感受到疼痛。你要抓緊時間了。我想,姐姐你也不願意和我同生共死吧。”
“……”
鄭皎皎收回自己的視線,心想,那當然,和它共用同一個心臟,讓她難受極了。
而且,她不由得想到,這顆心臟是明瑕的東西,如今成了妖的巢xue。他那樣一個人,若是知道了,怕再也不會理她了吧。
前方,紀無名頓了頓,扭頭看了鄭皎皎一眼。
“何師叔?”
雲雀聞聲也向鄭皎皎看了過來。
鄭皎皎斂了斂神情,若無其事一般往前走去。
到了廳內,幾人都已經落座,黃梨花木的椅子,桌子上茶盤很講究。
鄭皎皎眼睛看了一圈,發現唯有宋雪婷旁邊的位子還空著。
紀無名朝她露出八顆牙,擺了個請的手勢。
她就只得落座於宋雪婷旁邊了。
監天司將最近的難事說了說。
雖然,某些東西不能擱到明面上,但所實在要談,也避不過去。
都統一臉便秘地講了下監天司和天下會之間的‘默契’。
“國內散修,除了各地礦場中的傢伙們,基本上都加入了天下會。散修不盡,天下會便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不過,好在他們歷代會主都很識趣,並不會鬧出甚麼大動靜。直到到了這兩代。
這一代會主您知道,姓段,名雨,原本是前朝戶部侍郎段之行的兒子,那段之行因貪汙賑災款而被抓,流三千里。段雨也就是那個時候被天下會的老會主引入會中的。按理,那一年他該上仙山參與弟子選拔了,只是……也是陰差陽錯。
段雨天賦不錯,但一開始在天下會中並沒有嶄露頭角。
老會主死後,他的徒弟迎春來接任新會主。這個迎春來……據說是個孤兒,從小長在天下會中,因此對於仙山和朝廷頗有微詞。也就是從她開始,天下會吸納的散修就越來越多了,所涉及的東西也越多了,甚至逐漸鬧出了些驚動仙山的事情。”
說到這裡,都統看了看宋雪婷的臉色,這才接著說下去。
“不過,這個迎春來也很快去世了……”
宋雪婷突然開口道:“我記得她。”
聞言,鄭皎皎等人皆轉頭看向宋雪婷。
宋雪婷那溫婉清冷的眉目沒甚麼變化,就像面對院子裡那場鬧劇一般寧靜,那是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神色。他人的情緒、生死似乎並不足以打破她多年的清修成果。
她說道:“她很強,作為一名散修,於煉器一道的確有些天賦。”
眾人止了聲音。
鄭皎皎心中稍微起了點波瀾,但沒吱聲。為了一個死人計較,她覺得這太傻了。如果要詢問,難免會讓宋雪婷覺得她這個人和他們不同路。她還想看看宋雪婷和騰雲他們到底要拉攏她做甚麼。
倒是雲雀開口問宋雪婷:“你當時為何要殺她?”
宋雪婷的目光往雲雀臉上一睇說:“綏稜那一年,有一隻結丹的魑,為禍百姓。”
雲雀:“您不像會因為一隻魑下凡的人。”
溫榆咳出了聲。
這小孩,太莽了。
他瞥了一眼鄭皎皎,似乎在說‘你快幫忙圓兩句’。
鄭皎皎:“……”
一旁監天司都統及時開口:“綏稜那隻妖不太平常,很多監天司的弟子都死在了它手裡,就連仙山也折損了幾名仙君,我記得其中一位仙君便是宋尊者的弟子。”
雲雀閉了嘴。
紀無名瞭然般道:“原來您是去替弟子報仇嗎?”
宋雪婷道:“我除了那隻結丹的魑,也欲一同除了那天下會的邪魔外道,誰知道那天下會的邪魔外道中了我的丹毒,仍被人劫跑了,當時,劫走她的人,便是段春來。不過,她既中了我的丹毒,沒有我的解藥,必死無疑。”
監天司的都統道:“其實,若是使用天下會的神器,那迎春來也未必會死。不過,具體發生了甚麼咱們也都無從知道了。或許是那迎春來覺得那神器詭異,並不想使用。總之,她確實是死在了宋仙尊的丹毒之下。迎春來死後,段雨繼位,成了新的天下會會主,並繼承了迎春來的一貫手段,還給自己起了個字,拿了迎春來的名,叫做段春來。”
宋雪婷道:“不過蛇鼠一窩。”
鄭皎皎飲了口茶,想到了那位眉眼間總帶著霧氣的段會主。他給自己起名段春來,是想要不忘前人志向,還是想要不忘前人仇恨呢?依鄭皎皎識人的經驗來看,她覺得那位段會主可不像是會一笑泯恩仇的人。
而此地,是天下會的老巢啊。
她放下茶杯,朝宋雪婷看了一眼,覺得這人膽子還真大。
本來因為鄭皎皎喊疼安靜下去的桃夭,忽然在鄭皎皎耳邊咬牙切齒地說:“段春來,那個不守承諾的混賬。”
對了,這傢伙似乎一開始也是要謀求段春來手裡的神器義倉的。
鄭皎皎:“我一直沒問你,那神器裡有天石的話,為甚麼這麼多年,都沒人發覺異常?倘若是天石,不該會像仙山上那樣,自己流露出無數的靈力來嗎?”
桃夭:“天石與人結合,人至大乘,那麼就會對靈氣的流逝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大乘期的修士就像一種器皿,如果用力吸取靈氣,那麼天石散發的靈氣就會先供給於他,剩下的吸收不了的,才會散落出去。而天下會的第一任會主,也就是原本五斗教的創始人,他用自己的畢生所學將打造了義倉這個神器。使其能夠吸收天石的靈氣為己用,而不必融合於人。但不知道是出了甚麼問題,那天石並不完全,至少到達馬延手中的天石並不完全,所以馬延才會是域中那般模樣,恐怕,呵,那仙域也出現異變了。”
鄭皎皎思慮了一瞬,問:“會出現甚麼異變?”
桃夭:“不知。……你在擔憂明瑕!”
鄭皎皎:“……沒有。”
桃夭:“……”
當鄭皎皎再問它,它便再也不吱聲了。
監天司的都統道:“這天下會在段春來的帶領下,雖然常鬧出些事情,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明著同監天司作對。根據監天司的暗線的訊息,段春來自從三江關那場戰爭後,就再也沒露面了。弟子恐怕……恐怕他或許出了甚麼事情,這才導致天下會的人蠢蠢欲動。倘若真是如此,咱們要早做準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