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天石
高闊大殿, 明瑕將三江關的一些緊要事情和各地礦場的後續同文淵一一說明。
他細細說了一通礦場改革的措施以及改革的意義之後,文淵抬了抬手打斷他,看起來有些不耐的樣子:“你對凡間的事情向來上心, 交給你,本尊知你能做好。”
這話不像誇讚。
果然, 文淵道:“靈礦場的事你早就想插手了吧。”
文淵雖然不願理會世事,但也不是傻子, 他年少的時候在鳥安也是經勵過不少政治鬥爭的。
那時,凡間的道門就是在他手裡發揚光大的。
明瑕不言,躬身站著, 一副謙卑弟子模樣。
文淵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問他:“你的傷怎麼樣了?”
“已痊癒大半。”
“……”
這恐怖的恢復能力讓文淵對其有了更深的認知。
文淵道:“那便好, 三江關的龍脈一事,本尊聽說了。這龍脈事關重大,在本尊確認清楚之前,你們務必守住。”
明瑕頓了頓說:“三江關的龍脈似乎與各個仙山的龍脈都有所不同。”
“確實, ”文淵思索說, “本尊也沒聽說過有仙人能升域的, 但若非仙人, 也不該能傳承別人道法……何況, 按理如今不應有未知的龍脈流傳在外面才是。”
明瑕道:“明國與金國其凡間似乎並不想引起甚麼衝突。”如今出現在三江關周邊的,皆是仙門之人。
文淵說:“凡人目說短淺,自然不知龍脈的重要性。”
“……”明瑕抬眸看向文淵,“除了能夠源源不斷的釋放靈力, 弟子斗膽問, 這龍脈還有甚麼其他用途嗎?”
聽他此言,文淵沉默了一瞬,片刻, 凝視明瑕說:“玄明金三國因有龍脈才成三宗,金國因其龍脈昌盛所以才有那麼多的修士,僅此,不夠嗎?”
明瑕似乎覺察不到文淵冷下去的眼神,仍是那番平靜神色,朝那上人問:“師尊,龍脈是從何時出現的,可與千年前的天火有關?”
他曾查過仙山的各種典籍,直到千年之前,張角真人隨天火下凡,有所記載的道術與現在的道術有著根本的區別。
文淵知道明瑕在調查龍脈一事,畢竟三江關現在歸他管,以他的脾氣與秉性,如果不去調查才奇怪。如果是騰雲,那麼文淵怎麼著也得懷疑一下他是不是想謀權篡位或是在打甚麼歪主意了,但明瑕的品性,文淵是信得過的。
明瑕一出生便已入道,三歲時還不足師兄師弟們的小腿高已在他座下聽經文,並能言道法。
雖說越修煉七情越淡泊,但總歸還有些許塵世牽掛,仍難免心中偏向。
文淵道:“若你潛心修煉,這些事情本該早就告知於你的。”
“……”
文淵此時此刻看明瑕,便猶如高中老師看自己那個本該保送北大卻成績直線下滑的得意門生。如今這個門生因為一個沒上過學的野孩子成績直線下降也就罷了,野孩子跑了之後,他竟還找了個替代品。雖說那替代品似乎也有上一本的天賦,但終歸是轉學來的,解方程的過程完全是野路子,怎麼比得上他一點一點教出來的天才呢?
見明瑕無話,又是一副倔模樣,文淵起身,青色衣袍一揮,無數符文應聲而出,整個大殿頓時變幻。
文淵住前每邁一步,封印便解一層。
最終,他站在面目全非的大殿中,任那濃郁到嚇人的靈氣不斷湧出,將周遭的一切都變的面目全非,似他往金國問道那年所看見的場景。他的師尊張角真人趺坐於蒲團之上,靈風獵獵,不改其平靜眉目。
轉瞬卻又至鄉間田壟,眉目清秀的女子挽著衣袖赤著腳站在他面前同他說話。
“簡惜文,這名字比你的道號好聽多了。”
“……”
“怎麼,我說的不對?”林可抱起胳膊問。
或許是仙人,所以她的做派與行事總是很狂妄,也意識不到她身上的衣服太單薄,扯開的衣領太寬隱約露出了些不該露的。
文淵一雙眼睛直不敢往她身上瞅,他說:“這是師父賜給我的道號。”
“張角?呵。”
見他臉色不善,她忙改了話,說:“好吧好吧。我不知道嘛。我可不喜歡打仗,我只想在你們這裡種點田而已。你是這裡的國師,你幫我跟皇帝說說,好不好?”
“……”
林可身上自帶的仙人濾鏡,基本上在這幾天的相處中都碎掉了。
文淵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不務正業。
種地這種事情哪裡是仙人該做的?
她有那麼多的能耐,翻手可顛覆山海,不說潛心修煉飛昇,也該像他師父那樣開壇授道才是。結果,如今竟然淪落到為了種田來求他開恩。
文淵說:“不會有人再來打擾您了,師叔。”
“呃,師叔……這個稱呼……好吧,也可以。總之還是要多謝你呀。像明國,那裡的土著就有點討人厭。”能讓她說出討人厭三個字來,大抵是明國那幫人做了甚麼過分的事情。不過,彼時文淵還處在對其的厭惡中,因此並沒有追問。
文淵只是問道:“師尊在我歸來時曾讓我帶回一塊石頭,說此物可助我修行,並使天下可修行的人增多。但我苦想多日仍未曾勘透其中奧妙,不知道,可否詢問於您。”
林可擰了下眉頭:“甚麼樣的石頭?”
文淵將東西描述了一下,她立刻變了臉色,低聲說:“怪不得我覺得這裡靈氣很重,還以為是那些無意間落下的東西。沒想到他給了你一塊天石。”
“天石?”
“嗯,他們是這樣稱這東西的。”
“他們是誰?”
“一群……瘋狂的傢伙。”
“……”
林可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通,直把文淵打量的渾身不自在。
她先說:“這東西不能算好東西。”
又說:“這是我和張角一起偷出來的。它其中藏著‘道’法,也就是張角傳你的那些東西。等你修煉到一定的境界,你就能知道怎麼融合它了。”
“修煉到您這樣的境界嗎?”
“……我……我有點特殊。”她笑了,“嘿,用你們的說法,我可能是修仙界萬中無一的天才!我果然到哪裡都是天才。”
但這天才卻在種田,還被人到處攆。
見文淵不搭腔,林可又嚴肅起來,說:“你現在的修為太低了,如果讓人知道你有這東西,說不定會喪命。哎呀,真麻煩,你明天還來嗎?”
文淵問:“真有這麼嚴重嗎?”
“有吧……不過這事沒有兩個人知道就是了。這樣吧,你明天來,我教教你符籙法術。不過……”她拍拍沾了土的衣服說,“我可有要求的。”
“甚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
結果她的要求,也不過是將她改良的麥種推廣罷了。
文淵不喜歡浪費自己天賦的人。
他對她的結局沒有任何同情與惋惜,只是偶爾想起時,總犯嗔與怒。
她太蠢了。
蠢到令他想起,那如湖水般平靜千年的心仍起波瀾。
大殿內,文淵面前升起一塊遍佈花紋的藍色石頭。
幽幽靈光,似冷似熱,明瑕立在一旁眉微蹙。
文淵將那石頭握在手心,對明瑕道:“你來。”
明瑕上前,伸出手感應片刻,收手道:“這上面有‘道’。”
文淵道:“你們所說的龍脈,就是它。”
“……”明瑕心中幾經變化,很快想通了某些東西。
文淵說:“這天石也分兩種,我本以為三江關的那一顆是沒有道法的廢石。但你既然說進入的人都能瞬息間到達築基修為,那想必就並非廢石了。”
他頓了頓道:“這東西是進入大乘的法門,其他宗門其實且在其次,你也說了,除了當初對你們出手的葉梵天,並無其他渡劫插手,而如今他們也只是派人在三江關周圍環繞,想必這也是其他大乘的意思。這東西,妖與魔必定會爭奪,你要多加防範才是。”
明瑕當即道:“弟子明瞭了。”
文淵觀其神色,發覺明瑕除了一瞬間的詫異和了然並無任何貪念,心中暗暗點頭。
明瑕這樣的性子太合他心意了。
只是……想到明瑕困於男女之間的事情,文淵又覺得糟心了。
他心想,只希望這孩子能早點看透才好。
臨走之時,明瑕又問了一下關於桃夭的事情。
文淵道:“這三年裡,它倒沒甚麼異動。怎麼你覺得它那一縷殘魂會去潛去三江關?”
“……”
明瑕說:“只是有些擔憂。”
他擔憂的並非三江關,而是某個藏匿心事的人。
明瑕問:“聽說您把宋雪婷派去了承平郡?”
“怎麼?”
“弟子也派一人過去不知可不可以?”
“怕你的道侶吃虧?明瑕,你的心境似乎越來越差了。”果真是被凡人影響了。
“弟子不願欺瞞,弟子此舉雖為承平郡百姓,亦為弟子道侶。”
“本尊不攔你,承平郡的事是騰雲負責,只要他同意,便隨你。”話落,文淵停了停說,“天石之事,你知我知,暫且就不要告於他了。他心浮氣躁,知道天石之事,於他修行不利。”
“是。”
離了文淵殿,明瑕去自己的書房,將一本練功之法交給了李靈松。
李靈松:“尊者怎麼不自己交給她?”
明瑕說:“她心細如髮,若知我心意,恐生利用之心。”
“……”
李靈松心想,師兄你這心意基本上已經昭告天下了,真沒甚麼好掩蓋的了。
原本李靈松以為明瑕尋到鄭皎皎,多少要給她點教訓,如今看來,似乎這想法不可能實現了。
不過,李靈松畢竟不是唐富春,因此只是默默接過了書。
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本煉體的功法。
接了任務要離開時,可能是天邊的機械鳥雀太吵人,李靈松叫了一聲:“師兄。”
明瑕那挺拔的背影停了下來。
李靈松說:“都說仙人的時間漫長,可亂世中與妖魔對戰,難免有失手的時候。師兄所去的雖非龍潭虎xue,可更甚之。倘心中有掛念,最好還是同她直言。”
說到這裡,李靈松冰冷的眉間罕見出現些許落寞:“人和人之間的見面,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
她父母在不久前已雙雙離世了。
縱使心硬如李靈松,也難免生出三分不知所措,所以有此一話。
明瑕並無迴音,也沒回頭,御劍離開了。
*
承平郡,鄭皎皎等人叩開了監天司的大門。
雖然仙山上說了會派人前來,但他們沒想到派的竟然是宋雪婷這個元嬰真人,因此一時驚詫極了,連忙招呼了人前來迎接。
人群中,抱著一隻雞的天葵往後退了退。
——她可不想在宋雪婷面前露臉,畢竟之前她也算是得罪了這人。
不過,天葵有些奇怪。
那站在宋雪婷旁邊的女修,看著面善,她似乎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何盈……這名字倒是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