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監天司被襲
鄭皎皎一路將人帶回了監天司。
這官員被嚇狠了, 一路上哆哆嗦嗦抖個不停。
身邊的溫榆一直都十分沉默。
鄭皎皎察覺到甚麼,看了他一眼,轉過了頭, 心中暗暗後悔。
不該救他。
過多的動用桃夭的力量,不光有損她自己的身體, 還會讓人心生忌憚。而且溫榆本來眼睛就尖,肯定看出來了甚麼端倪。
但儘管如此, 依她的秉性,仍然會那麼做。做了又後悔,後悔完仍然去做, 世人皆如此罷了。
犯人交由監天司, 溫榆同鄭皎皎告退。他自己的任務還需要做。
鄭皎皎和醫道司的天葵站在一起,目送溫榆遠去。
三,二,一。
溫榆的腳步沒有走出去多遠, 身後出現了天葵的驚呼聲。
“何師姐!”
溫榆猛然回頭, 只看到了鄭皎皎昏倒在地的模樣。他頓時也是一驚, 隨即感覺自己後脊一涼。若是鄭皎皎現在這個時間點出了事, 難免會使明瑕分心, 後果很嚴重。他立刻衝了回去。
“這是怎麼回事?!”
天葵顰眉捏住鄭皎皎的手腕,探查過後,說:“沒甚麼大事,她用的術法太過火, 反噬了自己。人間散修的術法不走正統仙道, 往往會有這樣走火入魔的代價。休息一段時間,讓她不要再用就好了。”
溫榆有些發怔。
反噬麼……
她是為了救他?
他順著天葵目光,看向那衣袖下瘢痕滿布的手腕、手臂, 沉默下去。
這是走火入魔的痕跡。
“……”
溫榆心裡生出三分別扭來。不久前,他還覺得她是個不可控的野心分子,想著怎樣使明瑕尊者遠離她,免受其害。而她卻為了救他,不惜動用會反噬自身的術法。
他看向天葵懷裡閉著眼睛的女子,那煞白的臉色消弭了她於凡塵裡摸爬滾打的戾氣與冷漠,使她看起來又像當年那個天性純良的女娘了。一時間,溫榆竟然理解了一點明瑕對此人的態度。
這人不告而別三年之久,雖入歧途,卻受諸多苦難加身,明瑕尊者見她這番可憐可恨模樣,又怎甘心再將她捨棄?
溫榆心想,尊者命裡遇她,確為劫難啊。
溫榆嘆了口氣,對天葵說:“我來吧,你不是還要去醫館看病人?”
說罷,他接過了天葵手中的人,然後抱著人準備起身離開。
面對突然改變態度的溫榆,天葵有些不解,但他說的對,她確實要去醫館看望那些傷者。
看著溫榆帶人離開的背影,電光火石間三年前的一幕映入她的腦海中。
“溫榆。”天葵猛然於後面叫了他一聲。
溫榆腳步一頓。
“這女娘……”天葵話說到一半,意識到甚麼,遲疑了一瞬。
溫榆已然側過身,朝她警告地看了一眼。
天葵沉默下去,說:“果然。”這位下凡體驗的仙尊夫人,就是曾經那個在康平監天司的封蓮遺孤。可她記得,那個凡人分明沒有任何修煉資質,如今……到底發生了甚麼。
天葵蹙了下眉毛,她撇過了頭去。
不管發生了甚麼,反正跟她沒有甚麼關係。她也並不想管。
*
三江關,暴雨連綿的路上,一行人正趕著有些生鏽但十分結實的鐵棚牛車往深處去。
“爺,咱們真要去嗎?”其中一名十二三歲的孩童說道。
老人道:“當然,堂中子弟都要去。”
孩童有些遲疑問:“可咱們從靈礦山偷跑出來被人發現怎麼辦呀。”
一旁的男子爽朗笑了兩聲道:“老兄,你這孩子機靈是機靈,就是不太有勇氣啊。”他頓了頓,笑容漸斂說:“你真要讓娃跟咱們一道去?”
老人說:“當年若不是堂主,我們一家老小早就叫那礦場礦監害死了。那群仙人們高高在上,只等著要靈礦,卻讓我們沒日沒夜地下礦,等到那礦裡的東西壞了我們的身體,他們便又找來我們的孩子來替他們挖礦……實不相瞞,咳咳,我這心臟和肺都不大好了,還有我兒子……我孫子雖然還沒有下礦,但到了明年大抵也會被徵召……如此,不如搏一把。”
那男人笑問:“最近煉器的散修多的很,您老怎麼不叫他們給您做個義體?聽說,若是有門路,也不算貴。”
老人擺擺手:“那玩意戴上了,走路都成問題。我啊,若是沒有堂主的號召,也就等死啦。”
對面一隻沒說話的女人問:“咱們去了,真能成仙?”
有人道:“這還有假?只要咱們進的去。”
對面有一十七八歲的男孩問自己家人:“爹,那明瑕尊者不是要改靈礦山的規矩嗎?說不定,過兩年咱們那裡也就不會強迫人下礦了。”
男孩爹豎了眉毛道:“閉嘴!你懂甚麼?!”
男孩還要再說,被自己母親拉住了。
老人看了看他們又咳了兩聲說:“仙人們改了規矩又怎樣,多給咱們些工錢又怎樣,咱們的賣身契都在靈礦山裡,身家性命都是人家的。就算不再靈礦山裡,也是在地主老爺們的手裡。這世道,人不如犬啊!既然能成仙,而且還不會走火入魔,那為甚麼咱們不去拼一把呢?”
牛車顛簸著往三江關內趕。
天上,監天司徵調而來的靈舟在三江關那高高豎起的、十分顯著的‘仙’域旁徘徊。
忽然,飛舟上有黑影落下,朝著他們一群人而來。
“爺!你看!是神仙!他們過來了!”
眾人面色倏然沉重起來,其中一名揹著鎬子的人猛然站起身,道:“該死,被發現了。”鎬子凌空而起,眾人才發覺他竟然是一名散修。他那兜帽掉了下來,漏出了走火入魔後的滿是灼燒痕跡的臉。去三江關的,不光有普通凡人,更有想要獲得正確的‘道’的散修。
有人對車伕說:“你們快跑,我去攔一攔他們!”
那幾名飛舟上下來的修士,人未至,聲先道:“前面的凡人停下來!立刻掉頭!否則生死難料!”
散修道:“當老子被嚇大的不成!”
說罷提起鎬子飛了起來。
這邊水與火交戰,三名修士礙於上面下達的不能傷人性命的命令,一時不查,叫牛車越過他們又往裡面跑去。
一人怒道:“這群混蛋!”
百善堂的堂眾們都跟瘋了似的不畏死,除非將他們打暈,否則他們爬也會往域前爬去,而即便打暈,若是把他們遣返,他們不久之後就又會歸來。
底下監天司的眾人抱怨連連,仙山來支援的仙人們卻也天天發愁。每個人都勸明瑕對下狠厲一點,來者皆死,可免去大部分的禍事,他也不必日日撐著劍印。
“我去追!”一名監天司的人道。
同伴拉了她一把,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同伴道:“前面有妖。”
“就是因為有妖所以才要攔他們,否則——”女監天司的弟子頓住,片刻,反應過來後露出驚訝遲疑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同伴冷冷說:“是他們非要闖,我們沒攔住。”
這群沒有腦子的禍害,與其留著浪費人力物力,不如直接送他們去見閻羅。
既然要闖,那就由他們闖好了。
依他看來,明瑕尊者實在過於心善,甚至心善到有些軟弱了。
只剷除三江關附近的邪祟精怪、提防那些從別國伸過來的探子就已經足夠麻煩,如今難道還要同這群散修凡人們周旋嗎?
反正,是這群傢伙自己撞到那頭妖的手裡,跟他們沒有關係。
百善堂一群人因覺得牛車太過扎眼,遂棄了牛車往更深處跑去,眾人一路跌跌撞撞、互相扶持,不曾想剛踏進一條小溪,撥開那枝繁葉茂的灌木,便見到了令人恐懼的一幕。
最靠前的十二歲孩童被一個開滿鮮花的枝條扎入胸膛,瞬間化為花肥,只剩柴火一樣的枯骨被丟在地上。
不遠處,一抹彎刀斬向那妖邪。慈殤持雙彎刀,穿紅衣,光著腳,身上銀器在雨裡叮鈴,察覺異常,冷冷側眸朝眾人看去,其眸中煞氣比妖更甚。
一行人皆驚在原地。
那妖邪又要朝人下手,慈殤瞬間上前,再度斬斷妖邪的一臂。
他的唇輕啟,帶著厭惡的聲音直接回蕩在眾人耳邊:“滾!”
眾人紛紛向後退去。
然而這妖前身是一隻魅,因此常能調動周邊樹木,他們已然被困,只等著慈殤一鬆懈,它便會吃了他們。
慈殤接連斬殺幾隻要往三江關去的精怪妖邪,如今對付這妖,難免有些乏力,不多時就讓它溜出了攻擊範圍。
眼見著一群人就要命喪妖口下,慈殤的心情除了些許煩躁,並無其他。
驚恐的聲音剛剛響起。
一道帶著千鈞之力的劍影落了下來,那劍影剛落,立刻連通三江關仙域旁高高豎立的其他劍影將眾人連帶妖都攬到了裡面。
那劍影中暗含的劍訣分明氣勢宏大、凌厲非常,眾人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可當那劍光落到了他們身上,他們卻感受到了溫暖。
就連要吃人的妖都愣了一下。
它看著手上的劍光奇怪道:“沒事?”
眾人與面前的妖面面相覷。
妖沒事,人也沒事,所以這劍影究竟做甚麼的?擱這裡糊弄鬼用的嗎?
“……”
那隻妖大笑了三聲說:“甚麼明瑕尊者,我看也是一個繡花枕頭!”說罷,朝人而去。
然而它的手剛伸到重新逃竄的人的胸膛,便有一道光穿透它的胸膛,緊接著挖出了它的妖丹。
大妖轟然倒下,眾人才看到那亮光原來是一柄威嚴的長劍。
厲劍迴旋,安靜伏於主人手下,一點也看不出那一劍斬妖的恐怖威力了。
劍主穿一身白衣長袖,頭髮束起,是道士模樣,眉目清俊,氣質沉穩,如山嶽,如磐石。
眾人呆呆站在原地,聽得那滿身戾氣的紅衣少年仙君稱呼那人為:“尊者。”
他們方才明白,這救了他們一命的人,正是守在三江關的乾元宗兩名渡劫之一的明瑕尊者。
明瑕持劍朝凡人們看去。
雖然他眸子中平靜,分明並無責怪之意,可是眾人還是覺得腿腳一軟皆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誰說的:“尊者。”
接二連三的響起了參拜之聲:“拜見明瑕尊者。”
“拜見尊者!”
“見過明瑕尊者!”
一群人匍匐在地,打著顫,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明瑕只看了他們一眼,朝揮手將眾人移出了劍影外。
仙人術法讓眾人瞠目結舌,抬眸望去,四周落著淋淋稀稀的雨,山林寂靜,彷彿隨時準備著吞噬人類。
一人伸手摸向那劍影。
原本沒有任何反應的劍影,此刻堅定地駁斥著想要進入的凡人。
而那散修也試了試,劍影並沒有拒絕他進入,而是一道文字顯露於他的眼前,有人將那文字念出聲來——“凡過此劍印者,無論妖邪散修,斬。”
散修一驚,將手收了回去。
而另一邊的明瑕則也在同慈殤囑託劍影的事情。
妖邪的妖氣和修士們的靈氣很難分辨,若真要分辨倒是也有特殊的手段,但這種龐大的攔人用的術法是沒法用的,所以明瑕只能捨棄對散修的保護,先保護監天司的人和凡人。
這無疑是個正確的決定,明瑕本不該對此生出絲毫猶豫。
然而有一雙瀲灩的、決絕的眼睛浮現在他的面前,彷彿在訴說著甚麼,又彷彿在失落著。
“你做的固然是正確的,我也知道燕子的死並非你的錯。”她那樣說著,眼裡的光卻熄滅了。
一旁的慈殤問道:“尊者,那我吩咐下去?”
明瑕:“等等。”
慈殤看向他。
明瑕說:“散修不要殺。去找宗門內能夠分辨妖氣與靈氣的人來。”
慈殤怔了一下,拱手道:“是。”
雖然他並不明白,落下劍影之時,明瑕分明已經做好誅殺劍影之內一切散修的決定,如今卻又忽然改變了主意,但慈殤仍然去執行了。
明瑕的品行和能力遠在他之上,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明白明瑕的深意,反正,修行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
承平郡,陽光正好,天上飛鳥長鳴。
鄭皎皎醒過來的時候,溫榆已經離開。
醫道司的病床旁,他拿小凳子放了一個木盒,開啟木盒,是一瓶丹藥,用來加速體內經脈癒合的。走火入魔的散修,一般經脈都有問題。
鄭皎皎倒出來,仰頭吃了兩顆。
這東西對她沒有甚麼作用。
她的經脈並沒有損毀,那些損毀的東西是桃夭所構建出來的。
不過,看起來溫榆應當暫時不會去明瑕那裡給她告狀了,她裝暈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站起身,推開窗。
監天司內的人零落,她走出去繞了一圈,發現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了。
鄭皎皎沒找到李靈松或者宋雪婷,抓了一個監天司的弟子詢問,弟子說:“承平郡最大的冶鐵廠著火了,大部分人都出去救火了。”
鄭皎皎吃了一驚,站在監天司內往遠處看,卻並沒有看到。
弟子解釋:“那冶鐵廠離咱們監天司比較遠。”他頓了頓說:“哦,對了,仙尊,您抓來的人已經審問的差不多了,您要去看看嗎?”
託明瑕的福,鄭皎皎的身份一經傳揚,雖然她只是將將築基的模樣,但仍被監天司的弟子特別尊敬。
“那個貪官?”
“是。”
“不用了。”鄭皎皎說完又叫住了那弟子,“哎,等等,有審出甚麼重要的事情嗎?”
弟子鄭重道:“有的。這人是天下會的重要成員,知道很多天下會散修的住址和聯絡方式。”
天空,有飛雁徘徊。
鄭皎皎心中略有不安,問:“冶鐵廠的火是甚麼時候被發現的?”
弟子道:“才發現不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鄭皎皎:“你知道宋仙尊和李仙尊去哪裡了嗎?”
弟子說:“宋仙尊去了冶鐵廠,李仙尊……弟子不知。”
“……”鄭皎皎看了一眼天空,又擰了一下眉,“好,我知道了,多謝你。”
鄭皎皎一路出了監天司。
路上人煙稀少。
她停下腳步,再度回身看了一眼那監天司。
片刻,她用自己新學的仙山術法給宋雪婷送了信,然後轉頭回了監天司。
監天司的天空上有大雁徘徊,這讓她覺得很不安。
不過,大概又在監天司待了兩個時辰,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一旁廳內在整理文書的監天司人員見她不時看向外面天空,問她:“仙尊是在等甚麼嗎?”
“沒有。”鄭皎皎放下茶杯,朝他走了過去,“你們都統甚麼時候回來?”
“這……弟子不知。”
鄭皎皎輕輕吐出一口氣去,起身幫他整理文書。
弟子說:“仙尊看起來和其他仙尊有所不同。”
往常聽見這話,鄭皎皎定要小心翼翼地反思一下自己,不過,現如今她完全是個亡命之徒,所以只是問他:“是嗎?”
弟子應了一聲。
他說:“仙山上的師兄師姐都不愛管人間的小事。”說完,他又有些慌亂地辯駁:“我沒有指責的意思,仙尊們也常下山幫忙除妖,我只是隻是……我的意思是……”
鄭皎皎彎了彎唇,抬眸,失笑,說:“我知道,你是想說他們大多不會做整理文書這樣的事情。”
“是……”弟子說完看了她一眼連忙道,“不是!”
鄭皎皎說:“我以前也只是一名散修,想進監天司都不能,整理些文書又怎麼了,這些東西總要人整理的。”
弟子見她果真沒有怒意,遂點了點頭。
雖然整理著文書,但鄭皎皎的心思卻並不在文書上面。因此,她很輕易地就發現了對面弟子猶豫遲疑的神色。
那神色很熟悉。
幾年前,她曾在一名染工身上見過。那名染工在刺殺時死掉了,文臣的史書上一筆帶過,然而她卻永遠記住了他。
鄭皎皎的心開始打鼓,她放下了手中的書,心裡斟酌著話語。
“你——”
那弟子抬起頭來,眼神幾變。
監天司內突然傳來了爆炸聲,撼天動地,白牆碧瓦搖晃著。鄭皎皎脖頸上的月亮法器搖晃了出來,十分醒目。
弟子問:“外面是怎麼了?”
鄭皎皎和他一同向外走去,看到濃煙從醫道司那邊傳過來,醫道司的旁邊是存放司內法器的庫房。
鄭皎皎算了算時間,心沉了沉。她給宋雪婷去了信,按理來說,宋雪婷早該回來了,就算有事回不來,也該給她回一封信才是。
天上的飛雁忽然鳴叫起來。
旁邊的弟子突然開口問:“仙尊是在納悶宋仙尊怎麼還沒有回來嗎?”
鄭皎皎脖頸僵硬,一點一點轉向他。
弟子說:“信被我們攔下來。”
鄭皎皎:“我們?”
一道仙山正統符文從左側朝她襲來,鄭皎皎卻並沒有意外之狀,矮身躲了過去。
攻進來的天下會眾人‘咦’了一聲。
監天司的那弟子看著鄭皎皎道:“陸大人說的果然沒錯,何仙尊,你太敏銳了。”
鄭皎皎一手握著匕首,咬了下唇,伸手把那月牙法器塞回衣服裡。
她問:“你們的目標是我?”
天下會的眾人答:“監天司要拿下,您也得拿下才行。不然,只靠我們可守不住監天司。”
鄭皎皎調整著姿勢,尋找著包圍圈的破綻:“抓了我你們就能守住?”
一人走出人群,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帶著疤的少年面容。
這人顯然是眾人的中心,只聽他說:“您是明瑕尊者的道侶,有了您,自然就能守住。”
原來是要拿她要挾明瑕。
鄭皎皎打量了他片刻道:“你是天下會的人?新面孔。叫甚麼名字?”
少年平靜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陸羽。”
鄭皎皎:“監天司一直在找鬧事的領頭羊,原來是你。”
陸羽說:“我們沒想鬧事,是你們逼人太甚。”
鄭皎皎:“在民間煽風點火,讓百姓們反對仙山規矩,全體罷工,使承平郡的冶鐵廠陷入癱瘓,這就是你說的沒想鬧事?”
旁邊有人雙目通紅怒道:“是你們!是你們先殺害我們天下會的兄弟的!我哥分明甚麼也沒做!他甚至只是一個沒有靈力的普通凡人!可你們卻把他帶進府衙活活打死了他!”
騰雲不久前曾向承平郡頒佈過一條律法,凡包庇天下會成員不知悔改者,可用酷刑審之。這人的兄弟顯然是死在了這一條律法下面。
不過這條律法是在承平郡天下會鬧事並殺害監天司弟子後頒佈的。
“你兄弟死之前,你們天下會就已經開始鬧事了。”她說。
“你——”那人怒目圓睜要上前,被陸羽伸手攔下了。
陸羽道:“自從三江關出事之後,你們關工廠,抓我們的會眾。難道我們置之不理才是正確的嗎?誠然,如果我們置之不理,或許可以保全我們自身,然而那些被抓住的人難道活該去死嗎?”
“可你們這一鬧,使更多會眾和普通人都遇害了。”
“你們仙山都不在乎,憑甚麼讓我們來在乎普通人的生死?”
聽到這句話鄭皎皎皺了眉。
“誰說仙山不在乎?”她說,“或許有人不在乎,但在乎的人總是要比不在乎的人要多的。仙山在天上,遠離人間凡人,他們已經對凡人瞭解的甚少。但你們的根基卻在人間,甚至於很多會眾不過是普通人。不在乎普通人生死,虧你們說的出口。”
陸羽說:“至少,我們不像你們這樣道貌岸然。肯投效、加入我們的人,我們自然是在乎的。而你們,不管他們信不信你們,你們都不會在意他們的生死。關掉工廠,有多少人忍飢挨餓你們不明白,因為你們早就學會了辟穀。”
鄭皎皎:“仙宗關掉工廠,並不針對普通人。”
陸羽:“我知道,是針對我們。所以我們才不能坐以待斃。何況,若是我們走了,這裡的工人們的薪酬不知道要被壓縮到多低,他們也是知道原因,所以才會聽我們的話停工。”
承平郡的富饒確實與天下會經營的這些冶鐵廠有關。像三江關那些地方的工廠,有些人的賣身契都在廠主的手裡握著,需要沒日沒夜的工作。與其說那群人是廠主,不如說他們是地主、貴族。
鄭皎皎對於天下會是曾經有過好感的,如今看在他們所做實事的面子上也是有的,因此她惋惜說:“你們現如今是把你們會主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毀了。”
她的本意是他們根本沒有同仙山抗衡的能力,如今冒出頭來,必定會被仙山重創。但話太刺耳,滿身熱血的人聽不得。
陸羽往前邁了一步拔出劍來說:“會主大義,我們不願拖會主的後退。然而,就像三年前的皇宮義舉喚醒了天下散修,如今我們也願意用我們的血,替後人闖一闖前路。”
“……”
原來,她也是這承平郡亂象的導火索之一啊。
她真心實意地說:“有勇無謀,只會使你自己陷入困境與僵局。而且,這樣做的後果,你不一定能夠承受的住。儘管你此刻覺得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
陸羽道:“無悔。”
周邊的天下會會眾接二連三地道:“無悔!”
“無悔!”
“無悔!”
鄭皎皎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她感到氣氛在逐漸沸騰。
他們對仙山顯然懷揣著無邊的怒火,只等著一捧木柴就會熊熊燃燒。
不,已經燃燒起來了。
正面對抗,於她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