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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綠衣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80章 第八十章 綠衣

郡王府的事情難免驚動了皇上和監天司, 秦王還在這裡審著,宮裡的旨意就下來了。

監天司的天葵來這裡走了一遭,確認了郡王妃的死因是綠色染料的原因, 之後,見確實其中沒有妖邪的參與, 就離開了。

有的時候,妖邪永遠是妖邪, 人卻不總是人。

鄭皎皎被人帶去將死去的郡王妃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倒無人強迫她這麼做,只是她怕自己說出的話是錯的。

那張蒼老的、板正面容, 在死去之後變得潦草, 死前她的呼吸似乎很不通暢,以至於臉上呈現出痛苦的表情。銀白色的發,原本被梳的一絲不茍,此刻也雜亂起來。那原本金燦燦的閃著光的釵子, 此刻也被剝奪了生機一樣變得灰撲撲的。

這位高貴的老婦人在死去之後已和……其他的死人沒甚麼區別。

鄭皎皎分明沒有聞到任何難聞的氣息, 可不知道為甚麼, 喉嚨裡止不住地往上湧動著剛吃過的飯食。那種隱隱的古怪的臭味, 就像是已經刻在了她的記憶深處, 在此刻全然爆發了。

郡王妃身上那鮮豔的有毒一樣的綠色更是使她的眼睛好像受到了攻擊一般,使那種難受的感覺直通大腦。

看完屍體,對完口供,她被帶著重新往花廳去。

一步、兩步, 鄭皎皎終究忍不住, 一偏頭吐在了旁邊花池。

“您沒事吧?!”帶路的奴婢似乎是個新人,有些慌亂且不知所措。

因此鄭皎皎得以得到了些空閒去喘息,而不必在吐完後立刻直起腰再度踏上這條長路。

不遠處的迴廊有二人的身影搖晃著。

一男一女, 似乎在爭執,看著眼熟極了。

鄭皎皎歇了一會兒,走了過去。

原來是方良和程文秀。

“就算是你心中疑惑,也不該當場說出,下皇后的面子!染坊現如今的利益都到了誰那裡,難道你不知道嗎?這件事情又關係到京兆府和皇家……”方良對於程文秀的舉動感到擔憂和生氣。

程文秀一直沒說過,直到他說到司農寺的兩個孩童時,才顰眉,道:“染坊有異那就該徹查,難道要等到死的人越來越多,瞞不住了才說嗎?當初郡王妃壽宴,那染工行刺我就覺得不對。你我也去查過,那染工一家都早已生病而死,如今看來,哪裡是生病,這病的源頭就在郡王府!”

方良說:“是,當初你我確實是去查過,可又無實際證據,現如今仙山禁山,各地的散修本來就蠢蠢欲動,監天司的人手不足,如果你非要將此事鬧大,新政又該怎麼辦,你也說了,那新政為國為民,為了推行新政,我都多少天沒有閤眼……”

提到他的身體狀況,程文秀的氣勢似乎落了一下。

鄭皎皎在這時走了過去,同她這位曾經的上司打了聲招呼行了禮。

方良正跟程文秀爭執的不愉快,立刻擺了擺手說:“行了,我還不知道你?你這行禮有幾分真心自己知道。”

他身上的官服鮮亮,長年披散的頭髮束了上去,看起來精神許多,溫和減少了三分。他大抵是才下了衙,就來了這宴會。

程文秀臉色不太好看,聽到鄭皎皎的聲音,看了她一眼。

方良對鄭皎皎顰眉道:“你剛剛怎麼那樣對皇后說話?”

鄭皎皎懵了一瞬,她怎麼說了?

方良道:“你現在是皇后一派的人,之前她給你官位你不要,非要待在司農寺當主簿,如今卻公然挑京兆府的理,你讓其他人如何看你?”

程文秀本來冷冷淡淡的臉色驟然降了下去,開口再不客氣,道:“怎麼看?沽名釣譽唄!”

她看向方良,目光含著怒火,說話也不再顧及往日情分,道:“是,世界上只有你方少卿一個人會察言觀色,旁人都是蠢蛋,看不懂上面的意思!噢,現在不能稱你少卿了,方尚書。方尚書高升了,如今反過來挑司農寺的不是。若你當真對我司農寺有這麼多的不滿,那當初何不一走了之,如今說不定早就榮登仙山,不必再與凡塵糾葛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睛盯著他道:“誰叫你捨不得。”

“我……”方良是誠心為鄭皎皎好的,不知怎麼觸怒了程文秀的神經,被她這麼連珠炮頓時瞪大了眼睛,話也被湧上來的怒氣堵的有些結巴,“我捨不得甚麼?!”

“捨不得凡間的榮華富貴,捨不得你的烏紗帽!”

方良頓時豎起來了眉頭:“程文秀!”

程文秀同他不歡而散,回了花廳,唯餘鄭皎皎不知二人怎麼吵的這樣兇,顰著眉同方良對視了一眼。

方良移開眼睛,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石凳上,側對著看那人工挖鑿的水池上的落葉,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先走。

菊花宴變成了審問處。

主審官秦王,陪審官是大理寺和刑部的高官,現任京兆府尹不如之前的有長久的經驗。

因此,不久京兆府尹就招了供,說是郡王府的現任小郡王給他了不少銀子和靈石,讓他幫忙隱瞞某些橫死之人,但實際上,也不必他隱瞞,很多人死去之前的樣子,使家裡人認為他們是染病死的,所以一般就匆匆埋了,根本不會鬧到京兆府。

鄭皎皎在一旁聽著,理順了緣由。

染坊的管事在一年前研究出了一種綠色顏料,這顏料褪色慢,染上了直到衣物腐爛都不會變化太大。而且顏色又好看,不同於其他綠色的染料。

頓時,他便將這商機推給了當今的小郡王,也就是之前的郡王長子。老郡王早把染坊的生意交給了他的長子。名繡坊的生意到了他手中,雖說仍舊很賺錢,但是卻也中規中矩,沒甚麼大變化。

這郡王長子一聽說新染料的事情,就立刻決定要推廣綠色的衣物。

他斷定,只要這不易褪色的布料一經問世,就一定會引起眾人的爭搶。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但……這染料,有毒。

倘若經年接觸,也會有極高的中毒風險。

染坊的染工們自然是先出現問題的,但管事非但不告知他們緣由,還將出現病症的人以怕感染他人為由驅逐出了染坊。名繡坊給的工時高,儘管如此,仍有不少人進入染坊以補充。

等到因‘病’死去的人漸多,這事情自然傳到了京兆府的耳朵裡,前任京兆府府尹知道自己在位置上幹不長,所以只想著多撈些銀錢。於是並沒有過多追查,而是先找到了郡王府的長子。

可那時,正好宮內貴妃孟離,一曲綠腰名遍天下,使得人人都愛綠衣。

郡王府長子覺得這是個前途十分光明的商機,又怎麼能夠因為染坊裡區區幾個賤民的性命而收手呢?何況,他覺得染坊裡都是直接接觸染料,所以他們才會有人中毒,而染出的布,穿在人身上就不一定了,畢竟似他們這種人家只穿一兩次就扔掉,又怎麼會中毒?

而其他平民,想來也最多穿不到十次吧?

畢竟十次之後,衣服就不夠合身和舒服了。

他又早早將綠色布料的事情告知了郡王和郡王妃,還得到了誇讚,所以更加不能放棄了,頂多……給死人多些送葬費好了。

於是他給京兆府送了錢財,京兆府也就對染坊裡的死人而不再追究。

——前京兆府府尹認為,染坊的人有一半可以算作是郡王府的家奴,家奴的生死由他們的主人說了算,這沒甚麼可追究的,就算是上面要查,他也是這個說法。

不曾想,染坊的人求路無門,加入了天下會。

天下會向來是個令官府頭疼的組織,對於這種事情,正讓他們拿來做文章,於是就有了郡王府染工刺殺一事。

只可惜,染工刺殺的郡王妃沒死,天下堂卻把仙山仙尊傷的不輕,於是上面的大人物,自然顧不上染工之死這種小事了。而郡王府長子從此之後對染坊的管理就更加嚴格了。

——其實,不久前,繡坊的姑娘們也因為接觸這綠色布料而出現了脫髮等問題,但都不知道緣由,且求路無門。

而因老郡王死去,常常睹物思人撫摸萬壽圖的老郡王妃也因此染上了毒,於這場堪稱繁華的菊花宴上一命嗚呼。

鄭皎皎將一切捋順,只感到了一些複雜的心緒。

經由染坊、繡坊一同造出的、耗費無數心血的祝壽圖,成了催命符。

或許染工們在拿著那潔白的布料浸入綠色的染料時,心裡的恨意也附到了上面,才使得那綠色幽幽,好似泛著甚麼光芒。

——我的親人因你死去了,便也定要讓你嚐嚐其中滋味。這樣你方知,我和你一樣是有血有肉的世間生靈。

鄭皎皎想到當初天下會的說辭中隻字未提染料的事情,是否也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呢?

“放肆!”秦王怒道,“天下百姓皆是我等子民,你身為郡王府的郡王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郡王府長子痛哭流涕,跪在了堂前。

他的悔恨眾人皆可見,至於他究竟悔恨的是甚麼,除了他自己,無人可知。

鄭皎皎抬眸看著秦王等人,等他們的判決。

秦王看起來十分憤慨,但只是在原地踱步了一番,指著郡王府長子沒有說出甚麼。

此時,除卻鄭皎皎和程文秀等證人,以及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其餘無關人等早已離開。

她本以為自己能等到判罰出來,然而卻僅被告知,此地已沒有她的事,讓她離去。

路上,鄭皎皎問程文秀這件事大抵會有甚麼樣的結果,程文秀臉上罕見有了倦意,仙山禁山,眾人對她這位司農寺大司農也沒了多少敬意。

程文秀道:“等過兩天就知道了。”

其實雖然鄭皎皎這樣詢問她,心裡卻隱隱已有了最壞的猜想。事關皇家顏面,或許此事並不會被公之於眾。

到了路口,鄭皎皎被放下,神不思蜀地往自己家裡走。

她腰間的監察鈴忽然響起,讓她驟然回身,轉頭看去。

一抹青色身影從暗處走出。

鄭皎皎盯著來人,後退了一步,有些警惕和疑惑道:“尹……仙師?”

尹月尋往前走了兩步拱了一下手,從袖中捧出一個鄭皎皎眼熟的東西,恭敬遞了過來,道:“還請鄭娘子,不要將義眼隨意放在他處。”隨意二字被他咬的很用力。

鄭皎皎看了看義眼,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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