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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窒息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窒息

暗夜白色雲霧將那閃爍著陣法的仙山遮擋, 使其披了一層神秘面紗。

鄭皎皎坐著貴妃的車回到了她的小家,她伸手捂了捂胸腔,又轉頭看了看仙山, 慌亂說不上,擔憂有一點點。

——明瑕離開前同她說過, 可能要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下山。

但她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鄭皎皎心想,怎麼說文淵也是明瑕的師尊, 只是禁閉,應當不至於會把他怎麼樣。

她魂不守魄地上樓,抬腿時抬低了一下, 被絆倒在臺階上, 手碰到樓梯上的一盆種滿了韭菜的花盆,使得那花盆霹靂乓啷地摔了下去。

二樓,同她相鄰房間的燈亮了,兄妹二人中的兄長將門吱呀推開, 妹妹在兄長後面探著頭, 待看到臺階上的人, ‘呀’了一聲, 推了一下眼神不太好的兄長, 說:“是恩人!”

兄長王千帆只覺胳膊一空,是王青黛一矮身從他胳膊下面鑽了出去,他伸手要攔沒攔住,只能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油燈的光將鄭皎皎的臉照亮, 那雙瀲灩的雙眸使得她比其他人多了一份霧裡看花般的美麗。此刻那雙眼睛中卻有著難以言說的擔憂, 她抬眸看到兄妹二人怔了怔。

幾個月過去了,妹妹仍舊那樣活潑,只是更瘦了些白了些, 哥哥則抽條的更高,看著越發沉穩了,二人眉目間不知為何都多了點滄桑,鄭皎皎注意到哥哥王千帆拎燈的手有些粗糙,許是這段時間討生活所致。

鄭皎皎沒想跟二人敘舊,架不住二人中有個話癆和自來熟,同她一句接一句地說了許多。

“我生病的時候,如果不是我哥,我就真要跟那家人拼了!”王清黛說,“我娘十六歲就跟了我爹,我爹明明說只要在京中安頓好了就來找我孃的,可誰知道直到我被生下來,直到我娘死,他都來找過我們。”

她對她那個爹似乎頗為義憤填膺:“呸,誰願意認他們!他們看不起我們在碼頭幫工,我們難道就這樣稀得理他們,非要把自己的熱臉湊個冷屁股?如果不是我娘非要我們來康平,我們才不來。”

青黛說:“誰知道我那個爹竟然真的是王家的人……”

鄭皎皎:“你們找到你們爹了?”

青黛聲音停了停,哥哥千帆說:“找到了。”

鄭皎皎雖然自己心裡也有著各種沒法解決的問題和事情,但胃裡反上來的酒氣一燻,倒給她燻出三分俠義心腸,蹙起眉來問:“你爹他難道不肯認你們?否則青黛都生病了,他們不問也就罷了,你們去王家尋他們,他們還要攆你們?”

她跟唐家打了那麼久的交道,唐家老祖她都見識過了,而面前又是比她還無依無靠的兩個孩子,因此說話難免大氣些許,問:“王傢什麼人?世界上還有這種秉性的人。”

王青黛的憤怒落了下去,說:“算了,反正他已經死了。”

風一吹,鄭皎皎的腦袋被吹醒三分。

王千帆:“我們沒見到他的人,只知道他是因為同百善堂勾結所以被斬了頭。”

“你父親叫甚麼?”

“王海道。”

世界上竟然有這樣巧的事情,當時這人的告示就貼在秦阿姐的告示旁,秦阿姐活了下來,他卻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青黛問:“恩人,你知道我父親?”

鄭皎皎搖了搖頭,心中五味雜陳,口舌乾燥,末了只得艱難說了一句:“節哀。”

青黛笑道:“有甚麼可節哀的,好在沒見到面,否則我們還真得為他流兩滴淚呢。”

王千帆和青黛不一樣,他心中是對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有很深的期待的,沒見到王海道,對於王千帆來說,是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遺憾的,但如今卻也不好說了。

青黛道:“我們之前見恩人你拿二樓的花盆種過東西,所以也就效仿你種了些菜,這樣就可以省去一些買菜錢了。”

鄭皎皎想到剛剛被自己推下去的花盆,轉頭看去,花盆摔到了拐角裂開了,隱隱約約能見到綠色的瘦弱的韭菜,她說:“我改天賠你們一個新花盆。”

“不用不用,索性不知道怎麼的,這韭菜長的又瘦又小,我早就想換掉它了。”三江關那個地方很少有大片的農田,青黛兩個人又是三江關礦區出生,對於農作物種植一方面一竅不通。

鄭皎皎:“種韭菜的盆最好高於十五厘米,在十五到二十厘米左右最好,否則根纏在一起就會容易這樣。”

“是……是嗎?”青黛撓了撓腦袋道,“謝謝恩人。”

鄭皎皎:“你們不要叫我恩人了,聽著很彆扭,我也沒做甚麼。”

“那……我們叫您鄭姐姐好了……還是,小鄭大人?”

郴州的風吹到了康平,使得眾人都知道方少卿與小鄭娘子智鬥世家、查抄隱田的事。然而事實上,只有他們兩個自己知道,他們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不過是順應了大勢罷了。

鄭皎皎說:“叫我鄭娘子或鄭皎皎都好。”

“哎。”

同二人說了一會兒話,她匆匆結束了對話,回到了自己屋子。關上門,窄小的屋內空蕩蕩,烏雲還在秦阿姐那裡,以至於這間屬於她的屋子裡沒有一點活氣。

她將燈燭點亮,像是終於能卸下那平靜的、遊刃有餘的偽裝。

桌上,各類雜七雜八的東西混雜著,琉璃瓶子、書、花樣子、小刀、種子、針線、、繃帶、簡陋的培養皿。

鄭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花樣子,在桌邊坐了下來,她想開啟窗戶,又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忽然記起,自己這個房間看不到遠方的仙山。因為這一點,使得她沒來由地生出三分沮喪。

她肩膀塌下去,趴到了桌子上,臉埋在了自己胳膊中。

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顫動。

是她摘下來放在一旁的香囊,那裡面放著一隻等待修好的義眼。

“不要在這裡睡。”

一聲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鄭皎皎睏倦之中還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她的心臟卻比她自己更先反應過來。那屬於她又不屬於她的心臟砰砰砰地跳了起來,促使她抬眸看向那半空中的義眼。

鄭皎皎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問:“明瑕?”

“是我。”義眼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她驚地站了起來問:“你……你不是被禁足殿內了嗎?!”倘若還能聯絡外界,這算甚麼懲罰?鄭皎皎覺得自己完全白擔心了。

明瑕沒有回答這個話題,只是說:“天冷了,睡在這裡會生病。”

鄭皎皎起身眸子中的沮喪和落寞因為他的出現而少了許多,她起身,朝義眼伸出手,義眼就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帶著義眼簡略收拾一番,躺到了床上,說:“我以為……”她以為他要失約了。

畢竟那仙山的召令看起來那樣可怖,好似世間森森的法條具現化了。

仙山明瑕殿,明瑕閉闔著雙眸,靜靜地於空蕩的殿內注視著她。

他的周圍延伸出無數幽幽陣法,鎖鏈上亦寫滿了晦澀的符文。

文淵的禁足當然不是甚麼小打小鬧的玩笑話,或許在他違揹他的命令下仙山之前是,可是在他一次又一次違背命令之後,文淵對他已經難以容忍了。

康平,鄭皎皎吹息了燭火,仰頭看著屋頂,說:“我覺得康平的官場和我想的很不一樣。回來之前,我本來覺得我一定能做個好官,可是現在不能確定了。他們殺人為甚麼能跟宰雞一樣?我覺得,刑罰太重了。”

明瑕操縱的義眼待在了她的臉旁,義眼的樣子仍舊有些可怕,可是一旦想到那對面的人,似乎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鄭皎皎說:“你是不是難以理解我說的話?我自己說著也挺沒趣的。”

明瑕說:“並非刑罰太重,是人命不應分貴與賤。”

鄭皎皎本來沒想他能明白自己到底在不平甚麼,畢竟從前她在鳥安那樣抱怨的時候,他也是沉默地聽著,偶爾雖然會有新奇的言論,但更多地是提出疑問。

但這一次,他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鄭皎皎扭頭看向他,想起身,又躺下,說:“是,是這樣。你說的對,不是刑罰的問題,刑罰雖然重,但問罪有理可依。是一個人怎麼能隨口就決定其他人的死活而不用經過審判的問題。為甚麼康平的貴族們平白無故殺了自己的僕人不用付任何代價?”

她只要一想想就覺得齒寒。

為甚麼要分良籍、賤籍,就不能都是人籍嗎?

木匠的兒子是木匠、驛夫的兒子是驛夫、官員的兒子是官員、皇帝的兒子還是皇帝。至於女子,那更是夾縫中求生。

康平的一切分明要比鳥安而更先進、更開明,就連科舉制也越發完善,可為甚麼她會覺得這一切分明比鳥安更令她窒息呢?

鄭皎皎想不明白。

她想了許久,終於在即將睡著的時候,模模糊糊想到:或許並非康平的一切更令她窒息,只是她越爬越高,以至於看到的景色也同鳥安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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