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救人
明瑕誤入這片魔域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了, 這些域內,時間、空間連同人的記憶都是混亂的,甚至連域主也難以完全操縱。
不過, 可以肯定的是,這片與妖域中的生機截然不同的、充滿死氣的魔域, 域主應當是已經死掉了。這是明瑕現如今唯一能感覺到也唯一悉知的東西。
他持劍往前走著,四周黑暗, 唯有以他自身靈氣所化的靈劍幽幽明亮。
白色的衣袍上仍一塵不染,邪祟與幽魂難近其身。隨著劍訣與他口中法咒落下,慘叫聲連綿起伏著, 灰黑色的靈飄散又重組, 讓他顰了顰眉。
殺不盡的域中之鬼,令人生厭的死氣。
腳下零落生鏽的金屬,叮噹作響。
“啊!”耳旁浸滿慘叫之聲。
明瑕覺得自己應當是忘記了甚麼,胸腔下的肋骨隱隱作痛, 總讓他在即將忘卻自己的來歷、化作此地的怪物時驚醒。
不過, 他忘記了太多事情, 所以便也不再追究那個使他掛念的原因。
走過無數斷壁殘垣, 來到一處飛天壁畫, 其上色彩濃豔而灰敗,人物寬袍大袖、峨冠博帶,形容威嚴。
這壁畫讓他覺得眼熟,因此得以使他駐足。
首幅壁畫上有道人乘船行駛向海外, 卻見海上落下巨大天石, 形成大片島嶼。眾人俯首跪拜,捧起一塊細碎的幽藍色天石,瞬間有人白髮生烏、返老還童, 亦有人化作枯骨、死於當場。
明瑕持劍看向第二幅壁畫。
道人回到宮廷,將天石獻於皇帝,皇帝大喜,賞無數金銀財寶,著人試驗。
之後,返老還童之人渡海,到達天石島嶼之上,重立新國。
明瑕被壁畫角落小字吸引,凝眸看去,只見似是人名落款,其上寫道——大秦,徐福。
第三幅畫上便有三歲孩童也耳熟能詳的畫面了,方良尊者攜天石入世傳道。
不過,在此之前,卻還畫了群島之上,仙人們死去的死去,未死的便準備飛昇天宮。
只見那群島拔地而起,往天空飛去,不知出了甚麼問題,有些人竟當場殞命。
地上群妖四起,天上活著的人發生內鬥,互相爭奪天石之間,仙島四分五裂,大陸山海毀滅又重組,有人拋卻仙島往天上飛昇,有人跟隨仙島碎片,重落凡間荒涼。
明瑕仰頭看著,忽聽一聲一聲貓叫,這在慘叫聲中,十分突兀。他顰眉回頭垂眸,似乎對自己被打斷的思緒很生氣。
遠方,湧動的邪祟幽魂中有明明暗暗的紅色光點,離近,是一隻頭上頂著花冠的三花貓,那花冠亮著紅色的光。
“喵!喵喵!”
被邪祟環繞的三花貓見了明瑕似乎很激動,一溜煙朝他竄過來,身後叢生的邪祟,似要將它生吞活剝。
劍訣起,斬殺了拖住其後腿的邪祟。
面對朝自己撲過來的狼狽小貓,明瑕後退了一步,卻不妨還是被撲了個滿懷。
鄭皎皎喘著氣,抓著明瑕的胳膊,心有餘悸地提著燈籠回看那群恐怖的‘域中倀鬼’,她腿是軟的,人是麻木的,至如今,總算找到一點為人的感覺,一張口卻發現喉嚨裡乾澀極了,說不出一句話,扭頭看向明瑕,明瑕垂著眸子看著被她抓著的袖子。
這域裡荒涼且沒有光和時間,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從這裡走了多久,之前還覺得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好在,最終還是找到了他。
“明瑕?”她叫道。
面前的人無動於衷,神色冷淡。
她站直身體,朝他眼前伸出手,剛伸出手,就被緊緊抓住了手腕,鄭皎皎怔愣了一下。
明瑕看著自己衣袍上被貓爪勾出來的絲線又顰了顰眉。他是個愛潔的人,因此並不喜歡這些毛茸茸的東西。
“下去。”他冷清清地道。
“明瑕?”
貓兒又叫了,似乎對於他的話十分不敢置信。
鄭皎皎不免被他的語氣衝到了,但見他神色平靜但神智卻好似並不十分清晰——至少他看她的目光很不對勁,又想到林可的叮囑和解釋,咬了下唇,再度看了他一眼。
她往後撤了撤手,將手腕從他手中拿了出來。
明瑕提著劍的手抬起撫了撫剛剛被她抓過的零星帶血的衣袍——那是鄭皎皎尋他路上被邪祟攆摔倒時受的傷,在他看來,那裡乾乾淨淨,但殘留著被她爪子勾出來的絲。
抬手間,那蠢蠢欲動的域中之物又朝一人一貓湧過來,貓看著快到他後腦勺的邪祟睜大了眼,火光閃過,是明瑕用光了身上最後一道符咒。
鄭皎皎鬆了口氣,明瑕沉穩的形象在她眼中有些崩塌,她咬了下唇,沒忍住,說:“你剛剛簡直和子路一樣!柴也其來乎,由也其死矣!”
明瑕瞥了她一眼,又將目光收回,看向遠方。
被無視了。
她胸腔起伏兩下,手提著的燈籠晃了晃,氣的渾身發抖,往前邁了一步,在明瑕耳邊咬緊銀牙罵:“迂腐!”
遠方的死氣在沸騰。
明瑕顰了下眉,看向蹲在自己腳邊的貓。
鄭皎皎被他一看,氣勢滯了滯。她在他面前向來柔順,若是之前,是斷不會這樣說他的。因此當他看過來,她下意識地有些退縮,可又想起她是為了他才踏進這裡的,頓時朝他瞪了瞪眼。
“該走了。”他說。
“我當然知道!不用你提醒!”鄭皎皎說完,嚥了嚥唾沫,她唇乾舌燥,對這裡難以適應。
他不知道是又失憶來還是怎麼了,對她的到來全然冷淡,甚至都沒有問一下她是怎麼進來的。
鄭皎皎的委屈轉瞬即逝,畢竟生死攸關面前,其他所有的情緒都難以壓過對生的渴望。她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真的信任那個稱自己為林可影子、林可殘魂的傢伙,然後邁進了這裡。
混沌又真實的魔域中,她的神經緊張又麻木。
說實話,多疑的個性,使得鄭皎皎並不信任任何人,甚至連她自己的判斷她也難以相信。在見到‘光’之前,在逃出此地之前,鄭皎皎儘量的偽裝著自己,不想暴露關於自己的更多資訊。包括她跟明瑕的互動,雖說她有很多質問的話,但通通嚥了下去,以防有不懷好意的‘人’窺探。
明瑕說完,不再管那隻好像受驚一個勁朝他‘喵喵’叫的貓,繼續提劍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身後貓聲消失了,他頓了頓,平靜轉頭,看到那隻堪稱瘦小的貓正蹲在壁畫前仰頭看,看的認真,好像能看得懂似的,紅色花冠將它毛茸茸的臉照亮。
“貓。”明瑕叫它。
聽到明瑕聲音時,鄭皎皎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因為她正震驚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壁畫。方士出海,玄色為尊,大秦徐福,這分明……分明是他們那個世界才有的人和事。
難道說,難道說這個世界本來就和他們是同一個世界,只是歷史拐點不同,所以竟如此面目全非?
這和靈石一樣幽藍色的石頭難道就是林可口中的天石?過去,到底發生了甚麼?當真和壁畫所畫一樣,成仙的人們移山填海,使滄海變桑田,又使桑田變滄海,以至於使現在成了如今模樣?
待到鄭皎皎驚覺是明瑕在發出聲音,立刻抽離思緒,扭頭看向他。
“喵!”
“過來。”明瑕妥協道。
他白色衣袍在域中明亮,身後是密密麻麻的邪祟群鬼。
鄭皎皎意識到自己看壁畫的時間似乎過長了,忙提著燈往前跑了兩步,走到他身邊看著他伸出的一隻手臂,將手搭了上去,方問:“你……剛剛是在叫我?”
明瑕垂眸看著懷裡的貓說:“你倒有靈性。”還知道自己是叫的它。
“……”這句雖然是誇讚,但他語氣很怪,用詞也怪。結合他剛剛的話,鄭皎皎覺得,明瑕大抵認為她是一隻貓。這就是林可所指的魔域中會擾亂人的感知嗎?
時不待人,顧不上糾結,她扯了扯明瑕的衣袖,把他往前扯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手上提的燈燭仍安安穩穩地燃燒著。
明瑕看著咬著自己衣服,衝著那死氣深重的地方擺頭的三花貓,將它往上託了託。
鄭皎皎一路看明瑕往出口的遠處走去急了,使勁拉住他的胳膊,腳下用力,卻仍撼不動這座大山,額頭滲出汗珠來。
“別往那裡走!那裡走不通!林可尊者做的出域的門在你身後呢!明瑕!”
他懷中的貓叫聲逐漸淒厲,簡直像他斬殺的邪祟鬼怪了。但明瑕並沒有將它扔出去,死氣沉沉的域中,只有她充滿生機。
一道印記於空中瞬結,斬殺邪祟的他,抽空給自己施了道言靈術:“應鐘,靜。”
水波紋從他口中傳出,一時間,半個魔族陷入寂靜中,好像一出無聲的啞劇。
鄭皎皎沒想到,現在才是她最絕望的時刻。
一息兩息,紅彤彤的燈燭搖曳。
等到明瑕停下來,伸出手,捏住她的臉頰,撬開她的唇齒,抬起她汗與淚混雜的臉時。鄭皎皎方才後知後覺,自己口中一片鐵鏽的味道,原來,是她咬的太用力,導致舌尖咬破了。
明瑕擰眉,冷冷清清看了她片刻。
那雙眸子,熟悉而陌生,讓他本來不再疼痛的、空蕩蕩的肋骨處再度泛起絲絲拉拉的疼痛。
這隻貓,似人一樣看著他。
片刻,他鬆開了他卡在她牙上的手指,那手指垂下,咬痕矚目。凡人的牙用盡力氣也不過只能在渡劫仙尊的身上留下這般清淺的痕跡。
兩人僵持片刻,明瑕轉身,朝她所掙扎的方向走去。
鄭皎皎舔了舔唇,舌尖的陣痛使她清醒,顫抖的肌肉緩解,她跟在他身旁,將他牽引進無邊的黑暗,其間幽魂竊竊私語,其間死氣騰騰,作為牽引人,她身上所有擾亂她周圍‘靈’的東西都被林可留在了外面,甚至包括眉間的‘硃砂痣’。
騰騰死氣中不斷湧出幽魂與邪祟,好似真人一般的血肉、內臟粘上她的衣裙。
她一隻手緊緊握著明瑕的胳膊,一隻手緊緊護住指路燈。
螞蟻多了能咬死象,便是明瑕,也在直面無數殺之不盡的敵人時相形見絀。當懷中貓的尾巴被邪祟咬了一口後,明瑕準備後退了。
卻見那隻貓跳了下來,咬著他的衣角,非要他前進。
明瑕一劍斬殺面前邪祟,伸手去撈這只不怕死的貓。
鄭皎皎十分不解,明明那扇門近在眼前,為何明瑕像是看不到一樣。
焦急之中,她將手中燈燭塞到了明瑕手中,林可曾叮囑過她,說這燈燭骨架是她靈力所化,可使她在用心頭血尋到明瑕後,找到回來的路。
——“你雖拿命去救他,但他對你如何,你未必全部瞭解。因而,若非紅燭火將滅,這燈燭一定要拿在你自己手中。否則燈燭易主,其靈力將會輕而易舉取代你的心頭血。到時,你便再也感覺不到回來的路。他若此時拋棄於你,你必定命喪黃泉。”
果如林可所言,她只是將提燈手柄剛剛放進他手中,自己的手還沒鬆開,那幽藍色的火焰就一下子騰起,將紅色火焰吞滅。
鄭皎皎當即扭頭,若望之處,門已消失不見。她怔了一下,回頭,看向同樣有些怔住又回神的明瑕,頓了頓,鬆了鬆緊握提燈的手。
再握下去,也無濟於事了。
此刻在朝他們無數湧動的黑暗中,鄭皎皎心中只有一個問題:“你看到了嗎?”
——那扇門。
她所做的決定是對是錯,會害死自己嗎?
慌亂從她心中迸發。
明瑕提劍的手握緊,一道霹靂劍氣朝前方砍去,硬生生劈出了一條小路。他手一鬆,靈劍消散,一切只在一瞬之間,他一手提燈,一手懷抱她,朝那扇突然出現的門跑去。
光明來臨,走過窄門。
鄭皎皎摔倒在地上。
身邊空蕩蕩,她抬頭望去,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海洋,如今已換成青色的粟。
林可從天而降,衣訣紛飛。
一道道金色法陣在天空之上顯現,像精確的齒輪,將世界建構。
“往前跑!”林可擋住鄭皎皎所帶來的黑暗說道。
鄭皎皎顧不得喘息,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往前跑去,田埂崎嶇,她跑的跌跌撞撞,天地震顫著,像桃夭妖域崩毀前的樣子。
她悶頭狂奔,直到身前的土地與粟米全部消失。
這裡大概就是出口了。
鄭皎皎回頭,只看到林可遙遠而渺小的身影,以及那遮天蔽日的金色法咒,還有那黑壓壓的邪祟。
一時猶豫,使那鑽了空隙而跑出的一個邪祟,抓住了她的腿。
扭頭要逃卻沒能逃的了的鄭皎皎被絆倒在地上,她眉間硃砂印一會兒有一會兒無,那是因為林可對這片域的規則的控制在減弱。
出路就在眼前,咫尺卻成天涯。
她咬牙支撐著身體,只聽身後一聲慘叫,她腿忽然輕鬆了。
鄭皎皎這次吸取了教訓,頭也沒回,就朝前撲了過去,桃花香幽幽從她鼻尖一閃而過。
*
唐時澤降臨唐家,冷冷瞥了一眼前院扎堆的戲子,轉瞬來到了現任唐家家主面前,將他帶走,又落於唐家寶庫之外。
唐家家主正要解開寶庫的陣法,並將帶有文淵靈壓的靈器隱蔽,誰料看到眼前這一幕頓住了。
陣法亂糟糟,顯然是已經被人破開進入。
“應是明瑕尊者的徒弟和唐富春的人。”他說。
雖然在此之前,是唐家有意借馬延過去之經歷嚮明瑕一脈討好賣乖,並拿其試探明瑕的態度,但如今這個情況卻已大有不同。
唐時澤徑直往裡走去,不過一息,已經落於寶庫之內。
彼時,昏迷的魏虎將將轉醒,鄭皎皎從靈尺之中逃出,正與唐時澤對上。
妖氣與邪祟之氣在她身上一閃而過,讓唐時澤凝眸,停在原地打量於她。
鄭皎皎僵硬看著他。
魏虎轉醒,看到眼前這一幕也著實吃了一驚。——唐家老祖怎麼來了?他連忙站起,摁上了腰間的法器。
寂靜是此刻氛圍的主旋律。
唐家家主上氣不接下氣,於後面趕到,看到了仿若對峙的三人。
“魏仙君,鄭娘子。”他拱手道,勉強算緩和了氣氛。
但唐時澤朝魏虎二人外放的靈壓,仍使得魏虎一雙虎瞳顯露,他凝著一張臉看著唐時澤。
唐時澤眼睛蜥蜴一樣移動向不遠處匣子,只見那匣子中摔出的靈尺,在幾人眼中咔嚓一聲裂開了。唐家家主臉上的笑頓時僵硬至極。
“……”
靈風閃過,魏虎瞳孔緊縮,只來的及朝鄭皎皎甩出一道防護法器,然而卻礙於修為,沒能跟的上唐時澤那殺氣騰騰的靈器。
被改造的監察鈴尖銳刺耳地響起。
眼見鄭皎皎即將命喪當場,她眉間紅痣忽然消散,化作萬道金光,帶著磅礴劍意,將殺意彌散。
倏忽,眾人睜開雙眼,看向還站在原地,完好無損的她。
鄭皎皎後退了一步,手摁在了身後的架子上,放使自己沒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發抖,一雙眸子震顫著。
魏虎神情凝滯,往前邁的腳步,也遲了一步才反應過來,走到了她身邊,虎瞳中滿是遲滯不解。
直到唐時澤愕然道:“明瑕的劍印?!”
魏虎方才後知後覺,整個脖子都僵硬了,扭過去看向鄭皎皎時,似乎能聽見機械卡動的聲音。
他的目光太過強烈,以至於鄭皎皎只能抬起頭來同他對視了一眼。
過於複雜的情感,讓鄭皎皎瞬間想移開腦袋,可最終還是蹙起眉毛,心懷忐忑地同他對視著。
“你……”魏虎幾乎說不出話。
他有太多話想說,質問、詢問、關切……全部堆到了嘴邊,腦子裡亂糟糟,一時竟不知該先吐出哪句。
此刻他已經意識到,他被唐富春的信誤導。那個所謂的平平無奇的鄉野村婦,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因為得到了渡劫仙人的元陽,而開了仙竅,加入了監天司。那‘鄉野村婦’連路邊黃犬也不如,就像是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對於靈氣竟連半點感知都沒有。
她更沒有加入監天司,而是跑去朝廷,做了朝廷裡一個無名小吏,領了一個隨時有可能送命的差事,來了郴州找死。
然而更該死的是,她竟然以一副純良面容,把他騙的團團轉。
沒等魏虎發怒,對面的唐時澤卻又將法器運轉。
魏虎只得先將她擱置,冷聲對唐時澤道:“對無辜凡人出手,唐仙尊公然違反仙山規則,是何用意?”
鄭皎皎聽得出,無辜二字被魏虎咬的很重,彷彿那咀嚼的不似空氣,而是她的脖子。
唐時澤冷冷地道:“明瑕尊者誤入魔域,生死不知,如今可以救其性命的林可尊者靈尺被她損毀,本尊有權將其就地處死。”
聽到此話,魏虎怔愣了一下,心猛然沉了下去。關於他師尊的事情,唐時澤沒必要撒謊。他一時擔憂師尊明瑕是否真如他所言命懸一線,咬牙道:“還請唐仙尊看清楚,此人並非修仙者,不過是區區凡人罷了!哪來的能耐,能將大乘期仙人的靈尺破壞?!”
唐時澤:“凡人?依本尊看來未必。”
他將審視的目光投向魏虎,剔透的眼睛,壓迫感十足:“還是說,因為魏師侄是半妖,所以偏袒自己的同袍,以至於察覺不到她身上的邪祟氣息和妖氣?”
鄭皎皎怔住了,心知此事嚴肅,立即鬆開支撐身體的手,往前一步道:“我是人,絕對跟邪祟或妖扯不上關係!”
她如此激烈的反對,倒叫魏虎這個半妖感到了有些許被波及的刺痛,不輕不重,甚至難尋來路與歸處。
唐時澤冷聲道:“本尊親眼看見你從靈尺中出來後,靈尺就開裂了,難道有假?!”
承認自己去救明瑕,這本沒甚麼大不了,可他們看她的目光帶著俯視和輕蔑,讓鄭皎皎難以將事實說出口。一個凡人,在意仙山上的渡劫尊者,因此連命都不要了,這聽起來,極為可笑。倒貼與可憐是鄭皎皎此生最厭惡的兩個詞,她絕不願意它們出現在自己身上,成為自己的標籤。
“我只是……誤入了靈尺。”她說,“裡面有位自稱林可尊者的女子,見我是凡人,便又將我送出來了。唐仙尊所說的那邪祟氣息,可能也是透過靈尺染上的。”
唐時澤此刻惱怒的很。
縱她跟明瑕有甚麼千絲萬縷的關係,此刻明瑕說不定早已葬身魔域,他又何必在意?
見鄭皎皎二人並無其他依仗。而那邪祟氣息與妖氣又已無跡可尋,唐時澤乾脆冷冷道:“是人是妖,本尊一驗就知。”
隨即手中法器瞬出。
鄭皎皎並不知道,她所在意澄清的妖氣與邪祟之氣,在面前威嚴的仙山尊者看來,其實全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靈尺損壞,無法向文淵交差才是唐時澤所在意的。
倘若因此波及一凡人性命以及某個他本就看不順眼的、某個失去師尊庇護的半妖性命,那就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