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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立場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立場

入監天司、入仙山。

這對於普通人來說聽到其中一個就該欣喜若狂了。

但鄭皎皎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這讓東方纖雲不由得在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東方纖雲說出那樣的話,其中或有百分之一的真心實意,但可以基本忽略, 大部分是試探,小部分是為了能極大地拉進她與對方的關係, 這是她的御下手段之一。

前段時間,皇后藏在庫房的本該被女官打碎的琉璃盞讓人不聲不響地偷了出來, 最後陰差陽錯竟然讓皇帝治了她的罪。

要想了解其中的關鍵是甚麼,她還得一點一點地去捋。

事情發生在大概一月之前,當時東方纖雲正在封蓮協助監天司處理桃妖妖域跑出的邪祟。

聽聞康平郡王府被燒之後, 整個康平戒嚴, 仙山尊者介入,徹查在康平中違規築基的散修和朝廷裡、平民中的天下會和百善堂餘孽。

在這期間皇后拿了出城敕令,叫身邊女官以探親之名出宮,將敕令交給了多年前的一名同村人。

她那個父皇, 年輕的時候雷厲風行、心狠手辣, 老了老了, 也念起舊情來。

皇后推出女官和琉璃盞出來頂罪, 這件事本就那麼過去了, 誰承想讓貴妃重新揭了出來,還發現了皇后多年前的相好。

這下她父皇簡直惱羞成怒,直接奪了皇后的皇位,前朝的幾位大臣來勸也沒能勸得了。

其實皇后這個人性情和順, 雖然是平民出身, 但品德是很不錯的,這麼多年操持後宮、繁衍子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若是後世史書來寫她,怎麼也能評價個賢后。

可惜, 臨了也念了舊情,開後門給自己的老情人送出了城,卻成了貴妃最終擊倒她的把柄。

貴妃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始終不滿足自己屈居人下。琉璃盞和女官的事被她發現不奇怪,她就像只暗夜裡的禿鷲,每時每刻都緊緊地盯著皇后這隻年老而力有不逮的母狼,一旦發現其破綻,就撲翅而上,將其啃食。

然而這其中讓人奇異的是,孟離到底怎麼從皇后那樣嚴密佈置的庫房之中不驚動任何人、沒留下任何線索拿到的琉璃盞?

孟邵不過剛結丹的築基修為,堪堪可以下山而已,拿來的能耐幫孟離做到這種地步?就算是元嬰期的仙人,要進皇后的私庫恐怕也有的煩憂,外面的陣法倒在其次,主要是因為那其中擺了一件騰雲處得來的法寶,上有渡劫期的威壓。

除非,有人體質特殊,對靈壓的感應微弱到不能再微弱了。

東方纖雲沒見過這種人,但聽人提起過這種算是天殘的體質。對靈壓沒有感應,就好比動物失去了對危機的感應,雖然一定程度上不怕一些東西,但也很容易就會失去性命。

她懷疑孟離那裡有這種人存在,而恰巧,孟離推薦了一名女子來她這裡,還是一名名不經傳的封蓮遺孤,這讓東方纖雲不得不想要試探一下她的底細。

鄭皎皎不知東方纖雲心中的彎彎繞繞,對於她來說,朝廷中的明爭暗鬥和仙門裡的風起雲湧都離得太遠了,它們就像空中懸浮的仙山,被雲霧繚繞著。

她若去擔憂,那也太過杞人憂天了些。

於是她只是老老實實回答:“我……下官感應不到靈力,沒法入仙門,謝過公主好意。”

東方纖雲‘哦’了一聲,似疑問似恍然,一雙清平眸子看著她,意味不明地說:“你是第二個拒絕本公主好意的人。”

鄭皎皎一怔,抬頭看她,心裡有些許忐忑,猜測她是何意。

面前的人比她前世導師和善多了,並不讓她在心底瞎猜,輕巧直言告訴她道:“第一個是你的頂頭上司,程文秀。”

東方纖雲確定了自己猜測,也確定了鄭皎皎的立場,說話真誠了些,道:“她是個倔驢脾氣,你嘛,有希望成為倔驢。”

這話,鄭皎皎不知道是誇還是扁,直到東方纖雲笑了,把短哨放到她面前,她伸手,掌心朝上,短哨就又落回了她的手中。

“上面發話讓仙山子弟徹查大玄境內靈礦山,以防那百善堂馬延當真奪靈渡劫。雖說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的。”

她插了句題外話:“一念渡劫,呵,當這仙山上那麼多修士白修這麼多年?”

說完,目光落到了鄭皎皎手中短哨手上說:“郴州一行,我明面上沒法插手,畢竟乾元仙山歷來不讓修士插手朝廷和人間之事,此次我不過藉由仙山派遣,來找你們匯合罷了。我瞧著,你們應當是已經吃過虧了,也知道必行並不容易。”

“這哨子你就留著,倘若真的遇到了甚麼危險,便吹響它。仙山派來此地徹查的人沒有魏虎,估計是明瑕直接給他下的命令。魏虎雖然也是築基修為,但隨時隨地都能化丹為嬰,有他護著,你便算多了一條命。”

鄭皎皎想到自己眉間印,心想,那她現在豈不是算多了兩條命了。

東方纖雲一直跟他們一起到了郴州府衙之前,確切的說,是到了府衙前的一角。遠遠的就有皂吏將人群驅逐,一堆人等在郴州府衙前面,一看就是在等他們。

鄭皎皎看了幾眼,放下了手中車簾,看向對面坐著不動的東方纖雲和方良,思慮一番,沒有開口詢問甚麼愚蠢的問題。他們既然不過去,自然有不過去的理由。雖然這個理由,鄭皎皎因為經驗不足問題還沒有立刻想到。

政治是一門複雜的學問,是有些人與生俱來的天賦,是有些人百般鑽營也難以搞懂的天書。

東方纖雲看了她一眼,說:“學會了靜默,也就學會了一半的官場規矩。康平大部分被外放的官員都不懂這個詞的含義。”

鄭皎皎道:“下官謹記。”

“懂的人不需要記,記住的人也永遠不會懂。”她搖了搖頭說,“做你自己就好,你雖是孟離保薦的人,但我對你印象不錯。你安穩待下去,司農寺總有你的一席之地。”

這話鄭皎皎聽懂了,是在點她,讓她拿捏住跟孟離的尺度,告訴她即便孟離不久後死了,她可以投靠司農寺。

在官場,似乎總免不了遇到這種站隊的事情。

因為當初的實驗室中關係也有些複雜,所以鄭皎皎清楚地知曉,有些事情對錯不重要,選擇誰很重要,大多數情況下,做中間派,只會兩邊都失去,以至於讓自己陷入被兩方攻擊的位置。

排除異己,是人類的天性。

按理,鄭皎皎此刻該倒向看起來比孟離前途光明多了的東方纖雲了,畢竟她現在是為司農寺做事。可是不知為何,她竟遲遲沒有開口表一表自己的決心。

選擇一個群體,成為其的一部分,至少要認可其中的一條思想吧。

鄭皎皎暫時沒有找到那讓她認可的東西。

她不想匆匆忙忙、懵懵懂懂地加入一個群體,然後像前世那樣迷茫死去。

人的一生不該是這樣的。

東方纖雲看了她片刻,終究移開了眼睛,心想,來日方長。

方良道:“看起來那其中有不少人都是郴州世家,公主不能露面,我二人即便下去也絕不能參與他們的宴席,不然難免會入了他們的套。”

東方纖雲問:“你們去田間看了嗎?”

“暫時還沒有。”方良拱手,手上他自己包紮的傷口有些流血,沿著紗布滲了出來,“還請公主能幫忙撬開世家佃戶的嘴,這樣我們能知道他們隱田的情況到底如何。”

東方纖雲搖了搖頭說:“難道我們一開始不知道嗎?就算知道了沒有證據又能如何?”她補充:“我審出的證據是不能用的,否則不光仙山追責,證據也得作罷。”

方良擰眉嘆:“明明只要仙山插手,便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明瑕和騰雲那兩位倒想插手,一年又一年,可文淵尊者的規矩在這兒擺著,沒人能逾越。”東方纖雲道,“算了不說這些。我一會兒還要去跟仙山上的人匯合,且給你二人指條明路吧。”

“甚麼?”

“郴州十二縣並非是甚麼堅不可摧的聯盟,這其中唐家雖為世家之首,隱田卻不一定是最多的,回興縣是他們的地盤,最近卻出了一件怪事,說是唐家家主、左相的弟弟在賭桌上輸了一千畝地和半數佃農。那與他對賭的,分別是郴州世家的溫家家主、李家家主、肖家家主。”

方良愕然:“良田也就罷了,那三家為甚麼要這麼多佃戶?”

一旁聽著的鄭皎皎顰了下眉。

在這裡,人力資源也是一種資源,但既然被歸結為資源了,很多時候也就失去了作為一個人的身份。

一紙契約,往往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生與死、來路和歸處。就算被主家無故打殺,也因為身份卑微而不會有任何影響。往往,賣身的佃農們不僅要承受辱罵和毆打,還要沒日沒夜的勞作,以換取比繡坊、染坊還要微薄的一捧兩捧糧食。

郴州因為多平原,所以以農為生,導致土地兼併十分嚴重,隱田問題更是層出不窮,而大家又沒有更多謀生手段,所以就只能將自己和田地捆綁賣出去了。

“之前郴州水患,淹了不少農田、屋舍,雖說朝廷有賑災並減免一年的田稅,但這賑災的口糧拖了整整三個月,農人活不下下來,只能把田賣了。你猜這些田都賣給誰了?”東方纖雲道,“這其中以李家居多。”

方良卻訝然問:“怎麼可能拖這麼久?”郴州水患的事他也知道,明明當時就已經讓戶部加緊賑災了。

東方纖雲說:“地方上的摺子在尚書省壓了半月,又被左相壓了許久,再到皇帝,過了戶部審議,這就已經兩月有餘,郴州倉內餘糧不多,還需要從隔壁調糧過來,路上再拖一拖,三個月算是短的。這群世家蛀蟲們,要使點手段,哪裡是百姓們能對付的。”

說著她看向一旁沉默的鄭皎皎道:“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說說看,你覺得在田稅已經收了的情況下,要怎麼才能查明世家隱田之事呢?”

鄭皎皎抬了抬眸說:“公主的意思是叫我們調查一下溫李肖三家需要多少佃戶,以推斷他們到底隱了多少田地?”

東方纖雲說:“那得算到甚麼時候去。左相前段時間新上奏透過了一條律法你知道嗎?”

鄭皎皎搖了搖頭。

方良倒是知道,他問:“是那條根據土地肥沃程度交稅的政策嗎?”說實話,這條政策能從左相嘴裡跑出來,那著實讓人震驚。

“對。”東方纖雲道,“唐家不管是在朝堂還是在仙山都一貫保持中立的路線,這次提出這政策,其中有多少是那位明瑕尊者的主意,恐怕不得而知。但不管怎麼樣,現下我們可以利用這條法規了。”

方良皺眉道:“唐家徹底倒向那位了嗎?”

鄭皎皎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頓了頓,又鬆開了。她怎麼有一種在當雙面間諜的感覺?

司農寺背後是東方纖雲,東方纖雲的立場使她天然跟騰雲尊者站在一起。不過聽她的話,似乎對於騰雲和明瑕的爭鬥也並不太感冒,更多的是想從中謀自己的利。

鄭皎皎覺得這個利是她所能接受的——如果東方纖雲目的真的是世家的隱田的話。

“唐家他們自己內部都有很多派系,唐富春不就是個特例?但也說不好是左相在遞橄欖枝。”東方纖雲說,“總之唐家和另外三家已經有了嫌隙,而郴州還沒開始實行那條政策,府衙被授意,想拖一段時間,等著政策取消。咱們可不能讓這政策落空。”

她笑了笑說:“聽聞唐家所在的回興縣隱隱傳出了政策的風聲,百姓們都盼著麥收過後重新丈田,因此在府衙鬧得不可開交。”

鄭皎皎聽著有些奇怪問:“只有回興縣的百姓知道這政策嗎?其他地方的百姓都不知道?”

東方纖雲說:“當然不是,大家都知道,但顧慮重重,只有回興縣的百姓在鬧。我想這其中少不了那三家的推波助瀾。溫家家主在幾天前猝死家中,據說有靈力的痕跡。”

鄭皎皎:“是唐家做的?”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但……誰知道呢,賭局剛贏不久就無故猝死,分明有靈力痕跡,監天司卻還查不出甚麼問題,也很難讓人不多想。”

方良想了想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去回興縣,借民憤,讓府衙重開架閣庫,重新丈量田地,有小鄭在,不用擔心他們在數字上作假。”

東方纖雲道:“重開一縣的架閣庫有甚麼好的,咱們要開就開一府的。你們先去回興縣,但不要把這件事推的太快,等一等,等唐家反應過來,其他幾縣的百姓定然也會要求重新丈量土地了。”

方良停頓一秒道:“我知道了。”

鄭皎皎道:“是。”

東方纖雲又說:“要小心,本公主可不想聽到你二人突然猝死的訊息。”

說罷,她起身離去。

鄭皎皎和方良則往回興縣趕去,正如東方纖雲所言,剛到回興縣的縣衙前,就見皂吏們正驅趕門前抗議之人。

二人對視一眼。

鄭皎皎給自己打了個氣,下車要去引一人來詢問,順便引導其寫些狀詞。

方良扯了下她說:“不必要求他們寫狀詞了,一群農戶,大字不識。只告訴他們,巡撫在這裡,讓他們若有冤屈,可來面見於我就好。”他心想,早知道先去附近駐兵處先調些兵來了。

雖說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鄭皎皎還是圓滿完成了。農人們中有一個識字的少年,所以一聽她是新任巡撫的人,立刻就組織好了人,跟著她去見了方良。

方良未過州府,先入了回興縣這訊息很快傳開了。唐家自然是第一個知道的。

極雅緻的廳堂中,有人匆匆走進,欲往唐家家主耳邊耳語,被唐家家主訓斥一頓:“仙長面前,怎麼如此不成體統?直接說就是了!”

下人忙請罪道:“是陛下新委任來的巡撫,據說接了回興縣百姓的狀子,要重新丈量咱們的土地。”

唐家家主頓了頓:“是司農院那兩個人?”

下人道:“小的去看過,是一男一女,年齡都不大,女的雙十出頭的年紀,男的也就而立之年。”

聞言,對面坐著的魏虎頓了頓,心想,這郴州還真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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