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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公主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公主

“我, 不是散修。”

鄭皎皎從自己喉嚨裡,擠出來了這句話。

魏虎的氣勢太強了,帶著殺意和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神, 這讓鄭皎皎的話出口變得艱難,但儘管如此, 她還是說出來了。

鄭皎皎握住包袱的手緊緊收縮,直到連關節處都變白, 卻顰起眉眼,同他對視。

忽然,魏虎凌厲的眉眼一斂, 道:“倘若你是散修, 此刻已經死在本尊法器之下了。”

他是個隨性的性子,人長得又兇,因此很少有人在他面前造次。和唐富春不同,他對於非仙門正統的身份非常忌諱, 包括對於半妖的行為也十分嚴苛。

如今, 見鄭皎皎與其他凡人有些不同, 又似乎對他有意隱瞞, 所以才想要逗一逗她。

他自己不知道, 這副模樣已經使鄭皎皎心中起了怒與惡。

因為之前的‘交鋒’,鄭皎皎內心深處越發地渴望起力量來,就像當初渴望自由那般渴望力量,她撇開頭, 瀲灩的眸子垂著, 越安靜,心裡的聲音就越大。

人們常說隱忍與退讓,實際上這兩個詞有另外的含義, 在倉頡造字之時就賦予它們的、另一重伴生詞,那名為不甘和憤怒。

魏虎看著她有些漸紅的眼眶和瘦弱的身板感到心中醞釀著一種奇怪的感受,這種感受使他坐在這裡,試圖同她多說兩句話。

“你們去郴州是因為田稅的問題?”他問。

方良知道這人不是問的自己,看向鄭皎皎,準備著如果鄭皎皎回答不上來,他便出口幫忙答覆。

鄭皎皎瞥向一旁的目光又移了回來,看向魏虎,說:“這些東西我不知道,我只是跟著方少卿來打雜的。”

魏虎嗤笑:“又說這種半真半假的話了。”

瞧見她睜大的眼睛,魏虎竟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好意提醒:“若是以後再說這種話,記得把你的手藏起來。”

說著他拿起腰間的蕭輕點了一下她緊抓住包袱的手,鄭皎皎感到一股涼意和戲謔,唰地鬆開手,把手往後蜷了蜷,望向他的眼睛有些圓。

魏虎收回玉簫說:“聽聞司農院這些年去了個新女官,一直跟戶部爭東西,沒想到果真是在憋著個大招。本尊一路走來,看郴州的田稅都交的差不多了,如今你們又來,能怎麼辦?”

“沒想到仙人也知道朝廷中的事。”方良說,“我本以為山上的仙山大都是隻對妖邪有關的事清楚的。”

魏虎面色不變,這些年他學得明瑕的三分清淨,用來唬人倒是不錯的:“你是想說仙人只對妖邪和靈礦感興趣吧?”

方良無言,面上愣住,似乎很無辜,雖然他心裡確實是那麼想的。

魏虎倒是直言不諱,又笑了一下,伸了伸他的長腿,直把鄭皎皎擠得往馬車旁邊挪。

他說:“你們一直說仙山掌控著朝廷,又說仙人們不問世事,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方良壓了下眉眼,嘆氣,說:“凡間小吏沒有見識,您見笑。”

見魏虎抱著胳膊看著他,他只好接著說:“我們也沒甚麼好辦法,走一步算一步吧。郴州隱田太多,如若今年再不管,不知明年會如何。”

魏虎:“這不簡單,要想知道會如何,自己去田間地頭走一遭不就成了。”

雖說是冬麥收成時節,可郴州的人們臉上並沒有任何喜悅,打眼一瞧全是愁眉苦臉,更有良田荒著,跑到深山老林開墾田地的人,這都是因為賦稅沉重的原因。

方良抱拳道:“多謝您的提點。”

隻字不提他們就是那麼打算的。

馬車行駛著,離了那驛站陰涼處,日頭高起來,天也見熱,搖晃中讓早起的人們頭暈且昏昏欲睡。

鄭皎皎忽然問魏虎道:“仙山之上和凡間很不同嗎?”

魏虎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她,而且很和善,他說:“差不多吧,除卻靈氣過於濃郁了一些,其他的沒甚麼不同。不過……”他看了一下鄭皎皎說:“你身上有點古怪,對靈壓的感應太弱了,恐怕是上不了仙山的。你這位上官倒有些機會。”

魏虎長年在山下除妖,東奔西跑跟各種人打交道,不成想練成了一雙‘火眼金睛’,連當初明瑕幾人都沒能看的出來的問題,叫他一語道破了。或許其中有明瑕關心則亂的原因,但也不妨礙鄭皎皎明白這人比她想的還要不好惹些。

方良還不明白,問:“靈壓感應太弱是何意?”

魏虎:“感應太弱就說明她對靈氣的感應也弱到了極致,旁人都是七竅不通一竅,我看她是七竅皆不通。”

鄭皎皎知道他說的全然是實話,可免不了還是覺得有些失落。

魏虎看了她片刻,拿腳踢了踢她的腳,問她說:“所以你和唐富春究竟是甚麼關係?”

鄭皎皎有些惱了,心想,這人怎麼老是動手動腳?她忍了忍,可發現自己越忍越氣,於是終於有些不善地瞪了回去,說:“我們甚麼關係礙著仙君你甚麼事了?”如果可以,她還想要把他的腳踢回去。

一旁的方良見狀心都懸了起來,畢竟以魏虎的身份實在不是他二人能招惹的起的。

魏虎頓了頓,眸子在她面上一掃,嚇唬她說:“唐富春擅自把監天司法器改造送給你,按理仙山可以治他個以權謀私之罪,剝奪他的仙督身份,讓他滾回他的清淨宗。”

他本以為自己說出這話定然能讓鄭皎皎怕了,畢竟倘若唐富春真的跟她有私情,她不可能對於唐富春回清淨宗沒有任何反應。誰料她面上竟無一點變化,魏虎打量半天,只能從她眼中找到越發燃起的怒火。

鄭皎皎暗暗吸了口氣,問他:“仙山的懲罰難道是魏仙尊說判就能判的嗎?”

魏虎:“雖說本尊還沒這個本事,但倘若本尊告知師尊,你說本尊的師尊能不能判?”

她幾乎要被氣笑了:“好,那就請魏仙尊一定、確定、肯定要告知明瑕尊者,讓他來判一判這件事。”

這種語氣在魏虎看來等同於挑釁了,於是他的目光霎時冷了下來,靈壓溢位,鄭皎皎感受不到,但方良感受到了,他忙往前趔趄了一下,伸了伸手道:“魏仙尊,魏仙尊,這姑娘說話直,就好得罪人,我之前還囑託她少路上說話,您別介意哈。”

這話倒是真的,只是方良以為鄭皎皎看著柔柔順順的頂多是個倔脾氣,有他壓著,總不能和程文秀一樣到處惹事。

誰承想她不惹事,事反倒來惹她。

而她呢,她比程文秀還厲害些,程文秀頂多跟戶部和御史臺那群老傢伙們爭一爭嘴,這姑娘同仙山仙人也能爭兩句。

鄭皎皎抿了抿唇,說:“倘若明瑕尊者知道魏仙君欺負一個凡人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會判我錯。”

方良心臟一跳,懸了起來,誰知那來自魏虎的靈壓卻沒了,靈氣更是剛飄出就散了。

魏虎雖然傲,且愛動手,但是輕重還是分得清的,面前這兩個,一個一點靈氣不通的凡人,一個稍微修煉過一點又荒廢了的傢伙,靈壓嚇一嚇頂天了。

何況外面還有個駕車的凡人,要是把幾人真搞暈了,難道要他來駕車帶他們趕路不成。

他往後仰了仰身子,靠到了車廂上,挑眉道:“我欺負誰了?”

鄭皎皎不語,眼睛看著他。

“得,仙山仙君發現某人形跡可疑,還沒有詢問了權利了?”他問。

這倒是有道理的,沒了那種壓迫感,鄭皎皎的反骨也就弱了下去。她是遇強則強,遇軟也軟。她思慮一瞬,仍不喜他,氣和怒落下去,平靜下來,靜了一瞬,不情願但卻認認真真回答了他的話:“我和唐仙督沒有甚麼關係,若說有,那便是他覺得我太弱了,又在封蓮妖禍中失了憶,還沒有親人朋友可以扶持,便可憐我關照我罷了。”

又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話,鄭皎皎說完,垂眸,一怔,鬆開了包袱上的手。

不知魏虎信或沒信,他說:“原來如此。失憶是怎麼回事?”他看向方良問:“失憶了不影響幹活的嗎?怎麼,你還帶著她赴任?”

方良陪笑了一下,說:“我之前也問過,問她怎麼失憶還記得算數和農事,她說看到了相關的東西,腦子裡自然就蹦出來了。”

魏虎:“還真是稀奇。”

“是啊,誰說不是。”

鄭皎皎鬆了一口氣,知道這茬是過去了,見魏虎仍看她,她學著方良的樣子說:“我也不清楚。”

魏虎掃過她平放的手說:“監天司的醫修沒給你看過?”

鄭皎皎:“看過,她們並沒有找出甚麼原因。”這話的確是一句實打實的實話,監天司都有記錄的。

她是個矮個子,在鳥安和康平時看不大出來,還覺得高,出來了就越發覺得天地廣闊而人力微小起來。

魏虎看著她只覺得她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弱一點,特殊的體質、長得還小,就算他不曾修煉,一個指頭都能把她舉起來。腦海中乍然閃過這個想法,魏虎只覺得猛然一驚。

他怎麼會這麼想?

穿著靴子的腳處傳來感觸,是她往前擠了擠腳尖,他的唇線繃直起來。

是因為失憶才這般膽大嗎?以至於對於仙人沒有任何畏懼和尊敬。

魏虎的目光掃過她,心想,按她的話來說是唐富春對她有意,但她卻無意麼?

這世間女子真是慣會賣弄自己的風情,她顯然是個老手。還真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能瞞過仙山上的仙君?

魏虎把自己的腳抽了回去。

他本是疑心唐富春和騰雲那邊的人有牽扯,如今看來,或許只是意外認識罷了。而且這女子雖然跟著方良,但似乎不知道仙門彎彎繞繞,純粹是一個司農院的小吏。

鄭皎皎偷偷摸摸擠魏虎腳這件事方良看見了,但只裝作沒看見,索性魏虎都沒說甚麼。

魏虎的腳收回去,車廂內空間終於大了很多,鄭皎皎竊喜的唇線還沒彎上去,只見那條腿再度橫了過來,還特意往她這邊橫了橫,擠得她空間更小了。

她面無表情看了看那長腿兩眼,胸膛起伏兩下,看向方良,方良卻彷彿不覺開口跟魏虎搭起了話。

鄭皎皎沒辦法,從包袱中掏出自己上路之前,程文秀給的算數書來看,這書就是傳說中的林家算學,當然不是原件,是程文秀自己抄的。

據說程文秀年少的時候家道中落,她一介閨閣小姐沒有任何謀生手段,於是借用了家中病重的父親身份,從書坊裡接了抄書的活計。為了防止書坊老闆看出來,嫌棄女人是女人的字,她特意練過,把自己的字寫的既板正又大氣。

當時講這件事的時候,程文秀正把算數書遞給她,失笑地跟她說:“他們都說女子的字狹隘、過秀,卻誇‘我’的字有大志、有胸襟,勸我叫我爹病好之後趕緊參加科考呢。”

實際上當時她爹只會讀死書,考了很久把她家裡都拖垮了,也沒能高中,如今更是已經病入膏肓,就只剩一口氣了。

不過,許是應了這話,後來,程文秀果真金榜題名,還是以眾人最不看好的女子身份坐到了大司農的位置上。

魏虎是鄭皎皎暫時惹不起的,她也並不想跟他有甚麼糾葛,左右只同行這一段路,以後就再也不見了,沒必要非得撕破臉。

鄭皎皎翻閱著書,發現其中有些‘錯字’,那必然不是程文秀抄錯了,因為她認識那些‘錯字’,那都是現代版的簡體字。

這千年前的林大司農果真是和她從一處來的。

“你算數很厲害?”聊著天,魏虎忽然轉頭看了她一眼,問她。

鄭皎皎說:“不算厲害。”

“撒謊。”

她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抬頭看他,把書一合,說:“魏仙尊,我這叫謙虛。”

“趕路還看書,這可不能叫謙虛。”魏虎心想,有故意在他面前作秀的嫌疑。

鄭皎皎又吸了口氣,聽他話音,就知道問下去沒甚麼好話,扭過了頭,繼續翻開了自己的書頁。

這書寫的很好,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沒有推廣,難道是寫的不夠簡潔的原因嗎?

魏虎說:“怎麼你看起來倒好像很煩本尊的樣子?”

鄭皎皎暗罵,這人倒有自知之明,卻沒有自制力,還覺得所有人都必須理會他。她抬頭,扯了扯嘴露出一個笑,咬牙切齒說:“怎麼會,我只是太喜歡看書了,魏仙尊。”

魏虎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她若有所思,片刻好像施恩一樣說:“那就繼續看吧。”

“好呢。”

魏虎躊躇了一下又道:“你該多笑笑。”

方良心絃一動。

鄭皎皎翻書的手也頓了頓,這話可不該由他口中說出來,非親非故,顯得過於曖昧了,她抬眸,心中驚訝不解。

魏虎抱著胳膊,還是那副樣子說:“民間老人說愛哭的人死的都早。”“……”

一定要加這麼一句嗎?聽起來像是甚麼威脅。

鄭皎皎本要生氣,可轉念一想,就算自己從生下來到現在也不哭一聲,那也是必然死的比修仙者要早很多的,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魏仙尊你知道嗎,如果小孩生下來不哭,醫者是必須要把小孩打哭的,因為不哭代表著他跟這個世界沒有緣分,不適合這個世界。我哭是我已經在適應這裡的原因。”她說起道理來振振有詞,彷彿已經從只言片語中窺探到了他的弱點,因此不再怕他動手。

魏虎說她:“胡言。”

鄭皎皎看了他片刻,直到氣氛似乎有變得古怪的架勢,低頭翻了一頁書。

比起明瑕,他的這個徒弟心思淺多了。

她耳邊忽然又響起孟貴妃所說的話:你和我是一樣的。

鄭皎皎再一次在心中反駁,不,她們才不一樣。

馬車行駛到岔路,再往前就是郴州,魏虎忽然起身要離開。他站起身,一個人就佔了大半馬車,起身撩開簾子,忽又回頭,給鄭皎皎扔過來一個東西,說:“看在唐仙督的面子上,我最近也會在郴州,若是遇到危險快死了,吹響它,或許能救你一命。”

鄭皎皎把東西拿到手裡一看,是個拇指大的短哨。

一抬頭,馬車沒停,魏虎卻早走了,對面方良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她頓了頓,伸出手,將短哨遞過去問他:“你要麼方少卿?”

方良推了回去說:“拿著吧,不是給你保命用的?”他頓了下,又補一句:“畢竟是明瑕尊者的徒弟,人品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鄭皎皎靜了靜,心想,該怎麼跟他說,按照現在這個發展趨勢,倘若二人之間遇到危險,能活下來的大機率是她呢。

沒等她把短哨推銷出去,馬車晃了晃。

方良複雜的神情一收,凝眸看向前方,鄭皎皎叫了他一聲,只覺得簾子一掀又落了下去,有人像一陣清風一樣颳了進來,拿走了她手中的短哨。

鄭皎皎心臟驟停的一瞬,轉頭看過去,看到了一名身穿素衣、打扮簡潔利落的一名女子,她下意識握住了腰間的劍,聽到自己凌亂的喘息。

叮鈴叮鈴,腰間的監察鈴發出聲響,引得方良看了一眼。

一息,兩息,那眉眼彎彎打量短哨的女子輕輕覷她一眼,問:“怎麼不拔劍?”

方良已經習慣了她的出場方式,拱手道:“見過公主。”

鄭皎皎看了看方良,把手從劍上拿開,學著方良的樣子低頭行禮:“見過公主。”她心中震驚極了,雖聽程文秀說到了郴州會有人來保護他們,可她沒想過是大玄國的公主。

看方良的樣子,似乎跟公主很熟識,而且聽命於她。

她這個時候終於隱約想起有誰跟她說過,程文秀是公主提拔的女官。從前雖然知道這件事,但鄭皎皎只當公主在仙山上修煉,隨口向皇帝那麼一說,便叫提拔,誰料原來真是‘提拔’。

公主雖在仙山之上,卻掌控著司農院。

而且,鄭皎皎看了看東方纖雲的衣服。

大玄的公主按理不說穿一身華服美飾、帶滿身琳琅法器,也應該是一副凌厲傲慢的樣子,卻不想是這樣一副看著和善樸素的笑模樣。

東方纖雲把短哨在手中一繞,拿著短哨抬起了鄭皎皎的臉,看了片刻,說:“你就是孟離說的那個長得一看就十分討便宜的小娘子啊,確實,我見猶憐。”

她鬆開手,翹起腿來,問:“怎麼非要到司農寺這個鬼地方?不如和我去修仙……我幫你進入監天司,等你混混資歷,到時候我再給你引薦到仙山上。如何?”

方良把頭低了低,平常人求都求不到的承諾,被眼前人隨口許出了。

早聽說比起男子,公主更喜歡提拔女子,這話還真沒錯。

想起自己當年,他難免生了些嫉妒。

可轉念一想,沒了自己,程文秀說不定早就跟朝廷上的老古板打起來被捕入獄了,便梗了一下,無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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