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鴛鴦天鵝
“鄭娘子的荷包繡的好, 人也靈氣,雜家還沒來得及去給鄭娘子送賀禮,沒想到如今竟是碰見了。”
“甚麼賀禮?”
“貴妃娘娘的賀禮。”鄭錦說, “雜家主子覺得鄭娘子繡的東西和其他人不一樣,針腳密而不亂, 像是康平的繡法,可再仔細看, 卻帶了一點南邊來的架勢,偏偏二者融合的很和諧,有自己的新意。”
鄭皎皎抿了下唇, 說:“公公謬讚了。”
見幾人在這兒站著, 他拂塵一揚,一張白淨面容,眼一彎,笑的跟彌勒佛似的, 問:“不知鄭娘子……這是要見誰?”
鄭皎皎沒想到買她刺繡的竟然是那位宮中盛寵的貴妃, 更不想她那半路出家為了餬口的技藝能入得了甚麼都見過的人的眼睛。
她接刺繡單子, 向來是你介紹一個, 來了, 成單,顧客覺得不錯,推給下一個,下一個又推給下一個, 這一推二推, 倒推給了貴妃宮中的紅人鄭錦的手下。
鄭錦正愁沒有新鮮玩意去哄貴妃,也就隨便讓人傳話說繡個鴛鴦荷包,雖然是隨便傳話。但最後成品他肯定要自己親力親為去拿的, 不然,如果貴妃真的看上了,豈不是少了一個邀功的機會。
也正因為此,鄭皎皎才能在交貨時見到鄭錦,並同他聊了兩句。
門口的侍衛,見鄭錦竟然認識這三人中的一個,當即不再驅趕,甚至緊張地往後退了退。
鄭皎皎靦腆笑了笑,卻一時沒有開口說要找誰。燕子阿姐曾經在皇后宮中當女官,誰知道會不會跟貴妃曾經有過小摩擦。出於這一點考慮,她便遲疑著沒有說。
王掌繡是嚇到了,躲在燕子和她身後,一聲也不再吭。
鄭錦目光掃向門口侍衛,侍衛連忙道:“是宮內女官,姓秦,名檀香。”
燕子忙說:“公公,那是我阿姐!”
鄭錦看向沉默的鄭皎皎,又看向燕子,說:“這名字一聽就是個文秀的。”他向侍衛說:“一母同胞,如今一人危在旦夕,另一個人又怎麼能束手旁觀。”這話讓人疑心在說貴妃和孟邵,他面上亦是十分感同身受的樣子,嘆道:“讓她們進去吧。”
侍衛有些錯愣:“鄭公公?”
“嗯?”
燕子抓住鄭皎皎的手,看看侍衛,又看看鄭錦。
鄭皎皎也有些怔然,看侍衛伸出手,分明無奈,卻恭敬請她們進去。
燕子連忙道:“謝謝公公!”
說完抓著鄭皎皎的手往裡去,王掌繡已經嚇傻了,同樣抓著鄭皎皎往裡走,看在鄭錦面子上,卻也無人阻攔。
鄭皎皎覺得自己沒死在天下會手裡,倒要被二人擠死了。
牢獄昏暗,好像還保持著千年前的樣子,但陰冷光滑的石塊,錚亮的欄杆,都使看見的眾人曉得,噢,這地方還是進步了一些的,儘管進步的不多,好歹也是進步了。
侍衛停下,對她們說只有一盞茶的時間,隨後離去。
鄭皎皎順著那欄杆往裡望,望見了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只有一個背影,長髮披散在後背,沾了稻草,聽見動靜,猶如剛甦醒的石雕一樣側了側頭。
“姐!”燕子撲了上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女子終於回頭,鐵石一般的面容,露出錯愣的神情,像甚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妹妹的到來,在這個油鹽不進的人心上鑿開了一道縫。
秦檀香和燕子的個性很不同,雖這姐妹倆都有主意,可一遇到事情,燕子還是得聽她的,她咬死了自己偷了宮中東西,只管聽主子發落,燕子哭的撕心裂肺,說要救她,她卻說不用。
“燕子,你要好好的知道嗎?”她說,“我的罪不會是死罪,會判個流刑……就算真是死罪,也是阿姐的命,阿姐認了,你……”
燕子打斷吼道:“我不認!我不認!”
一盞茶很快到了,就算三人再怎麼不能接受,也得離開了,鄭皎皎上前把燕子扶起來,只覺得燕子重的要死,她大抵確實已經死了大半。
她一路拖著燕子往外走,只覺得心情沉重,只偷了庫房裡長年放著積灰的琉璃盞,就要死嗎?這量刑是不是太重了。
燕子的淚滾燙地落在她的脖頸,浸溼她的衣襟,讓她也走的有些踉蹌起來。
“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把那琉璃盞找回來。”鄭皎皎說,“然後找人求情,你阿姐在皇后宮裡待了這麼長時間,總會有點人脈吧。”
燕子聽聞,這才止了止淚,欲說甚麼,見到了門口,又閉上。
鄭皎皎抬頭,腳步頓住。
監牢門口,有一人背光站著,絳紅色的絲綢衣服鮮亮,連拂塵也彷彿在散發著柔光,她們眯了眯眼,看清眼前的人。
鄭錦說:“娘娘請鄭娘子進宮一見。”
燕子和王掌繡皆看向了鄭皎皎。
鄭皎皎抓著燕子的手不由得一緊,好像預料到了這一趟一定會發生甚麼。
鄭錦順著鄭皎皎的手落到了燕子身上,說:“這位秦小娘子也一起吧。”
燕子張了張嘴,又緊閉。
*
去宮內的馬車和鄭皎皎想象的不一樣,她以為像貴妃那般的性子,她宮裡的紅人出門怎麼也得坐個八抬大轎,誰料看起來樸素極了。
鄭錦坐在中央,鄭皎皎和燕子各坐一側,皆沉默不語。
一路上,鄭錦問兩句,她們答兩句,就這麼進了皇宮,一入皇宮的地界,世界都好像寂靜了,不管是飛舟的響聲還是水蛟龍的嗡鳴都傳不到這裡來,以至於靜到有些死寂,比大理寺的監獄還要靜三分。
到了宮門口,連馬車也禁行,他們只能下來步行入內。
走過又長又短的一段路,貴妃宮內熱鬧起來。
宮女們在院子裡擺弄著逐漸抽條的花枝,你一言我一語嬉笑著,見到鄭錦,忙端正身姿,遠遠委身行禮。
鄭錦帶著二人進了貴妃殿內,門簾將一個大殿隔出了三個空間,一進去就有金銅色的大香爐燃著,裡面龍涎香和麝香幽幽溢位。
一名宮人收到指令向前,對燕子說:“這位娘子請隨我來。”
燕子正抬頭看向殿內的一個靈蟾擺件,聞言忙低下頭,又抬起看了鄭皎皎一眼,遲疑跟著宮人離開。
鄭錦轉身對鄭皎皎道:“貴妃就在裡面。”
說罷,帶著人也魚貫而出,頓時整個殿內,只聽見清脆的玉石棋子敲擊棋盤的聲音。
啪嗒,啪嗒,好像落到了人的心裡。
鄭皎皎往前看去,搖晃的簾子下、香氣的氤氳中,有人斜靠在榻上,那身影綽綽,有些並不真切,她向前,不知該如何開口,站了片刻。
裡面的人出聲,聲音輕而愁幽,道:“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鄭娘子,你可知罪?”
鄭皎皎立刻想到了自己在鄭錦面前曾多嘴多舌的幾句話,她說:鴛鴦恩愛,天鵝忠貞,所求不同,無分高低,只結果各有利弊。
裡面的女子將棋子放下,發出叮鈴聲,朝這邊走來,身姿婀娜,完全不想三十九歲的年紀。
鄭皎皎連忙低頭,沒人教她,她自然也不會,於是行了一個不算規矩的屈膝禮。
那雙三寸小腳穿著蓮花鞋由遠及近,珠簾子碰撞,她站到了她跟前。
“抬頭。”
鄭皎皎屏氣凝神,往上抬頭,目光從那金絲暗紋衣服落到了來人臉上,來人長了一張十六七歲的臉,清麗脫俗又帶出三分媚來,一雙眼睛像含著琉璃,光華璀璨,讓人不敢直視,卻不是因為璀璨,反是怕窺見深淵。
這就是那位皇帝盛寵了多年的孟貴妃,孟邵的阿姐。因早年吃了駐顏丹,所以壽命將近,卻像山裡的山茶花仍開的豔紅脫俗。
“明明長了一張討喜的臉,怎麼卻把自己過得這麼暗淡。”她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繞道,拿起後面桌上沒調好的胭脂,手指陷入,指尖瞬間變紅了,轉身幽幽繞回了她面前。
鄭皎皎的臉被孟貴妃抬起,只覺得唇被那長指甲壓的一痛、一涼,抿唇,嚐到了花香的味道。
她在她衣襟上擦了擦手,那紅色香氣便留在了她的衣襟上。
“娘娘……”
“你想救秦檀香嗎?”
鄭皎皎的話戛然而止,一時間室內陷入了可怕的靜謐之中,她的余光中,棋盤上黑白二子交錯著、散落著,有些根本都沒落到那縱橫的點上。
燕子不知去向,孟貴妃見她不語不明意義地笑了一聲,掀開簾子,往裡走。
一步,兩步,她站在棋盤前,重新拿起來了棋子。
“想。”鄭皎皎幾乎不能呼吸,“您能救她嗎?”
救救那個人,救救燕子。
孟貴妃背對她站著,低著頭,好像在思考手中的棋子到底該放在哪裡。
鄭皎皎問:“娘娘,如果我們能找回那一盞琉璃盞,您能幫忙向皇后求情嗎?”
孟貴妃笑了,終於開口,卻是用古怪的語氣發出疑問句:“一盞琉璃盞,一條命,你覺得等價嗎?鄭娘子。”
鄭皎皎腦袋中思緒紛雜,她本該揣度一下她的意思,然後說出一個足夠圓融的答案,可她心中那滿腔憤慨,霎時湧到了喉嚨,讓她堪稱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覺得,這不等價,娘娘。”
寂靜蔓延,連珠簾也停止了晃動。
孟貴妃回過頭,一張芙蓉面,笑的鬼氣叢生,她幽幽嘆,說:“鄭娘子,你知道嗎,我越看,越覺得,你和我,真像。”
鄭皎皎覺得,她好像在說甚麼鬼故事。
她絕不會去吃駐顏丹,也絕不會成為這種……這種……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藐視他人的人。
她找不到自己跟眼前這個女人有甚麼相像的地方,她覺得,這人大概是在跟她套近乎,就像老闆在佈置一項艱難的任務之前,先給員工畫一張大餅一樣。
孟貴妃說完,把棋子拋了,興趣好像也隨之更換,她走到她面前,說:“你的禮行的太不規矩了。”
鄭皎皎一怔,不明白剛剛她都沒有怪罪,如今談到了秦檀香,反而怪罪了下來,她欲屈膝,面前的人卻率先屈膝,把她又看怔了,孟貴妃曲著膝蓋把頭歪了歪笑著,說:“鄭娘子,如果不會行禮,在這裡可是混不長的。”
孟貴妃朝她行了三個禮,十分標準,從屈膝,到最高規格的跪拜大禮。
她說:“琉璃盞是個平常物件。”
她說:“宮女們進宮就已經將生死賣給別人了,皇后要處死一個宮女,就像打死一頭家畜,沒甚麼好震驚的。”
她說:“我想當皇后。”
三個禮行完,她起身,脖頸抬起,又是那一副清麗逼人的模樣,眼中灼灼生輝,半點沒有馬上入土的樣子。
她凝視著她,等待著她的抉擇。
鄭皎皎感到胸膛內的虛假心臟怦怦直跳,讓她又忍不住想要落淚,她忍住了,半晌,問:“要怎麼救秦家阿姐?”
孟貴妃轉身,步伐輕而快,語氣同樣輕而快,她說:“秦檀香藉著出宮尋親的名義,實際上是出去替皇后送敕令。”她笑:“皇后那個老毒婦,沒想到心裡竟然還有一個這麼多年都放不下的軟肋,哈,你知道嗎?她那個軟肋,是個散修!散修?邪修!”她轉身,倚靠在棋盤前,說:“那邪修是個天下會的老成員了,天下會鬧出的事,他至少參與了一半!天上神仙打架,叫他們鑽了空子。”
一盞琉璃盞就要一位女官賠命,便是宮內也沒有這麼重的刑罰。
只是因為秦檀香拿著敕令出宮被人懷疑了,告到了皇帝面前,皇后慌張,說自己不知道,可秦檀香落到了皇帝手中,她又怕皇帝沿著秦檀香嚴查下去,急中生智,說秦檀香弄丟了曾經皇帝送她的琉璃盞,因此希望皇上治秦檀香死罪。
皇帝和皇后相伴這麼多年了,也是老了,雖然心中大抵有疑,可聽她說起幾十年前的琉璃盞,心頭就軟了,記起故劍情深開,就把秦檀香關進了大理寺的監牢等待問斬。
鄭皎皎思及秦檀香的態度,說:“秦阿姐……恐怕……不會反口,而且就算她反口,皇帝恐怕也不會理會。”
孟貴妃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她會說明真相的,秦檀香不在乎自己的命,難道還不在乎自己妹妹的命嗎?”
鄭皎皎抿了下唇。
孟貴妃笑:“而且那盞失竊的琉璃盞,我也知道到底在甚麼地方。只不過兩件事,都需要你的幫忙。”
“我?”
孟貴妃說:“皇后急著尋秦燕子,可是她沒尋到,倒叫我給先尋到了。這豈不是天意?她將琉璃盞放到了充滿靈壓的地方,可蒼天又把你送到了我身邊,這豈不也是天意?天意叫你們二人來成全於我。”
鄭皎皎寒毛倒豎,扭過頭去,那一直沒有動靜的身後珠簾,被人掀起,露出孟邵充滿桀驁的臉來。
她一瞬間明白,怪不得孟貴妃會知道靈壓對她無效這件事。
孟貴妃說:“鄭娘子,你當幫我,否則你要看著秦檀香因此死去嗎?”
鄭皎皎扭回頭咬了咬唇。
此時,燕子的敲門聲在門前響起:“貴妃娘娘您在嗎?”
無人應聲,貴妃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袖。
燕子又敲了敲門,叫她:“皎皎?”
孟邵顰了顰眉。
貴妃說:“我們是一類人,鄭娘子。”
鄭皎皎心想,她們絕不是一類人,就算此刻同路,也終將分離。
她說:“我要救秦家阿姐。”
外面敲門聲靜了。
孟貴妃又勾起了笑容,她看了看孟邵又看了鄭皎皎說:“鄭娘子,你在監天司有人,何必害怕他一個花架子?”
孟邵顰著的眉毛更緊了。
孟貴妃好像看不到自己這個弟弟的表情,或者說根本不在意,她走到鄭皎皎面前說:“別這麼驚訝,你被天下會擄走,放出來的卻比郡王府的其他人還要快,若說你在監天司無人,我可是一點也不信。”
她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繞了一圈笑著說:“不過,這樣一來就更好了,如果我失信,你就讓監天司整他好了,他現在是戴罪之身,如果監天司向仙山告他一狀,他也會覺得麻煩的。”
孟邵忍無可忍,冷聲道:“孟離!”
孟貴妃只笑,繞遠了,回到了榻上。
*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鄭皎皎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倏忽被甚麼充滿了,像是請了甚麼神、甚麼鬼上身。
她先被孟邵帶著走近那個除了她,其他人都無法進去的倉庫,拿到了琉璃盞,交到了孟貴妃手中。
之後帶著燕子回到了牢中,秦家阿姐見到燕子和鄭錦一起出現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
她本是想用自己的死為家人換取富貴一生,可如今一切都出了岔子,皇后和自己的親妹妹,她根本不用考慮。
鄭錦曾經廢了半天吐沫都撬不開嘴的人,轉瞬間就將一切脫口而出了。
秦檀香為了防止皇后毀諾,私自留存了證據,但在此之前,她要求孟貴妃先把燕子送出康平。
孟貴妃自然無有不應。
於是等到塵埃落定,去牢獄門口接秦檀香的就只有鄭皎皎了。
那一天,也是司農院的任職文書下達的一天。
孟邵冷著臉將孟貴妃搞來的任職文書遞給了鄭皎皎,鄭皎皎開啟看了一眼,有些恍惚。
孟貴妃是個很遵守承諾的人,就算皇帝那邊還沒有任何訊息,她也先把秦檀香放了出來,並且司農院的任職文書也給她了。
目送孟邵遠去,鄭皎皎不由得想到她離開貴妃殿的那一刻。
那人說:“鄭娘子,你該還我三個禮。”
鄭皎皎僵在門前,立了三息,然後,學著她的樣子將那三個禮還了回去,頭磕在地上,脊背彎折,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離她遠去,金磚冰涼的冷氣滲入她的面板、肌肉,她嗅聞到了康平土地的味道。
孟離笑了,說:“鄭娘子,等你成功,我送你一個禮。”
於是,司農院的任職文書被當做禮物送了過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官差,有平民,官差昂首挺胸,平民夾著胳膊行路匆匆,鄭皎皎和秦檀香走在其中。
鄭皎皎心裡百般滋味,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細品。
她像是握住了一個機會,但這個機會又不知道會將她帶往何方。
“好久沒見到宮外的街道了。”秦阿姐說。
鄭皎皎這兩天心上壓著的擔子遠去,有些輕快,連這陰沉的鳥安天氣也看的順眼了不少,說:“燕子是我的朋友,她沒回來的這些天,檀香姐有事可以尋我。”
秦檀香頓了頓,對她彎了彎眼,猶豫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叫我夜來吧,我還是喜歡這個名字。”
鄭皎皎便叫她的名字秦夜來。
二人各自分離,鄭皎皎心頭卻還有事沒有落下,到了晚上,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翻來覆去,又想起那個不是精怪,勝似精怪的孟貴妃。
想起鴛鴦,想起天鵝。
那幽幽的語句在她耳邊:“鄭娘子,你說天下所有希望成為一對天鵝的人,是不是最終都會成為鴛鴦?”
門外,風聲響。
她深呼吸一口氣,起床喝水,走到門邊,顰眉看了看那吱呀作響的門。
正疑惑,到底是哪裡的問題,開啟門,眼前飄起一道潔白的紗。
鄭皎皎心中一縮,抬眸,看到那天鵝與明月不知何時如約來到了她的面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