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沒想到一走就是三年
姜小玉在病房裡陪了一會, 剛出來，走廊上碰到行色匆匆的高紅芬。
對方先打了招呼：“姜老師，姜院長好點了吧？我剛回來, 來不及問他的情況，一會就去看看他。”
姜小玉心想, 蕭副院長並沒有通知在俞市的高紅芬, 她估計是從別人那裡聽到了訊息，為了院長職務的事情趕回來的。
她問道：“高主任這麼急回來, 是有甚麼事情嗎？”
高紅芬之前跟姜小玉鬧過一些不愉快，但已經過去幾年，應該能翻篇了, 她把姜小玉拉到一邊，想問點情況, 先寒暄了兩句，然後才詢問。
“姜院長這些年盡職盡責, 病退了真可惜，上面讓他推薦院長人選, 你跟錢主任關係好, 可知道姜院長推薦了誰？”
姜小玉推脫：“這種事情我哪能知道，不如你自己去問吧。”
高紅芬覺得姜小玉在敷衍她, 不禁賭氣說出不合適的話來：“憑著老蕭和姜院長的關係，肯定推薦他。”
姜小玉：“推薦誰和我們家不相干，我只盼著慕成風早點回來。”
高紅芬心想, 慕成風如果不失蹤, 這會應該是副院長了吧，可惜了。
她找到丈夫，老蕭正在指導實習生, 高紅芬氣不打一處來，這都甚麼時候了，還在這裡教學生？
蕭保國看到妻子，意外得很，他問道：“你怎麼回來了？提前不打個電話，我今天要加班，你先回家吧。”
高紅芬把實習生支走，沒好氣：“還有心思教學生，你都不著急的嗎？”
蕭保國莫名其妙：“我著甚麼急？”
高紅芬說：“姜院長腦梗辦理了病退，院長的位置空下來了，要不是別人通知，我都不知道這種大事情，別的副院長都在找人活動關係，就你清高！”
蕭保國自從愛人調去俞市，過了幾年清靜日子，女兒嫁到好朋友家裡，夫妻恩愛家庭和睦，他不把姜院長病退的事告訴愛人，就是不想多事。
他說道：“老薑從手術室出來，我跟他聊了兩次，他看透很多，這次不會推薦誰，你別去找他開口，他病著呢，沒精力應付你。”
高紅芬不同意：“話不是這麼說的，他家老大沒出息，老二不錯，在部隊裡提幹了，但是不在身邊，幾年才回來一次，剩下兩個小的將來依靠誰？推薦你的話，我們感激他，將來照顧青山、青河，這才是正道。”
蕭保國不耐煩：“你要是不信自己去說，別帶上我。”
高紅芬很生氣，丈夫一輩子不鑽營，循規蹈矩，也沒見人誇他一句好。
雖說老夫老妻了，可分居的滋味不好受，難道真要等到退休才團聚嗎？如果丈夫當上院長，她辦理工作調動就容易許多，她正當壯年，回來說不定能升個副院長，等丈夫退休，她還有機會接任院長，那多風光。
打定主意之後，高紅芬去看望姜院長，可病房裡正好有上級領導在。
姜院長當眾表示，自己沒有推薦人選，請組織考核後自行確定，高紅芬在路上想了一路的說辭，一句都沒能用上。
她不甘心，當天沒有在家過夜，跟丈夫說要去看看女兒。
蕭保國攔不住她，轉頭就給女兒、女婿打了電話，把情況說明白，還特意交代女婿。
“你丈母孃想讓你們家找關係活動，幫我爭院長的位置，我把話撂在這，我們這幾個副院長，一個都升不上去，新院長肯定是空降，你們別浪費人情，隨便敷衍你丈母孃幾句就行。”
女婿聽完，轉頭問蕭春蘭：“你說我是聽丈母孃的，還是聽老丈人的？我心裡有點私心，我爸媽好幾個兒子，要是咱爸能當上院長，對我們也有好處，確實值得跑跑關係。”
蕭春蘭這幾年沒有親媽在身邊嘮叨，凡事都聽父親的。
她搖搖頭說：“男人哪有不爭權奪利的，我爸心裡未必不想，可他都讓我們別管，說明這次是真的沒希望，你還是聽我爸的吧。”
高紅芬在女兒女婿家住了一天，她不常來，所以親家對她熱情招待，女婿也恭敬有禮，她心裡越發覺得，丈夫當年給女兒選的這門親事，真是選對了。
她把自己的來意跟親家說了一遍，親家答應幫忙活動，但不保證一定有用。
高紅芬信心滿滿，只要親家肯使勁，再加上老蕭的資歷，院長的位置十拿九穩，她找關係是上個保險，不想被別人的人脈擠掉而已。
高紅芬怕丈夫不爭不搶，特意請了長假，從女婿家回來之後，天天等訊息，結果等來了空降，新的院長叫慕成風。
看到任命的名字，高紅芬當場呆住，姜小玉家的那個慕成風，走的時候不過是個科室主任，不管他在外面做了甚麼，都不可能直接回來當院長。
她不敢相信問丈夫：“這肯定搞錯了，只是同名同姓對不對？你快說！”
蕭保國已經從姜有生那裡確認過，回來的正是失蹤三年的慕成風，之前院裡都傳他死了，或是失憶流落他鄉，如今看來，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機密事，立下的功勞足夠他當院長。
如果是別的空降院長，還不如是慕成風呢，至少慕成風不是小人，不會記仇報復。
蕭保國道：“沒有搞錯，就是咱們醫院神經外科的慕成風，你現在可以死心了，趕緊回俞市上班去。”
高紅芬依舊不肯相信，覺得慕成風是走了後門：“他外公人脈廣，要是真靠關係走後門，咱們可不能念舊情，該舉報就得舉報。”
蕭保國厲聲呵斥：“小慕三年沒露面，一回來就能當院長，說明他這三年乾的都是大事，你不要多生事端。”
高紅芬心裡不服氣，轉頭去找女婿幫忙打探，女婿剛找人問，就被領導叫去談話，質問他為甚麼打探其他單位的機密，有甚麼企圖？
女婿一家嚇得不輕，趕緊撇清關係，再三解釋是丈母孃不甘心，只是隨口一問，做了深刻檢討，這件事才算翻篇。
蕭保國很快接到女兒的哭訴電話：“爸，我媽不甘心非要打聽，公公婆婆把火氣全撒在我身上，家裡不止你女婿一個兒子，你讓我媽別來拖累我們了。”
蕭保國氣得頭昏腦脹，當天就把高紅芬送走，過年之前不許她回來。
……
姜小玉以為老闆一年就能回來，沒想到一走就是三年，這三年裡，每年聶裕平都會過來一趟，問問她和孩子們的近況，每次姜小玉都寫一封家書，託他帶給慕成風。
姜小玉客氣道：“您不用親自來，換別人來也一樣。”
聶裕平堅持年年來：“我答應了慕成風，要親自過來看看他媳婦和孩子好不好，回去才好給他交代。”
這話一說，姜小玉推斷出，老闆在外的直接聯絡人是聶裕平，那確實不方便讓別人來。
老闆一走三年，回來就是院長，她剛聽到訊息，老闆的電話打到了幼兒園。
姜小玉聽出是老闆，驚喜得不行，脫口而出：“老闆，是你嗎？”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姜小玉懊惱，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天天在心裡喊老闆，居然條件反射喊出來了。
她連忙改口：“老公，是你嗎？”
慕成風這才開口，沉穩溫柔：“是我，事情辦完了，這個週末回家。”
掛了電話，姜小玉一下午都很高興，下班後去接慕回聲和望州。
這兩個小孩上初一了，平時自己回家，今天見媽媽來接，慕回聲湊上來問：“媽，今天有甚麼好事？你怎麼來接我們了？”
姜小玉笑得眉眼彎彎：“你們猜猜看。”
連平日裡沒甚麼情緒波動的望州，都忍不住開口：“不會是……爸爸回來了吧？”
“老四猜對了！”姜小玉說出一個喜上加喜的好訊息：“不但回來，還當了院長。”
慕回聲尖叫歡呼，聲音震的姜小玉耳膜疼，她笑著說道：“好了，快別叫了。”
慕回聲得意自誇：“爸爸走後的第二個春節，我跟二姐猜，爸爸肯定是去做大事，現在回來就能當院長，那件事一定特別厲害吧？”
姜小玉裝傻：“那我可不知道，等爸爸回來，你們自己問他，走，接你們姐姐去。”
大妹今年上高二，二妹上高一，聽說爸爸要回來，大妹激動得要哭：“媽，爸爸怎麼不寫信？等他回來，我一定要說他幾句。”
二妹無語：“大姐你傻嗎？爸爸三年沒回來，最難過的人是他，我們有媽媽陪著，他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好不容易回來了，還要被你說，哪有這樣的道理？”
大妹反應過來：“我是說氣話，等見到爸爸，肯定只說好聽的。”
好不容易熬到週末，一家人分頭行動，大妹二妹去供銷社買肉，慕回聲和望州去買魚蝦，姜小玉在家裡裡裡外外檢查一遍，確保一切都和老闆走的時候一樣，讓他看到家裡和他離開的時候沒差別。
很快，孩子們買完菜回來，放下東西，鎖好院門，一家人去碼頭接人。
姜小玉正是年輕力壯二十多歲的年紀，容貌三年來沒甚麼變化，老闆見了她不會陌生，不過幾個孩子長得快，個頭模樣都變了不少，老闆和孩子們要適應一陣子。
輪渡靠岸，第一批下船的人裡有慕成風，在一片灰撲撲衣著人群裡，他依舊鶴立雞群。
姜小玉用力揮手，慕成風看到了她和孩子們，擠開人群朝他們走來。
慕回聲邁開長腿飛奔過去，一把撲進爸爸懷裡，他已經長到爸爸胸口的高度，還像小時候一樣撒嬌：“爸爸，你別看我長個子，我還是你走時候那個性格，一點沒變，你可不要覺得我不是你印象中的兒子。”
慕成風從前愛揉他的頭髮，如今孩子長高了，改成拍他的肩膀：“是隻顧著長個子，不長心智。”
大妹、二妹和望州也圍了上來，嘰嘰喳喳中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爸爸，我們之前還打賭呢，賭你是等姐姐高中畢業回來，還是我高中畢業回來，沒想到才三年你就回來了。”
慕成風一路上忐忑不安，怕回來後媳婦孩子和他生分了，這會心裡的石頭落地，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小玉，你辛苦了。”慕成風捏了捏媳婦的手，跟以前一樣柔軟。
姜小玉忙擺手：“一家人不說客氣話，走吧，回家聊。”
孩子越大，幫她乾的活越多，她這三年過的可好了，不辛苦，老闆趕在動亂前回來，她心裡安定多了。
……
家裡還和以前一樣，慕回聲帶著爸爸參觀後院的雞棚：“爸爸你看，雞鴨還是和以前一樣吧？其實已經把不下蛋的殺了燉湯，這隻現在可會下蛋了，我選的雞苗，和以前那隻一樣吧？”
慕成風笑道：“我差點沒分出來，咱們明天就吃這隻？”
慕回聲這次很大方：“好，吃了我再去買一隻。”
望州說：“爸爸，三哥想換個大點的書桌，我說爸爸回來發現家裡有變化，會因為沒參與到我們的成長失落，得等到你回來再換，我設計了圖紙，等週末咱們自己做，你看好嗎？”
慕成風拿過他的圖紙看了看，確實是照著就能做出來的完善施工圖，才三年的時間，孩子們成長的真快，他錯過了太多，以後不能輕易離開了。
他誇讚：“才三年，你連圖紙都會畫了。”
慕回聲幫著誇弟弟：“他會畫的機械零件可多了，媽媽說，將來望州能搞科研，我的聰明才智適合管理企業，我們都有美好的前途。”
二妹哈哈大笑：“爸爸，慕回聲唸書念不過望州，自己給自己貼金呢。”
幾個孩子在家裡嘰嘰喳喳聊個不停，聲音很快引來鄰居。
青山帶著弟弟，攙扶著病退在家休養的姜院長過來，姜小玉泡好茶叫孩子們端出去，然後和錢春梅在廚房做飯說話，中午留他們在家吃飯。
錢春梅幫著摘豆角，問道：“慕醫生這三年到底幹啥去了？不能說的話，就當我沒問。”
這個問題路上孩子們已經問過了，姜小玉原樣複述。
“慕成風說，他失憶了，失憶期間幫著做了點對國家有用的事，你說巧不巧，姜院長髮病的時候，他突然恢復了記憶，馬上申請回來，上面領導一看姜院長打了病退報告，就安排他回來當院長。”
錢春梅心想，不管原因如何，總比蕭保國當院長、讓高紅芬趾高氣揚的強。
她一副聽懂了的笑：“那別人找我打聽，我也這麼說？”
姜小玉點頭：“誰問都這麼說，今天來串門的家屬們，都是這麼告訴他們的。”
吃過午飯，慕成風去醫院，原先姜院長的辦公室，以後就是他辦公的地方。
才三十多歲就當上院長，讓不少人心裡詫異，打聽他這三年在外面幹了甚麼？不過都打聽不出來。
傍晚慕成風回來了，姜小玉已經做好了飯菜，招呼大家吃飯。
吃完飯，慕回聲纏著爸爸說話，二妹把他拎回廂房：“爸爸不是你一個人的，明天還要上學呢，你作業寫完了沒有？”
慕回聲今天哪有心思寫作業，可老師不會因為他爸爸回來，就不查作業，他喊望州給他抄作業。
望州把書包交給二姐保管，說：“爸爸回來第一天，你就要抄作業，這對嗎？”
慕回聲哀嚎一聲，點燈補作業去了。
孩子們回屋後，家裡的氣氛反而清冷了下來。
姜小玉搓著胳膊，指著衣櫃說：“你的衣服還在原來的位置，先去洗澡吧。”
慕成風點點頭：“好，你等我。”
姜小玉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
很快，慕成風回來了，他鎖了房門，把煤油燈調亮了一些，坐下後第一句話就問她：“小玉，我們通電話的時候，你是喊我老闆吧？我想我沒有聽錯。”
姜小玉懵了，上一回喊“老闆”後，幸運的矇混過關，這次估計瞞不過去了。
她試探著問：“你是對我哪裡不滿意嗎？”
慕成風搖搖頭：“很滿意，這三年，我身邊的人都誇我有個明事理的好媳婦，都羨慕我，可是這不對，你沒有抱怨，沒有要求，更像是個無可挑剔的員工，我理解的對嗎？”
姜小玉心裡一咯噔，老闆看出來了，就算那天那聲“老闆”沒喊成，他心裡依舊這麼想，躲不過去了。
姜小玉慌啊，開始不講道理：“婚姻要經營，我用這個方法經營得不好嗎？我也很愛你呀，你說我的定位像員工，員工能陪你睡覺嗎？你要不滿意，離婚好了，找你滿意的去。”
慕成風微微嘆口氣：“這三年你不離，我升職加薪你要離，是說的氣話吧？我只是問問你的真實想法，別生氣了。”
姜小玉“呵”了一聲：“你看看這個家，和你走的時候沒有區別，孩子們帶得這麼好，你都沒有誇我一句，還要爭對錯，換成誰不生氣？”
慕成風笑了，說道：“你這樣的態度才對，我錯了，跟你道歉，現在睡覺嗎？”
姜小玉撇了嘴：“氣得睡不著。”
慕成風說：“睡不著那就說說話，做點別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姜小玉緩過勁兒來，心想昨晚老闆的表現溫柔纏.綿，不像真的生氣，自己瞎擔心。
原來人在心虛的時候，真的會強詞奪理，她昨晚就是這樣，明明是自己露餡了，反而跟老闆發了脾氣，幸好他是個豁達的人，沒有計較。
……
柯秀和魏滿倉聽說慕成風回來，第二個週末帶著曉軍過來探望。
幾個孩子特別高興，叫上青山青河一塊兒玩去了，姜小玉就讓他們買菜回來。
等孩子們走了，姜小玉問才問柯秀：“你家芸芸呢，怎麼這次沒帶過來？”
柯秀提起來生氣：“她不願意坐船，怎麼說都不來，不能放她一個人在家，不然我婆婆也要來。”
柯秀家的那個小閨女，離島的時候還小，和幾個哥哥姐姐不太親近，不想也正常，而且這次只住一晚上，花大娘來回坐車坐船確實累。
沒一會兒，錢春梅過來幫忙，中午在一塊兒吃了飯。
晚上安排住處，曉軍和兩個弟弟住一間，二妹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跟大妹擠，還說：“媽，我不介意的，以前在外婆家，我的床誰都能躺，現在讓給秀秀阿姨和魏叔叔住，我願意。”
姜小玉很感謝她：“我看你大姐有點不願意騰房間，你主動提出來，我很感謝。”
二妹說：“媽媽，你不要這樣說，我同學們的父母做事情都不會商量，是我謝謝你才對。”
柯秀這趟有心事，夜深人靜和姜小玉說貼心話，柯秀說曉軍懂事，但老二被家裡寵得驕縱。
“我婆婆說小孩子要立規矩，好好管教，是我捨不得打捨不得罵，氣得婆婆要把芸芸帶回老家管好了再來，我沒讓。”
姜小玉不能幫別人管孩子，嘆氣：“你想好了，你寵出來的孩子，以後你受著，我看魏滿倉現在一頭紮在工作上，勢必要混出個人樣，看著就不是有精力管教孩子的人。”
柯秀正後悔呢，說他們醫院也有抽調的名額，自己當時害怕沒讓他去，他有一個月都悶悶不樂。
她說：“我說了你別生氣，我們冷戰一個月，戰結束了之後慕成風沒回來，他後怕不已，我們才又和好了，慕醫生這次回來空降院長，你看吧，滿倉回去又要不理人，我都想好了，以後他想做啥，我都不阻止了。”
姜小玉跟柯秀說了一晚上的話，慕成風跟魏滿倉也說了一晚上的話，早上出房門，那倆男人已經買好早飯回來。
上午魏滿倉和慕成風一起，去看了姜院長和別的一些同事，下午送他們去碼頭坐船。
姜小玉看著路邊開的野花，心想春天來了，那個時間也快到了。
不知道島上甚麼情況，學校停不停課，旁邊的農場會來多少知青，走一步看一步吧，她選的這個地方，加上老闆這三年剛結束的公務，應該沒事。
作者有話說：本章掉落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