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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姚貝貝的危機

2026-04-27 作者:藍羽度

第48章姚貝貝的危機

訊息是凌晨四點炸開的。

李恆是被手機震醒的。不是鬧鐘,是連續不斷的震動,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嗡地轉圈,像一隻被按住了肚皮的螞蚱。他睜開眼,拿過手機,螢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十七條未接來電。

陳正打了六個,沈曼打了四個,星辰娛樂的經紀人小周打了五個,還有兩個是陌生號碼。

李恆坐起來,靠在床頭,先點開了陳正發來的微信。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

截圖是一篇網帖,發在一個本地的八卦論壇上,標題用紅色加粗的字型寫著——"驚爆!星耀冠軍姚貝貝的潛規則上位史!背後金主曝光!"

配圖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姚貝貝和李恆在演播廳後門挽著胳膊走出來的那張——之前趙編輯那篇報道里用過的。第二張是一張模糊的偷拍照,拍的是李恆的車停在姚貝貝公寓樓下,姚貝貝從車裡下來。第三張最狠,是一張合成照——姚貝貝的臉被P在了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身上,旁邊站著一個被打了馬賽克的男人,但男人的身形跟李恆很像。

帖子內容更噁心。寫手用一種"知情人爆料"的口吻,把姚貝貝描述成了一個"靠身體上位"的女人——說她以前在酒吧唱歌的時候就跟各種男人不清不楚,說她能參加星耀華夏是因為"有人打了招呼",說她奪冠是"內定的",說她跟"背後金主"的關係"早已不是秘密"。

帖子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

"我就說嘛,一個酒吧歌手怎麼可能拿冠軍,原來是有金主!"

"這臉P得也太假了吧,但無風不起浪啊。"

"那個男的是誰?有人認識嗎?"

"聽說是甚麼沈氏集團的高管,有錢人玩弄女歌手,老套路了。"

"噁心,以後再也不聽她的歌了。"

"取關取關取關!"

李恆把截圖往下翻,又翻了七八條——同樣的內容被搬運到了微博、貼吧、豆瓣、QQ空間,發帖的時間集中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批次操作。

他又點開了小周發來的訊息。

"李總!!出大事了!!貝貝姐看到帖子之後崩潰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我敲門她不應,打電話她不接。網上已經傳瘋了,星辰娛樂的座機被打爆了,全是記者打來的。怎麼辦啊李總!!"

李恆沒回小周。

他退出微信,開啟了瀏覽器,直接搜了"姚貝貝"三個字。

搜尋結果的第一頁,十條裡面有八條是跟醜聞有關的。排第一的是那篇八卦帖子,已經被轉發了上千次。排第二的是一條微博熱搜——"#姚貝貝潛規則#",閱讀量顯示"287萬",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熱"字。

凌晨四點,二百八十七萬閱讀量。

這不是自然發酵的速度。

這是砸了錢推的。

李恆放下手機,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天還沒亮,深藍色的天空上掛著幾顆稀疏的星星,遠處的城市輪廓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燈火。空氣很涼,帶著黎明前特有的那種潮溼的清冷。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讓涼氣灌進肺裡,把腦子裡那股子被吵醒的煩躁壓下去。

陳天明。

一定是陳天明。

昨晚在巷子裡,陳天明說"有人比我還著急"。當時李恆以為那句話是虛張聲勢。沒想到,不到十二個小時,刀就落下來了。

而且落的不是他身上。

是姚貝貝身上。

這就是陳天明的手段。不正面攻擊李恆,攻擊他身邊的人。供應商斷供是攻沈氏的血管,銀行斷貸是攻沈氏的心臟,姚貝貝醜聞是攻李恆的軟肋。

三管齊下,讓李恆分身乏術。

如果他去處理供應商和銀行的事,姚貝貝的醜聞就會繼續發酵,等到天亮之後會徹底失控。如果他去處理姚貝貝的事,供應商和銀行那邊就會趁虛而入。

逼他做選擇。

而任何一個選擇,都會讓對方找到破綻。

李恆轉過身,回到床頭,拿起手機。

他沒有猶豫。

直接撥了陳正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李!你終於醒了!"

"老陳,聽我說。我現在說一件事,你拿筆記。"

"好。"

"第一,姚貝貝的事,我來處理。你不用管。第二,供應商的事,你今天上午去拜訪那兩家解約的供應商老闆,不用談生意,就談感情。帶上週叔一起去,周叔跟他們認識多年,面子夠用。告訴他們,沈氏的賬期一直是行業裡最短的,跟沈氏合作他們賺的錢比跟天成多兩成,為了陳天明一句話就斷供,不划算。不用他們當場答應恢復合作,只要鬆口就行。"

"第三,銀行的事,你去找張總——沈氏的財務總監,讓他直接去銀行找信貸部的負責人,問清楚到底哪個環節被卡了,是誰打的招呼。問到名字之後告訴我,不要自己動。"

"行,我記下了。但是老李,姚貝貝那邊——"

"我說了我來處理。"

李恆掛了電話。

然後他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他存了很久,一直沒打過。是一個公關公司的老闆,姓方,叫方遠志。以前在省城的4A廣告公司幹過總監,後來自己出來單幹,做危機公關,在圈子裡口碑不錯。是陳正介紹給他的,說這人"嘴嚴、手快、要價高,但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

"哪位?"

沙啞的聲音,帶著起床氣。

"方總,我叫李恆。陳正介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李恆?沈氏的那個李恆?"

"是。"

"凌晨四點給我打電話,看來是出大事了。"

"是。我需要你幫我做一次危機公關。現在就開始。"

"說。"

李恆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醜聞帖子的內容、傳播的範圍、目前的熱度、以及他判斷的幕後主使。

方遠志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你判斷是陳天明的人乾的?"

"百分之九十。"

"證據呢?"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但時間節點對得上——昨天晚上陳天明在商會酒會上被邊緣化,今天凌晨醜聞就出來了。而且發帖的賬號我查了一下,是新建的小號,註冊時間不到一週,IP地址在城南,天成房地產的註冊地也在城南。"

"夠了。雖然沒有鐵證,但方向明確了就行。做危機公關不需要先拿到證據,先把輿論翻過來,證據後面再補。"

方遠志的聲音已經完全清醒了,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幹練。

"我的方案是三步走。第一步,壓制。你現在手上有多少可用於傳播的賬號資源?"

"不多。星辰娛樂的官方微博,粉絲兩萬多。沈氏的官網和公眾號,閱讀量一般。我個人的話……沒有社交媒體賬號。"

"不夠。得借力。你認識媒體人嗎?不是趙編輯那種,是真正有影響力的。"

"有一個。周叔,城東商會的元老,跟本地好幾家媒體的負責人有交情。"

"行,讓周叔幫忙牽線。我這邊也有幾個關係不錯的記者編輯,可以同步發動。第一步的目標是在早上八點之前,把正面內容推上去,把醜聞帖子的熱度壓下去。具體內容我來寫,你負責找人發。"

"第二步,反轉。光壓制不夠,得主動出擊。醜聞帖子的核心指控是'潛規則'和'內定冠軍',我們要逐一反駁。'潛規則'的照片是偷拍和合成的,找技術專家做鑑定,出具圖片真偽分析報告。'內定冠軍'的說法更好反駁——比賽全程直播錄影,評委打分有記錄,線上投票資料可查。把這些硬證據擺出來,謠言不攻自破。"

"第三步,反殺。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光澄清不夠,得把造謠的人揪出來。我這邊有技術手段,可以追溯帖子的傳播路徑,找到最早的釋出源和資金流向。同時,你的律師可以準備一份律師函——不是發給論壇的,是發給錢刀子的。那個方圓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就是製造這次醜聞的執行方。律師函發過去,逼他們表態。如果他們不表態,就發第二份——公開的。"

李恆聽完,點了點頭。

"可以。費用多少?"

"危機公關的案子,行價三十萬起步。但你這個案子涉及面廣、時間緊、還要做技術追溯和律師函,算五十萬。定金二十萬,事成之後結清。"

"沒問題。賬號你發給我,我讓財務今天轉。"

"好。那我開始了。你把姚貝貝的經紀人的聯絡方式發給我,我需要了解一些細節——比如那三張照片的原始出處、姚貝貝之前在酒吧的經歷有沒有甚麼容易被拿來做文章的地方、以及她現在的心理狀態。"

"好。我讓小周跟你對接。"

"還有一件事。"

方遠志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李恆,這種醜聞公關,最怕的不是謠言本身,是當事人崩了。如果姚貝貝自己先扛不住,出來哭一場或者發一條情緒化的宣告,那就全完了。你得確保她冷靜下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李恆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

距離早上八點,還有三個半小時。

三個半小時,夠不夠?

得夠。

李恆穿上衣服,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凌晨的城市空曠得不像話。主乾道上幾乎沒車,紅綠燈兀自變換著顏色,照著空蕩蕩的十字路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人行道的地磚上,跟著他的腳步一起移動。

他開車去了姚貝貝的公寓。

公寓樓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裡,六層板樓,沒有電梯。姚貝貝住四樓。李恆爬樓梯上去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照出牆壁上斑駁的塗料和牆角堆著的紙箱子。

他敲了門。

沒人應。

又敲。

還是沒人應。

"貝貝,是我。李恆。"

門裡面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小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棉花。

"你走吧。我不想見人。"

"我不走。你不開門我就一直敲。"

沉默。

李恆真的又敲了。

一下。兩下。三下。

門鎖響了。

門開了一條縫,沒開到底,只露出半張臉。

姚貝貝的臉。

眼睛腫了,腫得像兩個桃子,眼皮紅得發亮。鼻頭也紅,鼻翼兩側有乾涸的淚痕。嘴唇乾裂起皮,下唇被咬破了一小塊,滲著血絲。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梳過,幾縷粘在臉上,被淚水打溼了。

她看著李恆,嘴角抖了一下。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來幹甚麼?看我笑話?"

"我來告訴你,這件事會在今天之內解決。"

姚貝貝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相信,是一種"你想安慰我但我不想被安慰"的倔強。

"解決?怎麼解決?網上那些人都在罵我,說我靠身體上位,說我噁心,說我配不上冠軍……你怎麼解決?你把他們的嘴都縫上嗎?"

"不用縫。我有別的辦法。"

李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貝貝,你聽我說。那些帖子是有組織地製造的。不是真的。照片有偷拍的,有合成的,全是假的。我已經請了專業的公關團隊來處理,同時請了律師,會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但這些需要時間。在事情解決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甚麼都不要做。不要發微博,不要接受採訪,不要回應任何評論。把手機關了,交給小周。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斷章取義拿來做文章。"

姚貝貝的眼圈又紅了。

"可是……可是那些評論……他們說我是……"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又下來了,無聲的,一顆接一顆地從紅腫的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李恆看著她哭。

他沒有伸手遞紙巾,也沒有說"別哭了"之類的廢話。

他就那麼看著。

等她哭。

哭了大概一分鐘,姚貝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把臉。袖口上沾了眼淚和鼻涕,溼了一片。

"你說的……真的能解決?"

"真的。"

"你保證?"

"我不保證。但我從來沒讓你失望過。"

姚貝貝看著他。

腫著的眼睛裡,有一絲光在慢慢亮起來。

很微弱,像是井底透進來的那一束光。

但它在。

"好。我聽你的。"

"把手機給我。"

姚貝貝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他。

李恆接過手機,關機,揣進自己兜裡。

"今天哪兒也不要去。小週一會兒就到,讓她陪你。吃點東西,睡一覺。明天醒來的時候,這件事就過去了。"

"好。"

李恆轉身要走。

"李恆。"

他在門口停住了。

"謝謝你。"

兩個字,聲音很輕,帶著鼻音。

李恆沒回頭。

"不用謝。你把歌寫好就行了。"

他下了樓,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凌晨五點十分。

天邊出現了一絲灰白色的光,黎明快到了。

李恆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開始幹活。

第一步,聯絡周叔。

周叔接電話的時候明顯是剛被吵醒的,語氣有些不快,但聽完李恆說了三句話之後,語氣就變了。

"甚麼?有人造貝貝的謠?哪個畜生乾的?"

"周叔,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我需要你幫我聯絡兩三個人——市日報的王主任、省電視臺民生頻道的張製片人、還有城東線上的站長老孫。你跟他們說,姚貝貝的醜聞是有人惡意製造的,我手裡有證據,準備在今天上午釋出。問他們願不願意第一時間拿到第一手資料。"

"行!我這就打!"

"另外,周叔,發內容的時候要注意角度。不要站在'澄清謠言'的角度,站在'揭露黑幕'的角度。'澄清謠言'是被動的,讀者會覺得你在辯解。'揭露黑幕'是主動的,讀者會覺得你在講一個故事。人永遠更喜歡聽故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鐘。

"小李總,你這腦子……行,我明白了。"

掛了周叔的電話,李恆又撥了沈曼的號碼。

沈曼接得很快,說明她也沒睡。

"我知道了。姚貝貝的事。"

"你看到了?"

"全網都在傳,想看不到都難。"

"沈曼,我需要沈氏的官網和公眾號配合發一條宣告。不是替姚貝貝澄清,是替沈氏表態。內容大概是——沈氏注意到近期網路上出現的針對星辰娛樂簽約藝人姚貝貝的不實資訊,沈氏作為星辰娛樂的投資方,對此表示強烈關注,並已委託律師團隊介入調查。沈氏將保留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責任的權利。"

"就這些?"

"就這些。沈氏不需要替姚貝貝辯護,只需要表明一個態度——沈氏站在姚貝貝這邊。這句話的力量,比十篇澄清稿都大。"

"好。我讓法務先擬稿,稽核之後發。"

"還有一件事。宣告發出之後,可能會有記者來聯絡沈氏採訪。一律拒絕,說'以宣告為準,不做額外回應'。"

"明白。"

掛了沈曼的電話,李恆又打了第三個電話。

這次是打給一個律師,姓孟,是沈氏法務總監推薦的,擅長名譽權糾紛。

"孟律師,我需要你準備兩份律師函。第一份發給'方圓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法人錢大勇。第二份發給那個八卦論壇的運營主體。內容是——惡意編造和傳播虛假資訊,嚴重侵害了姚貝貝的名譽權,要求立即刪除相關帖子,並在同等顯著位置釋出道歉宣告。限二十四小時內回覆,否則將採取法律行動。"

"律師函不用寫得多麼嚴厲,重點是'二十四小時'這個期限。給對方製造時間壓力。他們做這種事最怕的就是被正式追責,一旦收到律師函,第一反應是慌,第二反應是想甩鍋。趁他們慌的時候,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好。我上午就擬好發給你稽核。"

三個電話打完,李恆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五點四十五分。

方遠志那邊應該也動起來了。

果然,手機上彈出了一條微信。

方遠志發來的。

"技術追溯有結果了。那篇八卦帖子的最早釋出源是一個IP在城南的賬號,註冊資訊用的是□□。但資金流向查到了——這個賬號在發帖前兩小時收到了一筆轉賬,轉出方是一個第三方支付平臺上的商戶號,商戶名是'方圓文化'。跟錢大勇的公司完全對得上。"

"另外,我還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錢大勇最近一個月除了接姚貝貝的黑稿之外,還接了另外三單。其中一單是關於沈氏集團'神秘合夥人'的深度報道,另一單是關於沈氏E-17地塊'涉嫌違規拿地'的舉報帖。第三單最有趣——關於城東商會副會長吳德明'涉嫌利益輸送'的帖子,但這個帖子寫好了沒發,存在了草稿箱裡。"

李恆盯著螢幕。

錢大勇接了三單跟沈氏有關的黑稿。

姚貝貝的緋聞、神秘合夥人的報道、E-17涉嫌違規拿地的舉報。

三管齊下。

但吳德明那個帖子沒發。

為甚麼沒發?

因為吳德明是陳天明的人。錢大勇不敢動自己人。

這說明錢大勇的背後不是吳德明,而是比吳德明更高的人。

陳天明。

或者陳天明上面的人。

"方總,把追溯結果整理成一份書面報告,蓋章,發給我。這份報告後面會用到。"

"好。"

六點二十分,天亮了。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天空染成了淺藍色。路上的車開始多了起來,早起的行人裹著薄外套匆匆走過,早餐店飄出了包子和豆漿的香味。

李恆坐在車裡,盯著手機螢幕。

方遠志寫的第一篇反擊稿發過來了。

標題是——"誰在製造姚貝貝的'醜聞'?一篇帖子的背後水有多深。"

內容不是簡單的澄清,而是一篇調查式的深度報道。方遠志用第三方的口吻,從帖子本身的疑點入手——註冊時間、IP地址、發帖時間、傳播路徑——一層一層地往下扒,扒到了錢大勇和方圓文化的頭上。然後引出了錢大勇之前的"黑歷史"——幫不同客戶寫黑稿、敲詐勒索、被同行舉報過但沒有被處理。

文章的最後一段寫道:

"姚貝貝是不是被'潛規則'的,比賽是不是'內定'的,這些問題的答案不在帖子裡,在證據裡。比賽全程有錄影,評委打分有記錄,線上投票有資料。與其相信一個匿名賬號的一面之詞,不如看看這些硬證據怎麼說。至於那個躲在帖子背後的人,他的目的不是揭露真相,而是製造混亂。而製造混亂的人,通常不是正義者,是利益者。"

李恆看完,改了兩個措辭,發給了周叔。

"周叔,這篇稿子,發給王主任、張製片人、老孫。讓他們以各自媒體的名義釋出。時間定在早上七點半,同時發。"

"收到。"

七點二十五分。

李恆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數。

七點二十六。

七點二十七。

七點二十八。

七點二十九。

七點三十分。

市日報的官方網站上,出現了一篇文章。

城東線上的首頁上,出現了一篇文章。

省電視臺民生頻道的官方微博上,出現了一條長微博。

三篇內容相同、角度一致、來源不同的報道,在同一分鐘內釋出。

標題略有不同,但核心都是一個——"誰在製造姚貝貝的醜聞?"

李恆重新整理了一下微博熱搜。

"#姚貝貝潛規則#"的閱讀量還在漲,但下面出現了一個新的話題——"#姚貝貝醜聞背後#"。

新話題的閱讀量在五分鐘之內衝到了五十萬。

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變了。

"等一下,這篇調查帖說得好有道理啊,原來造謠的是一家專門寫黑稿的公司?"

"錢大勇是誰?有人知道嗎?"

"我就說嘛,比賽全程直播的,怎麼可能是內定的?那些說內定的人看過比賽嗎?"

"前面的,我看了,姚貝貝唱的那個《井》,現場版比錄音版還好,這水平還需要潛規則?"

"所以那個'神秘金主'的照片是偷拍和合成的?有沒有人做技術鑑定?"

技術鑑定。

李恆早就準備好了。

方遠志那邊找了一個影象處理專家,對那三張照片做了詳細的分析——第一張偷拍照的EXIF資訊顯示拍攝引數異常,說明被修改過。第二張模糊照片的噪點分佈不自然,有明顯的後期處理痕跡。第三張合成照就更不用說了,邊緣有明顯的拼接痕跡,用任何一款圖片檢視軟體放大都能看出來。

鑑定報告在七點四十五分發到了網上。

配圖是三張照片的區域性放大,拼接痕跡用紅圈標出來了,一目瞭然。

輿論徹底反轉了。

"我操,合成照也太假了吧,這P圖技術是十年前的水平吧?"

"笑死,造謠的人能不能走點心?好歹找個會P圖的人啊。"

"這就反轉了?效率也太高了吧?"

"不是反轉,是真相大白。造謠的人才是該被追責的。"

"#姚貝貝潛規則#"的話題熱度開始下降。

"#姚貝貝醜聞背後#"的話題熱度繼續上升。

到上午十點,後者已經衝到了熱搜前三。

李恆靠在車座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第一步和第二步完成了。

第三步,反殺。

上午十點半,沈氏集團的官網和公眾號同時釋出了一份宣告。

宣告很短,不到兩百字,措辭嚴謹,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達。但最後一句——"沈氏將保留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責任的權利"——像一把刀,懸在錢大勇的頭上。

十一點,孟律師的兩份律師函發出去了。

一份給方圓文化,一份給論壇。

十一點半,錢大勇的電話打來了。

不是打給李恆的,是打給方遠志的。方遠志把通話錄音轉給了李恆。

錄音裡,錢大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方總,這個事……這個事不關我的事啊,我是接了單子才寫的,有人給了我錢讓我發的,我真的不知道會是這個後果啊……"

"誰給你下的單?"

"我……我不能說……"

"錢大勇,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誹謗罪?如果姚貝貝那邊報案,你至少得判一年。你一個寫黑稿的,進去之後你覺得你過得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錢大勇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不是陳天明。

是一個李恆沒聽過的名字。

"是……是馬強讓我寫的。金盾安保的馬強。他給了我五萬塊,讓我寫三篇稿子,按他給的材料寫,發到網上去。材料是他給我的,照片也是他給的……"

馬強。

金盾安保。

李恆的瞳孔猛地收縮。

金盾安保不是陳天明的安保公司嗎?看守劉衛東的那個金盾安保?

馬強就是金盾安保的法人。

陳天明用自己手下的安保公司來製造醜聞?

不是直接指使,是隔了一層——透過馬強把錢轉給錢大勇,透過馬強把材料和照片提供給錢大勇。這樣即使追查到錢大勇頭上,錢大勇也只能供出馬強,而馬強可以說是"個人行為",跟天成房地產沒有直接關係。

一層隔離。

陳天明把自家的安保公司當成了白手套。

但這也暴露了一個資訊——陳天明手底下能用的人,已經不多了。連一個安保公司的法人都被派出來幹這種髒活,說明他身邊已經沒有更得力的人可以信任了。

一個正在崩塌的人,做的決定越來越蠢。

李恆把錄音存好,給方遠志回了條訊息:"錢大勇說的那些話,錄好了就行。先別動他,讓他繼續慌。慌了就會亂說,亂了就會露更多底。"

"明白。"

"另外,那篇關於吳德明的未發帖,幫我拿到原始文字。"

"已經在弄了。"

李恆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照在路面上,泛著白花花的光。街上人來人往,誰也不知道,幾個小時之前,一場輿論風暴剛剛被按了下去。

他拿起手機,給小周發了一條訊息:"貝貝怎麼樣了?"

小週迴得很快:"吃了點東西,睡了一覺,現在精神好多了。手機還是你拿著嗎?她沒問我要。"

"手機我先留著,明天還給她。讓她今天好好休息,後天開始正常工作。專輯的錄製進度不能耽誤。"

"好。"

李恆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位上。

副駕駛座位上只有手機。

上一世,副駕駛上坐過蘇晴。

這一世,副駕駛上放過林彤的文件夾、沈曼的文件、姚貝貝的獎盃。

現在只有一部關了機的手機。

裡面裝著一個姑娘的眼淚。

李恆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他的手握在方向盤上,表情平靜。

但他的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決心。

陳天明動了姚貝貝。

這不是生意上的博弈了。

這是越線。

李恆不怕陳天明在商場上跟他過招。斷供、斷貸、打壓,這些都在他的預判之內,他有辦法應對。

但動他身邊的人——不管是沈曼、林彤還是姚貝貝——不行。

上一世,蘇晴是被陳天明利用的。

這一世,他不會讓任何人再被陳天明利用。

任何人。

車子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李恆的手機又震了。

陌生號碼。

"你保住了姚貝貝。不錯。但陳天明不會停的。下一個目標,你猜是誰?"

李恆盯著這條簡訊。

紅燈變綠了。

後面的車按了喇叭。

他沒有立刻踩油門。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下一個目標,你猜是誰?"

他不用猜。

他心裡有數。

但他不想說出來。

說出來就等於承認了那個人的重要性。承認了重要性,就等於給對方遞了一把刀。

他刪掉了那條簡訊。

踩下油門。

車子駛過了路口。

後視鏡裡,那輛白色的麵包車又出現了。

遠遠地跟著。

但李恆今天沒有心情去管它。

他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那個發簡訊的人,每次都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姚貝貝的醜聞、陳天明的手段、甚至"下一個目標"。

他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

這個人是幫手還是棋手?

李恆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這個棋盤上,最危險的人,不是坐在對面的人。

是站在旁邊看你下棋的人。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伸手,撥亂你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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