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地鐵規劃公佈
訊息是上午九點十七分炸開的。
沈氏集團二十三樓的辦公區，所有人都卡在了同一個動作上——手裡的滑鼠不動了，眼睛盯在電腦螢幕上，嘴巴微張，像是一群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畫面。
李恆坐在沈曼旁邊的小會議室裡，面前的膝上型電腦開著，瀏覽器頁面是市規劃局的官方網站。頁面上掛著一條剛剛釋出的公告，紅字加粗，標題寫著——"城東新區軌道交通線路規劃方案（徵求意見稿）公示"。
徵求意見稿。
不是最終方案，但性質差不多。徵求意見稿公示之後，如果沒有重大異議，兩個月內就會正式批覆。到那時候，白紙黑字，蓋公章，就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李恆的目光落在公告附帶的線路圖上。
三條備選線路，用不同顏色的虛線標註在城東新區的地圖上。
紅色虛線是方案A——走新區南側，不經過E-17。這條線就是現在改道之後的線路，已經被證明不太合理了。
藍色虛線是方案B——走新區北側，經過E-17旁邊五百米。這條是恢復原線路的方案。
綠色虛線是方案C——一條全新的線路，從新區中部穿過，在E-17地塊正下方設一個站。站名叫甚麼還沒定，地圖上只標了一個"規劃站點"的圓圈。
綠色虛線。
李恆盯著那個圓圈看了幾秒鐘，然後靠回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
但他沒在意。
門被推開了。
沈曼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公告，紙頁邊緣有些卷，像是匆忙從印表機裡拽出來的。
"你看了？"
"看了。"
"方案C。"
"方案C。"
沈曼把公告拍在桌上，手指點著那條綠色虛線，"就在E-17下面。站點距離地塊邊界不到兩百米。"
"兩百米。走路三分鐘。"
李恆放下茶杯，"這還是徵求意見稿。等正式批覆下來，具體位置可能還會有微調，但大方向不會變了。這條線路經過E-17是最優解，因為城東中部的地質條件比南側好，施工成本比北側低，而且覆蓋的人口密度最大。規劃院的那些人不是傻子，算來算去，最後一定會選C。"
沈曼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
那種眼神李恆很熟悉——不是質疑，不是感激，是一種"你怎麼可能知道"的探究。
沈曼問過他很多次了，每次他的回答都是"直覺""判斷""分析"。沈曼沒再追問過，但她心裡的那個問號，從來沒有消失過。
"方案C一落地，E-17的價值——"
"至少翻十倍。"
李恆替她說完了。
"八十五萬一畝拿的，八十畝，總價六千八百萬。如果地鐵站點確定在E-17旁邊，按照城東新區地鐵沿線的地價標準，這塊地的價值至少在六到七個億。扣掉開發成本，淨利潤在四個億以上。"
四個億。
沈曼的呼吸停了一瞬。
四個億的淨利潤，對於沈氏這種體量的企業來說，是甚麼概念？沈氏去年的全年淨利潤是八千萬。E-17一塊地，就能賺出沈氏五年的利潤。
"你從拍下那塊地的時候就知道？"
沈曼的聲音有些啞。
"我說過。市場會變。"
"你怎麼知道一定會變方案C？方案A和方案B都有可能啊。如果最終選了A，E-17就真的爛在手上了。"
"不會選A。"
"為甚麼？"
"因為A線路經過的南側區域，地下有一條暗河。這條暗河在八十年代的地質勘探報告裡提到過，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標註在最新的地質圖上。如果走A線路，施工到暗河段的時候會遇到湧水問題，處理成本極高，工期至少延長半年。規劃院的專家評審的時候一定會發現這個問題，到時候A方案直接出局。"
沈曼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暗河。
這條資訊，她從來沒聽說過。
市規劃局的公告裡沒提，行業內的討論裡也沒人說過。李恆是怎麼知道的？
李恆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甚麼。
他沒解釋。
有些東西沒法解釋。
暗河的事是上一世施工的時候才暴露出來的，那時候方案A已經開工了，湧水事故導致隧道坍塌，死了三個工人，專案停工了八個月，最後不得不改線。這件事在當時鬧得很大，市裡處分了好幾個官員，規劃局的局長都換了人。
這些事，現在還沒發生。
但李恆知道。
沈曼沒有繼續追問。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子震驚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商人的面孔。
"那現在怎麼辦？"
"兩件事。第一，趁訊息還沒完全擴散，趕緊把E-17的後續手續辦完。規劃許可證、用地許可證、施工圖審查，能辦的全部辦完。等地鐵方案正式落地之後，會有大批開發商湧進E-17周邊拿地，到時候政府部門可能會收緊審批節奏。趕在他們前面，把手續鎖死。"
"第二，準備融資。E-17的開發需要大量資金，光靠沈氏自己的現金流不夠。我們可以用E-17的土地價值做抵押，向銀行申請開發貸款。地鐵方案落地之後，銀行的評估價會大幅上調，貸款額度也會跟著漲。趕在評估價上調之前拿到貸款，相當於低買高賣。"
沈曼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
"我讓財務部今天就開始準備材料。"
"另外——"
李恆頓了一下，"這件事先不要對外聲張。公告是徵求意見稿，不是最終批覆。在正式批覆下來之前，我們按兵不動，對外口徑就是'正常推進E-17專案開發'。不要讓市場知道我們對方案C有預期。"
"為甚麼？"
"因為陳天明。"
沈曼的眼神一凜。
"陳天明手裡有E-17旁邊的地皮，他的E-18地塊距離E-17不到一公里。如果方案C落地，E-18也會升值。但他現在的資金鍊已經繃到了極限，撐不了太久。如果我們現在聲張出去，陳天明會立刻把E-18抵押套現，拿到現金去填天成花園的窟窿。等他緩過勁兒來，就又有力氣跟我們折騰了。"
"所以你要——"
"拖。拖到他自己扛不住。拖到銀行來找他收貸。拖到他不得不低價拋售資產。等他拋的時候，我再接盤。"
李恆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沈曼聽出了那平淡底下的東西。
冷酷。
不是對敵人的冷酷，是對時機的冷酷。
在該出手的時候出手，在該按兵不動的時候按兵不動。不被情緒左右，不被意外打亂節奏。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
沈曼看著李恆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深到看不見底。
訊息擴散得比預想的快。
上午十點，幾個行業群裡就開始討論了。十點半，本地最大的房產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城東新區地鐵規劃大轉向！E片區或成最大贏家！"帖子內容就是對著規劃圖一頓分析，雖然大部分分析都是外行話，但配圖很醒目，一眼就能看到那條綠色虛線正好穿過E片區。
十一點，兩個本地的房產自媒體發了推送，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城東要變天！地鐵新線路曝光，這些地塊將暴漲！""學區房算甚麼？地鐵房才是王道！E片區業主笑醒了！"
到了中午，連沈氏集團前臺的小姑娘都在偷偷刷手機看帖子了。
李恆從會議室出來，經過辦公區的時候，正好看到幾個員工圍在一起對著電腦螢幕指指點點。
"你看你看，這條綠線，不就從咱們拿的那塊地下面穿過去嗎？"
"真的假的？咱們那塊地不是爛地嗎？"
"以前是爛地，通了地鐵就不一樣了啊！你看旁邊那個標註的'規劃站點'，離咱們地塊多近！"
"那咱們豈不是賺翻了？"
"噓——小點聲，別讓領導聽見。"
李恆沒走過去，也沒說話，直接進了電梯。
他不需要他們知道。他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沈曼給他安排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在沈曼辦公室的隔壁，不大，能放一張桌子一個書架，但有一個窗戶，對著城東的方向——李恆關上門，坐下來，拿起手機。
三個未接來電。
一個是周叔的，一個是陳正的，一個是陌生號碼。
他先回周叔的。
"周叔。"
"小李總！你看到公告了吧？方案C！真的走了中間！"
"看到了。"
"你小子，你是怎麼算到的？上個月你讓我約規劃院的人吃飯，我還以為你只是想打聽訊息，沒想到你是早就知道了！"
"運氣好。"
"運氣個屁！你這哪是運氣，這是本事！"
周叔在電話那頭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小李總，我跟你說，這塊地現在已經有風聲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有兩個開發商的朋友問我，沈氏的E-17是不是要轉手。我說不轉手，他們還不信。"
"不轉手。"
"我知道不轉手。但你得做好準備，接下來會有人來找你。有人想合作開發，有人想高價收購，還有人想在你周邊拿地。這些人裡面，有正經做生意的，也有不正經的。"
"我知道。謝謝周叔提醒。"
"客氣甚麼。對了，你讓我約的那個規劃院的劉科長，後天晚上有空。"
"行。到時候我請你和劉科長一起吃飯。"
掛了周叔的電話，李恆又回陳正的。
"老陳。"
"老李，你看到新聞了吧？E-17要起飛了！"
"看到了。先別高興太早。幫我盯一件事——陳天明的反應。"
"陳天明？"
"天成花園的E-18地塊跟E-17挨著。方案C出來之後，E-18也會升值。但他現在的資金鍊已經斷了，他拿到這個訊息之後，第一反應一定是想辦法把E-18抵押出去套現。幫我盯著天成房地產的工商變更和抵押登記，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我。"
"行。還有別的事嗎？"
"有。昨晚的事。"
李恆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昨晚十一點，他去了城東河邊公園。
他到了第三棵柳樹下，站在黑暗中等了半個小時。
甚麼都沒發生。
沒有劉衛東，沒有接頭的人，沒有任何異常。
公園裡除了風聲和水聲，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等到十一點四十，離開了。
紙條上寫的資訊是假的？還是時間地點有誤？又或者，有人提前截獲了那張紙條，把劉衛東的動作取消了？
李恆想了一晚上，沒想通。
"昨晚我去了城東河邊公園，甚麼都沒看到。劉衛東今天有動靜嗎？"
陳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有。"
"甚麼動靜？"
"今天早上七點，劉衛東照常出門買菜。但買菜回來之後，他沒回翠湖小區，而是去了小區門口的一家理髮店。在理髮店裡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
"出來的時候甚麼樣？"
"換了個髮型。以前是平頭，現在剪了個寸頭，還染了個棕色。另外，他出來的時候穿的衣服也換了，以前都是深色的，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
李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換髮型，換衣服。
這是在改變外貌特徵。
一個被看守的人，突然改變外貌特徵，只有一種解釋——
他準備跑。
"老陳，劉衛東身邊看守的人呢？還在嗎？"
"還在。金盾安保的人今天換了個崗，以前是三個人輪班，今天變成了五個人。看起來是加強了看守。"
加強了看守。
說明陳天明也察覺到了甚麼。
劉衛東有異常，陳天明加強了人手。但劉衛東還是在改變自己的外貌特徵，說明他認為五個人也攔不住他。
或者，他認為那五個人裡有漏洞。
"繼續盯。別打草驚蛇。"
"行。"
掛了電話，李恆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的事情太多，像一團亂麻，得一根一根地理。
地鐵方案C是第一步棋。這一步走了，E-17的價值就鎖定了。接下來的問題是開發——找誰合作，用甚麼模式，甚麼時候開盤，賣甚麼價位。這些需要詳細的測算和規劃，不是一天兩天能定下來的。
陳天明是第二步棋。E-17升值的同時，E-18也會升值，但陳天明拿不到這個紅利。因為他的資金鍊斷了，銀行馬上就會來收貸，他連自救的機會都沒有。等他撐不住了，E-18就會被法拍或者低價轉讓，到時候李恆可以用極低的價格吃下來。
劉衛東是第三步棋。這步棋最複雜，因為變數最多。劉衛東到底知道甚麼？他手裡的證據能扳倒陳天明嗎？他為甚麼要改變外貌特徵？他準備跑向哪裡？那個給他遞紙條的神秘人到底是誰？
還有趙編輯和錢刀子的事。陳天明在用輿論戰對付沈氏，這條路不會因為地鐵方案的公佈就停。相反，沈氏越風光，陳天明越會想辦法潑髒水。
林彤帶回來的哈靈頓資本的事也需要推進。如果談成了，沈氏的彈藥庫會厚實很多，但也會引來更多的關注和審視。
姚貝貝的緋聞也是一顆定時炸彈。趙編輯的那篇報道只是開始，如果陳天明發現緋聞是攻擊李恆的切入點，他會加大力度，搞出更多的料來。
事情一件接一件，環環相扣。
李恆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城東的方向，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照在遠處的樓頂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某個點上——那個方向，就是E-17地塊所在的位置。
八十畝荒地。
很快就不會是荒地了。
下午兩點，沈曼召集了核心管理層開了一個閉門會。
參會的只有五個人——沈曼、李恆、財務總監、法務總監、工程總監。
會議室的門關著，窗戶也關著，空調嗡嗡地吹，但還是悶。五個人圍著一張小會議桌坐，桌上沒有茶杯，沒有文件，只有沈曼的一臺膝上型電腦。
"今天這個會，只說一件事。"
沈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地鐵方案C的事，在座的人都看到了。接下來的動作，只有我們五個人知道，不準對任何人透露。"
四個人齊齊點頭。
"李恆來說。"
李恆接過話頭。
"E-17地塊的開發方案，從今天開始正式啟動。我列了一個時間表——"
他在紙上寫了幾個時間節點，推到桌子中間。
"第一階段，一個月內，完成全部前期手續。規劃許可證、用地許可證、施工圖審查、環評報告，全部拿下。這個階段的核心是'搶時間'，在市場反應過來之前把手續鎖死。"
"第二階段，兩個月內，完成融資。用E-17的土地價值做抵押，向銀行申請開發貸款。同時，啟動預售審批的前期準備工作。這個階段的核心是'鎖資金'，趕在銀行上調評估價之前拿到低息貸款。"
"第三階段，三個月內，啟動一期工程建設。一期先開發三十畝，建四棟高層住宅，總建築面積約七萬平方米。這個階段的核心是'造勢'，等地鐵方案正式批覆之後，配合地鐵概念進行營銷推廣，把市場預期拉到最高。"
"第四階段，六個月內，一期開盤。開盤定價策略——"
李恆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個人的表情。
財務總監和工程總監的臉上寫滿了興奮。法務總監的表情比較剋制，但眼睛裡也有光。只有沈曼，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
"開盤均價，每平方米四千五。"
李恆報出了一個數字。
財務總監的眉頭動了一下。
四千五。
城東新區現在的商品房均價在兩千左右。四千五，是市場價的兩倍多。
"李總，這個定價……會不會太高了？現在的市場能不能接受？"
財務總監開口了，語氣謹慎。
"現在的市場不能接受。但六個月後的市場能。"
李恆的手指點了點桌面，"地鐵方案正式批覆之後，E-17周邊的地價會在三個月內翻倍。地價翻倍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開發商的拿地成本翻倍，拿地成本翻倍意味著未來的房價也會翻倍。市場買的是預期，不是現狀。六個月後，城東新區的均價會漲到三千五以上。我定四千五，不是拍腦袋，是給未來的市場留出溢價空間。"
"而且，四千五是開盤價，不是最終成交價。實際成交的時候可以給折扣——全款九五折、按揭九八折、VIP客戶額外優惠。最終成交均價大概在四千一二左右。這個價格，在六個月後的市場裡，依然是偏低的。偏低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搶房。搶房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開盤當天售罄。開盤當天售罄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新聞標題——'E-17地塊開盤遭瘋搶，地鐵概念引爆城東樓市'。"
李恆說完，看了一圈四個人的臉。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寫著一個字——服。
沈曼最後開口。
"就按李恆說的辦。散會。"
五個人站起來，各自往外走。
財務總監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李恆叫住了。
"張總。"
"嗯？"
"融資的事，你先跟建行那邊接觸一下。別提地鐵方案C，就說沈氏要開發E-17，需要一筆開發貸款。讓他們先出一個初步的評估方案。"
"行。"
"評估方案出來之後，先給我看，不要給任何人看。"
"明白。"
財務總監走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李恆和沈曼。
沈曼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在膝上型電腦的鍵盤上輕輕敲著，沒敲出聲音，就那麼空敲。
"李恆。"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定價策略——四千五，九五折，九八折，開盤售罄，新聞標題——你說得太順了。像是排練過一樣。"
李恆關上筆記本，站起來。
"排練過。在腦子裡。"
"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李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裝不下的時候，再說。"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灰藍色的地毯把腳步聲吞得乾乾淨淨。
李恆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紙條收到了嗎？昨晚劉衛東沒來，是因為有人走漏了風聲。金盾安保臨時加了人。但你別急，他還會出來的。他手裡有陳天明的命門。"
李恆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前走。
步速沒變，姿勢沒變，呼吸也沒變。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重新計算了。
劉衛東手裡有陳天明的命門。
這句話，如果是真的，那整個棋盤的格局都要變了。
不是李恆在追陳天明。
是劉衛東在追陳天明。
而李恆需要做的，是在劉衛東出手的那一刻，接住他扔出來的那把刀。
然後，捅向陳天明。
李恆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鏡面不鏽鋼門板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的人，面無表情，眼睛很深，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井底有光嗎？
有。
但得爬上去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