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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未來的房價

2026-04-27 作者:藍羽度

第42章未來的房價

土地拍賣會在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二樓的大廳裡辦。

這地方李恆來過,上次是辦老宅的過戶手續,這次是來拍地。同一個地方,乾的事完全不一樣。上次是賣掉過去,這次是買下未來。

大廳的格局沒變,還是那種白牆灰地的政務風格,日光燈管照得人臉發青。但今天擺了排場——正中間搭了個臺子,臺上放著一排長桌,桌上擺著號牌、膝上型電腦和礦泉水。臺下擺了五排椅子,能坐七八十人,此刻坐了大半。

椅子是塑膠的,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屁股。李恆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沈曼在他旁邊,陳正在他另一邊。三個人佔了一條過道的三個座位,像是三顆釘子,把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李恆面前放著一塊號牌——"08號"。號牌是硬紙板做的,上面印著數字,手柄上纏了一圈紅膠帶,防滑。

今天是城東新區第四批次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拍賣會。

一共掛了五塊地。

前面四塊已經拍完了,都是些巴掌大的地塊,面積在十畝到二十畝之間,位置在新區核心區周邊,競爭激烈,溢價率都不低。最火的那塊拍了四輪,最終成交價是起拍價的一點八倍,拿地的企業是個從省城過來的開發商,舉牌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但今天真正的主角,是最後一塊。

E-17地塊。

八十畝,城東新區東三環外兩公里,規劃用途為住宅相容商業。起拍價每畝八十萬,總價六千四百萬。

這塊地在拍賣公告出來的時候就引起了不小的議論。不是因為它好,恰恰是因為它不好。位置偏,配套差,交通不便,周邊連個像樣的超市都沒有。更關鍵的是,城東新區的地鐵規劃改道之後,這塊地從"潛力股"變成了"垃圾股",市場上的評價一邊倒地看衰。

今天來競拍的,只有三家。

08號,沈氏集團。

12號,天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

15號,一個李恆不認識的本地小開發商,叫甚麼"鴻運實業"。

三家競拍一塊地,場面看著有些冷清。

但李恆知道,這場戲的重點不在臺上的舉牌,在臺下。

陳天明來了。

沒坐檯下,坐檯上。

他坐在拍賣師旁邊的位置上,不是競拍者的位置,更像是"觀察員"的位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口捲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上面隱約能看到一條疤。頭髮剃得很短,青茬露出來,看著硬邦邦的。臉上帶著笑,那種很隨意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笑。

他沒舉牌。天成房地產的12號牌在另一箇中年男人手裡,那人坐在第五排,埋頭看手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陳天明來,不是來拍地的。

是來看李恆拍地的。

李恆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從進大廳的那一刻起,陳天明的目光就粘在他身上,像是夏天粘在胳膊上的蒼蠅紙,甩都甩不掉。那種目光不是敵意的,是嘲弄的。一種"我知道你要幹甚麼,我也知道你會摔得多慘"的嘲弄。

李恆沒看他。

他低頭翻著手裡的拍賣手冊,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研究甚麼深奧的東西。其實手冊他早就看爛了,每一塊地的引數他都背得出來。他翻只是為了讓手有事幹,不讓自己的表情暴露任何東西。

"各位競買人,現在開始拍賣第五號地塊。"

拍賣師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聲音洪亮,普通話標準,一看就是幹這行多年的老手。

"五號地塊,編號E-17,位於城東新區東三環外,面積八十畝,規劃用途住宅相容商業,容積率不大於2.5,建築密度不大於百分之三十,綠地率不小於百分之三十五。起拍價每畝八十萬,加價幅度每畝五萬。"

"請各位競買人舉牌。"

拍賣師的話音剛落,12號牌就舉了起來。

"十二號,每畝八十萬。"

拍賣師落錘確認。

沒人跟進。

15號鴻運實業的人抬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沒舉。他們本來就是來湊數的,這塊地他們不敢拿,也拿不起。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恆身上。

李恆坐在那兒,沒動。

手裡的號牌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手柄上,但沒有舉起來的意思。

沈曼在旁邊微微側了一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不舉?"

"不急。"

李恆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十二號每畝八十萬,還有沒有人加價?"

拍賣師掃了一圈。

沉默。

"十二號每畝八十萬,第一次。"

"十二號每畝八十萬,第二次。"

李恆依然沒動。

陳天明在臺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能看到李恆的側臉——年輕,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在陳天明看來,這種緊張是心虛的表現。李恆想拿這塊地,但又不敢出高價,因為他知道這塊地不值錢。他在等一個好價格,但"好價格"在E-17這塊地上根本不存在。

"十二號每畝八十萬,第三次。成交——"

"等一下。"

李恆舉起了號牌。

動作不快不慢,手臂抬到胸口的高度就停了。

"八號,每畝八十五萬。"

拍賣師的手錘停在半空,又落回桌面上。

"八號加價,每畝八十五萬。十二號?"

12號牌沒有舉。

陳天明在臺上笑了一下,衝那個舉12號牌的中年男人微微搖了搖頭。

中年男人放下了手裡的手機,沒舉牌。

"八號每畝八十五萬,第一次。"

"八號每畝八十五萬,第二次。"

"八號每畝八十五萬,第三次。成交——"

"八十五萬。"

陳天明在臺上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傳得很清楚。

拍賣師愣了一下,看了看陳天明,又看了看手裡的規則手冊。陳天明不是競拍人,按理說沒有發言權。但他是天成房地產的實際控制人,雖然今天沒親自舉牌,但在場的人都認得他。拍賣師猶豫了一下,沒有制止。

"八十五萬一畝。"

陳天明看著李恆,語氣裡帶著笑意,"小李總,這塊地你打算拿去做甚麼?種菜?"

臺下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有幾家來圍觀的企業代表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鴻運實業的人直接笑出了聲,然後趕緊咳嗽了兩聲假裝嚴肅。

沈曼的臉沉了下來。

陳正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李恆沒笑。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臺上的陳天明。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上了。

"陳總。"

李恆開口了,聲音平穩,"地是用來開發的,不是用來炒的。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哦?"

陳天明往前靠了靠,手肘撐在桌面上,"那你倒說說看,這塊地怎麼開發?周邊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最近的商業體在三公里外,學校、醫院、菜市場,甚麼配套都沒有。你拿下來蓋房子,賣給誰?賣給鬼?"

臺下又笑了一陣。

這次笑的人更多了,因為陳天明說的是實話。在在場的大部分人眼裡,E-17就是一塊爛地,誰拿誰倒黴。

李恆沒接話。

他轉回頭,看著拍賣師。

"繼續。"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八號每畝八十五萬,成交。恭喜八號競得E-17地塊。"

落錘。

"砰"的一聲。

錘子敲在桌面上,聲音乾脆。

成交了。

八十五萬一畝,總價六千八百萬。

加上各種稅費和手續費,實際支出在七千萬出頭。

李恆簽完確認書之後,從臺上下來,往大廳門口走。

沈曼跟在旁邊,陳正跟在後面。三個人走成一條線,步速很快,像是趕著去辦甚麼事。

"李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天明的聲音。

李恆沒停步,繼續走。

"小李總,走這麼快乾嘛?我話還沒說完呢。"

腳步聲從後面追上來。陳天明的步子大,三兩步就到了李恆身後。

李恆停住了,轉過身。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米。

陳天明比李恆高半個頭,體格也更大,站在這兒像一堵牆。但李恆沒退,也沒仰頭看他,就那麼平視著他的下巴。

"陳總還有甚麼指教?"

"指教不敢。"

陳天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笑意沒達眼底,"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這塊地,我拿過。拿的時候一百二十萬一畝,現在八十萬一畝我都嫌貴,你八十五萬拿下來,這不是做買賣,這是做慈善。"

"六千八百萬,沈氏的賬上夠不夠花我不知道。但如果這錢打了水漂,你小李總在沈氏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穩了。"

陳天明說完,拍了拍李恆的肩膀。

那隻手很大,力道不輕不重,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但膽量不能當飯吃。做生意,光有膽量不行,還得有腦子。"

陳天明說完,收回手,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忘了恭喜你。沈氏的合夥人,了不起啊。一個無業遊民,幾個月就變成了商業新貴。這速度,比我當年都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陰冷。

李恆站在原地,看著陳天明的背影走出大廳。

陳天明走的時候,旁邊跟著兩個人,一個就是剛才舉12號牌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個戴墨鏡的年輕小夥,寸頭,脖子粗,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不怎麼擺動——練過的。

李恆的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各停了一秒鐘,然後移開了。

"別聽他放屁。"

陳正走過來,一臉的惱火,"他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他自己拿地虧了,看別人拿就酸。"

"他說的也沒錯。"

李恆開口了。

陳正和沈曼同時看向他。

"這塊地現在確實不值八十五萬一畝。周邊配套差,交通不便,地鐵改道,這些都是事實。陳天明拿的時候一百二十萬,現在八十萬都沒人搶,說明市場已經用腳投票了。"

"那你為甚麼還要拿?"

沈曼問了一句。

李恆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他往大門外面走,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悶得人喘不上氣。

"因為市場會變。"

李恆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現在不值錢的東西,不代表以後不值錢。決定一塊地價值的,不是它現在長甚麼樣,而是它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後會變成甚麼樣。"

"城東新區的規劃不是死的,是活的。今天改了,明天還能改回來。地鐵線路現在不經過E-17,不代表以後不經過。我賭的就是這個'以後'。"

沈曼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照在李恆臉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看著遠處,目光裡有一種沈曼看不太懂的東西。

不是自信。

是一種……預知。

像是他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畫面,而現在只是在按劇本走。

"走吧。"

李恆收回目光,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手續後面再辦。先回公司。"

三個人下了臺階,走到停車場入口的時候,李恆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停在停車場出口旁邊的綠化帶邊上,發動機沒熄,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煙。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

跟上次在翠湖小區後面跟著的那輛,一模一樣。

又換車了?

不,不是換車。

是同一輛車,換了個顏色。

李恆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輛車的左後輪的輪轂上有一道劃痕,弧形的,從外圈一直劃到中心。這道劃痕他在上次那輛白色麵包車上也看到過。

噴漆可以換顏色,但輪轂上的劃痕不會變。

李恆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甚麼,繼續往前走。

上了車,發動,駛出停車場。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白色麵包車跟了上來,保持著大概一百五十米的距離。

不遠不近。

但他注意到一個變化。

之前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跟車的時候很規矩,保持車道,不超車不穿插。這輛白色的,跟車風格不一樣——它不走直線,而是在兩條車道之間來回切,有時候靠左,有時候靠右,像是駕駛員注意力不集中。

兩個不同的司機。

同一家公司,不同的人。

李恆把車開上了主路,往城東的方向走。

他不是回公司,是去翠湖小區。

E-17地塊拿下來了,接下來的重點是推進東城計劃。但東城計劃的核心不只是拿地,還有搞清楚陳天明到底還有多少底牌。而搞清楚底牌的關鍵,可能就在翠湖小區601的那個"王秀蘭"身上。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翠湖小區附近。

李恆沒有直接開到小區門口,而是在距離小區三百米外的一條小巷子裡停了下來。

他關了引擎,沒下車,坐在駕駛座上觀察。

後視鏡裡,白色麵包車也停了下來,停在三百米外的路口,被一輛大貨車擋住了半截車身。

李恆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四十分。

他把平時用的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位上,螢幕朝下。

然後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那部拆了電池的老人機,裝上電池,開機。

等了幾秒鐘,螢幕亮了。

他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今晚十一點,翠湖小區601。我一個人來。"

發完之後,他關機,拆電池,分開揣回兩個口袋。

然後他重新拿起平時的手機,撥了陳正的電話。

"老陳,E-17地塊的後續手續你盯一下。土地出讓合同、規劃許可證、施工許可證,能辦的先辦。另外,幫我約一下城東規劃局的劉科長,後天中午吃飯。"

"行。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哦對了老李,你讓我查的劉衛東最近一個月的行蹤,有結果了。這哥們最近很老實,基本就在翠湖小區待著,偶爾去小區門口的菜市場買菜。但他有個習慣挺奇怪的——每天下午四點準時出門,走步行道往東走,走大概二十分鐘,到城東河邊的一個公園裡坐一會兒,然後原路返回。每天都這樣,風雨無阻。"

李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每天下午四點。

城東河邊公園。

走二十分鐘。

坐一會兒。

原路返回。

這不是散步。

這是交接。

定點、定時、定路線。

劉衛東被看守著,不能自由行動。但他每天下午四點的那段"散步",是看守的人允許的——或者說是看守的人安排的。

在這二十分鐘的步行路程中,劉衛東經過的某些地點,可能在傳遞某些東西。

資訊?文件?還是別的甚麼?

"老陳。"

"嗯?"

"劉衛東每天下午四點出門走的那條路,你讓人幫我標出來。每一個路口、每一棟建築、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位置,都標清楚。"

"幹嘛?"

"我有用。"

"行吧。"

掛了電話,李恆在車裡又坐了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他發動車子,從巷子裡開出去,繞了一個大圈,從翠湖小區的南門經過。

經過南門的時候,他用餘光掃了一眼。

南門對面的蘭州拉麵館,門口坐了兩個人,在吃麵。

不是上次看到的那個人。

換了。

李恆沒停,直接開走了。

回到家之後,李恆做了一件事。

他把車裡那個竊聽器拆了下來。

不是用蠻力拆的,是用一把小螺絲刀,沿著邊緣一點點撬開的。拆下來之後,他把竊聽器放在桌上,拿放大鏡仔細看了一遍。

型號很小巧,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民用款。電池是紐扣式的,理論上能連續工作三個月左右。訊號的傳輸距離大概在三百米以內,超過三百米就收不到了。

這意味著,接收端在三百米以內。

三百米。

李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停車習慣。

平時在家樓下停,在公司地下車庫停,在沈曼酒店門口停,在酒吧門口停。

如果接收端是固定的,那它只能覆蓋其中一個停車點。

如果是移動的——比如裝在另一輛車上——那就能跟著他走。

白色麵包車。

李恆的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竊聽器和跟蹤器是同一撥人裝的,那接收端就在白色麵包車上。他們在車裡聽李恆說話。

但他們不是陳天明的人。

因為陳天明的人用的是金盾安保,手法是盯梢和跟蹤,不會用這種精密的竊聽裝置。

那他們是誰?

那個發簡訊的神秘人?

他說"竊聽器是我裝的"。又說"另一個耳朵在601"。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裝竊聽器的目的是甚麼?

幫他?

監視他?

還是……保護他?

李恆把竊聽器放進一個密封袋裡,跟之前拆下來的跟蹤器放在了一起。

兩個小黑盒子,並排躺在桌上。

看著不起眼,但每一個都代表著一雙眼睛、一對耳朵。

李恆站在桌前,盯著這兩個東西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六點十二分。

距離晚上十一點,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

夠他做一件事。

他開啟電腦,調出了城東新區的規劃圖。

不是公開版本的規劃圖,是他透過陳正的關係搞到的內部版本,上面標註了一些還沒公開的資訊——包括地鐵線路的備選方案。

備選方案有三個。

方案A:當前的改道線路,走城東新區南側,不經過E-17地塊。

方案B:恢復原線路,走城東新區北側,經過E-17地塊旁邊五百米處。

方案C:一條全新規劃的線路,走城東新區中部,經過E-17地塊正下方。

三個方案,只有一個是最終會被選中的。

李恆知道是哪一個。

不是方案A,也不是方案B。

是方案C。

一條全新的線路,在目前的內部規劃圖上只是一條用虛線標註的"研究線路",連編號都沒有。這條線路是兩年後才正式提出的,三年後才最終確定的。

但現在,它已經存在於某個規劃師的電腦裡了。

李恆要做的,不是等它公開。

是在它公開之前,讓更多的人知道它。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叔。"

"小李總,甚麼事?"

"周叔,你還記得城東新區那個地鐵規劃的事吧?"

"記得,怎麼?"

"我聽說規劃局那邊在研究一條新的備選線路,走新區中部。你有認識的人在規劃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有。怎麼了?"

"幫我約一下。後天。不用多正式,吃個飯就行。"

"小李總,你到底在打甚麼算盤?"

"周叔。"

李恆的聲音放低了一些,"E-17地塊,我拿的時候八十五萬一畝。如果那條新的地鐵線路落實了,你覺得這塊地值多少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周叔笑了。

"我明白了。後天,我幫你約。"

"謝謝周叔。"

掛了電話,李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棋在一步一步地走。

E-17地塊是第一步。

地鐵線路是第二步。

等這兩步都走完了,第三步就是——

讓陳天明知道他輸了。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但很快。

李恆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太陽正在落下去,天邊燒成了一片橘紅色。遠處的城市輪廓在暮光中變得模糊,像是一幅還沒畫完的水彩畫。

他看著遠處城東的方向。

那個方向,E-17地塊正安靜地躺在那兒。

八十畝荒地,雜草叢生,無人問津。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兩年後的地鐵口,看到了三年後的住宅樓,看到了五年後的商業街,看到了十年後的繁華社群。

那些東西現在還不存在。

但他知道它們一定會來。

因為他從未來回來的。

手機又震了。

一條新簡訊。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今晚十一點,不見不散。但有個條件——一個人來,不帶手機。"

李恆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三秒鐘。

一個人來。

不帶手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竊聽器和跟蹤器。

然後他看向窗外。

暮色裡,樓下的街道上,一輛白色的麵包車正停在對面的路燈下面。車窗貼著膜,甚麼也看不見。

但李恆知道,那輛車裡面,有人在看著他家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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