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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曼父親的病情

2026-04-27 作者:藍羽度

第29章沈曼父親的病情

市一院住院部大樓,頂層的VIP特護病房區。

這地方的走廊跟下面那些人滿為患的普通病房不一樣。地上鋪著厚厚的吸音地毯,牆壁貼著暖色的護牆板,連燈都是那種不刺眼的柔光。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還有那股子怎麼也掩蓋不住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味道,聞久了讓人反胃,但也最能提醒人,生老病死麵前,人人平等。

李恆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沉重的防火門時,看到的就是沈曼。

她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

這還是李恆第一次見沈曼這副模樣。那個平時在談判桌上穿著高定套裝、踩著紅底高跟鞋、把一群大老爺們訓得抬不起頭的沈總,此刻把那雙鞋脫在了腳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

她手裡攥著手機,螢幕是黑的,但她就像是在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到指節泛白。頭髮散了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眼妝暈開了,在眼角結成了一層黑色的痂。

她沒哭出聲,就那麼幹坐著,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李恆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跟著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手裡提著個破布包,看著跟這豪華的病房區格格不入。這是周老,中醫心內科的泰斗,早幾年就退了,隱居在城郊的破道觀裡釣魚。上一世,沈建明就是因為這場病沒扛過去,沈氏集團群龍無首,被幾個董事瓜分,沈曼被逼得跳樓。

李恆費了老大勁,才在那破道觀裡把這老頭連人帶魚竿一起“請”了過來。

“李恆……”

沈曼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到李恆的那一瞬間,她眼裡的死寂散去了些許,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憊掩蓋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你來了。”

“嗯。”

李恆應了一聲,沒問她為甚麼坐在這兒,也沒說甚麼安慰的話。他走過去,把手裡提著的那個保溫杯放在她旁邊的座位上。

“喝點水。紅糖薑茶,我自己熬的。”

沈曼看了一眼那個有些掉漆的保溫杯,沒動。

李恆也沒強求,他轉身指了指身後的老頭:“沈總,介紹一下。這位是周老。我請來給你爸看病的。”

沈曼愣住了。她那雙紅腫的眼睛在周老身上掃了一圈,眼裡有些疑惑。

這老頭看著太不起眼了。不像醫生,倒像是哪個菜市場剛買完菜回來的大爺。

“李恆,醫院裡的專家都束手無策了……說是急性心梗引發的併發症,心衰嚴重,隨時可能……”

沈曼沒把那個“死”字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專家看不好的,不代表別人看不好。”

李恆打斷了她的自我否定,“讓周老進去看看。如果周老說沒救,咱們再認命。”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沈曼看著李恆那雙沉靜的眼睛。不知道為甚麼,明明這話聽起來很不講理,但她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卻莫名其妙地往下落了落。

“好。”

她點了點頭,撐著椅子站起來,光著腳去推病房的門。

就在這時候,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走廊那頭,走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茍,大背頭,髮膠抹得鋥亮。他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虛偽的笑容,手裡拿著個公文包。

身後跟著兩個也是西裝革履的男人,其中一個手裡還提著果籃。

沈建業。沈曼的二叔。

沈建明親弟弟,集團現在的二把手,也是這次內亂最大的推手。

沈曼推門的手停住了,背脊瞬間繃得筆直。她光著的腳趕緊往鞋子旁邊縮了縮,想要把鞋穿上,但腳有些發抖,怎麼也穿不進去。

“曼曼啊,二叔來看看大哥。”

沈建業的聲音不大,在這空曠的走廊裡卻聽得清清楚楚。他走過來,目光在沈曼那副狼狽樣上掃了一眼,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抹得意,但表面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哎呀,曼曼,你怎麼搞成這樣?不注意身體怎麼行?大哥這病,咱們得往好了想,你這樣大哥看到了會心疼的。”

他說著,想要伸手去拍沈曼的肩膀。

“不用你假惺惺。”

沈曼躲開了他的手,終於把鞋穿上了,站直了身子,“我爸還沒死呢,你急著來幹甚麼?”

“曼曼,你這說的是甚麼話!”

沈建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我是你親二叔啊!大哥這病來勢洶洶,公司那邊又亂成一鍋粥。董事會那幾個老股東都急眼了,股價今天又跌了兩個點。我是來跟你商量對策的。”

他讓身後的那個助理把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曼曼,你看。這是臨時股東大會的提案。大家的意思是,既然大哥現在沒法主持工作,為了穩住局面,得先選個代理董事長。大家一致推舉我暫代這個位置。你籤個字,咱們好名正言順地去穩住股價啊。”

沈曼看著那份文件,手在發抖。

代理董事長。

這哪裡是代?這分明就是奪權。一旦沈建業坐上了那個位置,以他的手段,沈建明這輩子都別想再醒過來,她沈曼也會被徹底踢出局。

“我不籤。”

沈曼咬著牙,“我爸只是昏迷,不是死了。董事長還是他。公司的事情,我會處理。輪不到你來插手。”

“你處理?”

沈建業冷笑了一聲,那層偽善的面具終於撕開了一角,“你拿甚麼處理?這幾天你除了哭,還幹了甚麼?你知不知道,供應商那邊已經開始催款了?銀行的貸款也快到期了?就你一個女人,能撐得起沈氏這麼大的盤子?”

“別廢話。我不籤就是不讓。”

沈曼死死地盯著他,雖然身體在發抖,但眼神卻很兇。

“曼曼,別不識好歹。”

沈建業往前逼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威脅,“大哥這病,可不能再受刺激了。你要是硬頂著,把公司搞垮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你簽了字,二叔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否則……”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恆身上,帶著鄙夷:“別以為找個小白臉就能幫你撐腰。在這商場上,實力才是硬道理。”

李恆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

他就像個局外人一樣,抱著胳膊,看著這出叔侄反目的戲碼。

直到沈建業把矛頭指向他,他才動了動眼皮。

“小白臉?”

李恆笑了,那笑意沒達眼底,“沈二叔,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要是小白臉,那這世上就沒男人了。”

他走上前,擋在了沈曼面前。

“另外,提醒你一句。沈氏集團的股權結構,我比你自己還清楚。沈總手裡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絕對控股權,加上她爸代持的那百分之十,就是百分之四十五。你們那幾個散股加起來,連個特別決議都通不過。想逼宮?你還不夠格。”

“你懂個屁!”

沈建業被戳中了痛處,臉色一沉,“那是賬面上的!實際操作起來……”

“實際操作?”

李恆打斷了他,“比如聯合幾個小股東,在會上鬧事?或者散佈謠言,說董事長已經腦死亡,引發恐慌拋售?又或者……”

李恆往前逼近了一步,盯著沈建業的眼睛,“比如買通主治醫生,在藥裡做點手腳,讓董事長真的‘腦死亡’?”

沈建業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天,你心裡清楚。”

李恆冷哼一聲,“沈二叔,我勸你適可而止。沈總現在是董事長,我是她的全權代理律師兼商業顧問。你在這病房門口逼籤,這畫面要是拍下來發到網上,你說輿論會怎麼說?大義滅親?還是趁火打劫?”

“你……”

沈建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李恆這個不出名的小子,嘴皮子這麼利索,而且招招致命。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

李恆指了指電梯,“帶著你的人,滾。等董事長醒了,你們再來走正規流程。現在,這地方不歡迎你們。”

“好!好!好!”

沈建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恆,“你個小赤佬,你等著!咱們走著瞧!”

他狠狠地瞪了沈曼一眼,轉身帶著人氣急敗壞地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沈曼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腿一軟,往後退了兩步。

李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

“沒事。”

沈曼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她轉過頭,看著李恆,“謝謝你。”

“客氣甚麼。”

李恆鬆開手,“正事要緊。讓周老進去吧。”

他轉身把周老請了過來。

周老剛才一直在旁邊當看客,這時候才慢悠悠地開口:“丫頭,你爸這病,西醫治標,中醫治本。剛才那小夥子跟我說了大概情況。我現在進去號號脈,如果沒猜錯,應該是氣滯血瘀,加上心陽暴脫。準備針灸和艾條,越快越好。”

沈曼雖然不太懂中醫,但聽到“有救”兩個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我馬上安排!”

周老拎著那個破布包,跟著護士進了病房。

門關上了。

走廊裡又只剩下李恆和沈曼兩個人。

沈曼靠在牆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無聲的,一滴一滴地砸在醫院那張藍色的地毯上。

她太累了。

這幾天,她就像是在走鋼絲。下面是萬丈深淵,周圍全是豺狼虎豹。她不敢哭,不敢睡,不敢倒下。因為她是沈曼,她是沈氏的繼承人,她不能示弱。

可是剛才,當李恆擋在她面前,三言兩語就把沈建業懟回去的那一刻,她心裡那堵牆,突然就塌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感動,也不是依賴,而是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的夜裡,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避雨的屋簷。

李恆沒說話,他彎腰撿起那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沈曼嘴邊。

“喝口。”

沈曼看著那個保溫杯,又看了看李恆。她沒拒絕,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熱辣辣的薑糖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把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氣給驅散了。

“好喝嗎?”

李恆問。

“有點辣。”

沈曼輕聲說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很淡,但很真實。

“辣就對了。驅寒。”

李恆把蓋子擰上,把杯子放在旁邊的臺子上,“別怕。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很隨意,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聽在沈曼耳朵裡,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重。

她看著李恆的側臉。這個男人,明明比她還小一歲,明明以前只是個普通的小職員,明明他們最初的結合只是各取所需的合夥人關係。

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他變得這麼讓人……著迷。

他的冷靜,他的果決,他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還有他這種不動聲色的溫柔。

沈曼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這跟面對董事會壓力時的那種心慌不一樣,這是一種帶著點甜味的悸動。

“李恆。”

沈曼突然開口。

“嗯?”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沈曼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從裡面看出點甚麼,“別跟我說是因為合夥人。這理由太假了。”

李恆轉過頭,看著她。

走廊裡的燈光打在沈曼臉上,把她眼角的淚痕照得清清楚楚。她素面朝天,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李恆沉默了兩秒。

他當然不能說是因為上一世欠她的。那太扯了。

“因為你值得。”

李恆看著她,聲音低沉,“沈曼,你是個好女人。比這世上大多數男人都要強。你不該被這群垃圾拖累。我幫你,是因為我想看你站在最高的地方,把他們都踩在腳下。”

沈曼愣住了。

她看著李恆,眼裡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

“你真是個傻子。”

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李恆。

李恆的身體僵了一下。

沈曼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合著醫院的消毒水味,鑽進他的鼻子裡。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這次不是害怕,而是放鬆。

李恆沒有推開她。

他站在那兒,任由她抱著。過了幾秒,他慢慢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一下,兩下。

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這時候,病房的門開了。

周老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根銀針。

“行了。”

周老擦了擦手,那佈滿皺紋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點笑意,“針下去,血通了,氣順了。這老頭命硬,扛過來了。今晚就能醒,不過後續還得調理,不能受刺激。”

“真的?!”

沈曼猛地鬆開李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周老,您沒騙我?”

“老頭子騙你幹嘛?騙你錢啊?”

周老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趕緊讓你爸休息吧。我這種針法,耗神得很。李恆,送我回去,我的魚還沒喂呢。”

“好嘞。”

李恆應了一聲,轉身對沈曼說:“你進去陪你爸吧。我送周老回去,順便去辦點事。董事會那邊,你不用管了,明天我會給你答覆。”

沈曼看著李恆,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恆。”

“嗯?”

“回來……我請你吃飯。”

沈曼的聲音有些小,臉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行。”

李恆笑了笑,沒多說甚麼,轉身帶著周老走了。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沈曼轉過頭,看著病房裡那個雖然還在昏迷,但臉色已經明顯好轉的父親。

她吸了吸鼻子,擦乾了眼淚。

“爸,您聽到了嗎?”

沈曼輕聲說道,“咱們贏了。而且……我好像,遇到了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她轉過身,推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

走廊裡恢復了寂靜。只有那盞壁燈,依舊發出暖黃色的光,照亮著這條通往生與死的路。

而現在,這條路,已經被李恆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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