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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李超的背叛

2026-04-27 作者:藍羽度

第28章李超的背叛

八月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像是有一萬隻鋸子在樹幹上同時拉扯,刺耳,尖利,能把人的腦仁給鋸開。

老宅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倒是陰涼,可那風也是熱的,帶著股蒸籠似的悶勁兒,貼在身上黏糊糊的,怎麼扒都扒不掉。

李恆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把刻刀,正對著一塊巴掌大的黃楊木雕琢。木屑順著刀鋒捲起來,落在滿是青苔的石板上。他雕的是個蟬,刀法很穩,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那蟬的翅膀已經隱隱透出一種薄如蟬翼的質感來。

“砰!”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那兩扇包鐵皮的木門發出一聲慘叫,狠狠地撞在兩側的磚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李恆手裡的刀沒停,只是眼皮微微掀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李恆!你個狗日的!給老子滾出來!”

李超的聲音像是炸雷一樣在院子裡炸開。

他今天沒穿那身花襯衫,換了件黑色的短袖,脖子上那條金鍊子還在,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社群的王主任,戴個老花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滿臉的不耐煩。另一個是個年輕的小警察,穿著制服,手裡捏著根筆,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李超大步流星地衝進來,手裡攥著一疊紙,那紙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的,像是團鹹菜。

“好啊你!躲在這兒裝孫子呢?”

李超走到石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個剛雕出個雛形的木蟬跳了一下,“你看看這是甚麼!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李恆這才停下刀。

他放下手裡的黃楊木,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像是根本沒看見李超那副要吃人的樣子。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超那張因為激動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李超,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大中午的,帶著主任和警察同志來我這兒砸門?”

李恆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連個波紋都沒有。

“砸門?我還要拆了你的房呢!”

李超把手裡那疊紙狠狠地甩在李恆臉上。

紙張散開,飄飄蕩蕩地落在李恆的肩膀上、腿上,還有地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舉報信!是我實名舉報你貪汙公款!偽造賬目!你完了李恆,你這次徹底完了!”

李超指著李恆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著就讓人反胃。

旁邊的王主任推了推老花鏡,有些無奈地開口:“李恆啊,是這樣的。李超這小子,說是手裡有你貪汙的鐵證,非拉著我們過來要個說法。這事兒要是真的,那可是違法亂紀,咱居委會雖然管不了那麼多,但也得配合公安機關不是?”

那個小警察也點了點頭,語氣嚴肅:“李恆是吧?李超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數額巨大。這是他提供的證據材料,你需要解釋一下。”

李恆沒看地上的紙,也沒看警察。

他只是看著李超。

眼神裡,帶著一種看死人一樣的憐憫。

貪汙?

他李恆上個月就已經從那個破單位辭職了。現在他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就是個搞投資的個體戶。他拿甚麼貪汙?貪汙誰的錢?

這事兒,李超要是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但他太急了,急著想把這盆髒水潑過來,急著想把這老宅給霸佔過去。

“李超。”

李恆嘆了口氣,把那塊黃楊木放回兜裡,“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這疊紙甩出來,我就會被抓走,這房子就是你的了?”

“哼!事實就是事實!”

李超梗著脖子,眼神有些閃躲,但嘴依舊很硬,“你別想抵賴!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在2014年到2015年間,利用採購的職務便利,吃回扣,拿好處費!這都有收款記錄和蓋章的影印件!你想賴都賴不掉!”

“哦?”

李恆終於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那幾張紙。

他拿在手裡,隨便掃了兩眼。

第一頁,是一份所謂的“採購合同影印件”。上面確實有某個公司的公章,還有那個“李恆”的簽名。

第二頁,是一張銀行轉賬回單的影印件。上面顯示有一筆五萬塊錢的轉賬記錄,收款人寫的是李恆的名字。

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兒,一般的沒見過世面的人,估計真會被嚇住。

可惜,李恆不是一般人。他幹過審計,看過無數真假賬本。這東西在他眼裡,跟廢紙沒甚麼區別。

“王主任,警察同志。”

李恆拿著那幾張紙,轉過頭,“這東西,你們覺得是真的嗎?”

小警察皺了皺眉:“是不是真的,得調查才知道。但李超提供的這份材料,表面上看起來邏輯是閉環的。”

“邏輯閉環?”

李恆笑了,笑出了聲,“那咱們就來看看這個‘閉環’是怎麼圓的。”

他指著第一頁那份採購合同。

“這公章,看著挺紅,挺正。但是……”

李恆用手指在那個公章上搓了搓,“這油墨太新了。這合同上寫的是2014年籤的,過了一年多,這公章的顏色居然還這麼鮮豔?而且,你們聞聞,這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機打墨水的味道。真正的紅印泥,放久了是有一種特殊的礦石味的,絕對不會是這個味兒。”

小警察湊過去聞了聞,臉色變了變。

“還有這個簽名。”

李恆指著那個“李恆”兩個字,“這個‘恆’字,最後一筆,我習慣是往上挑。你們看這個,它是往下壓的。這個字,根本就不是我寫的。這是臨摹的。而且臨摹得挺拙劣,連筆鋒的連貫性都沒有。”

李超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搶那張紙:“你放屁!這就是你寫的!你少在這兒狡辯!”

“急甚麼?”

李恆手一縮,避開了他,“還沒說完呢。”

他翻到第二頁,那張轉賬回單。

“這才是最可笑的。”

李恆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陽光照了照,“這回單,是用影印機影印的。但是,這影印機有些老化了,中間有一條很細的黑線。這本也沒甚麼。但是……”

李恆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地方,“你們看這個賬號。這賬號的前六位,是2015年5月份才啟用的新號段。這張回單上的日期,寫的是2014年8月。難道2014年的銀行,能穿越到2015年去開戶嗎?”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主任愣住了,推了推老花鏡,湊過去仔細一看,還真是那麼回事。

小警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李超,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和怒意。

“李超,你這提供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我……我……”

李超結巴了,額頭上開始冒汗,那隻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那兒,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我這就是找朋友查的!可能有誤差!但是那錢肯定是你貪的!”

李超還在強詞奪理,但那聲音已經虛了,沒了剛才那股子底氣。

“誤差?”

李恆冷笑一聲,把那幾張紙“啪”的一聲拍在石桌上,“李超,偽造國家機關公文罪,偽造公司企業印章罪,加上誣告陷害罪。這三條,哪一條夠你喝一壺的?你為了這點家產,連命都不要了?”

“你……你血口噴人!”

李超徹底慌了,他指著李恆,“你憑甚麼說我偽造!這明明就是你……”

“還要我繼續說嗎?”

李恆打斷了他,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頁面。

“你那所謂的‘朋友’,是不是叫趙六?就在火車站旁邊那個影印店打工的那個?我昨天就查過了。你給了他兩百塊錢,讓他幫你P這張圖,對吧?這可是他親口承認的,我還有錄音呢。要不要現在放給你們聽聽?”

李超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石墩上。

完了。

徹底完了。

他本來想著,趁著李恆跟張偉、蘇晴鬧翻的時候,給他來個狠的。只要把“貪汙”這個帽子扣上去,李恆被抓了,這房子他不就能名正言順地霸佔了嗎?

他哪知道李恆的眼睛這麼毒,這假東西做得再真,在行家眼裡也是破綻百出。

“這……這……”

王主任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指著李超罵道:“你個混賬東西!你拿假東西來糊弄我?還把警察同志也拉著?你這膽子是撐破了天了吧!”

小警察也走上前,一把揪住李超的衣領:“李超,涉嫌誣告陷害,跟我們走一趟吧!”

“別!別抓我!警察同志!我錯了!我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他……”

李超嚇得魂飛魄散,兩條腿在地上亂蹬,那副狼狽樣,跟條賴皮狗一樣。

“嚇唬人?法律是兒戲嗎?”

小警察厲聲喝道,掏出手銬就往上拷。

“等一下。”

李恆開了口。

小警察停住了動作,看著李恆。

李恆走到李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被他讓著、護著的堂弟,此刻正縮在那兒,滿臉驚恐,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囂張的樣兒?

“李超,你真的很讓我失望。”

李恆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上一世……我是說以前,我總覺得咱們是親兄弟,是一家人。你沒錢,我借你。你闖禍,我幫你扛。我以為只要我掏心掏肺,你總有一天會懂事,會知道好歹。”

“可是我錯了。”

李恆搖了搖頭,“狗是喂不熟的。你不僅不知道感恩,反而覺得我軟弱可欺。你把我對你的好,當成了你索取的資本。二十萬,你跟張偉一起算計我。四十五萬,你賴著不還。現在,你甚至想把我送進監獄。”

“哥……恆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李超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鼻涕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是被張偉那個王八蛋忽悠的……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是你弟弟啊……”

他伸出那隻帶著手銬的手,想要去抓李恆的褲腳。

李恆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得很乾脆,很徹底。

“弟弟?”

李恆冷笑,“你也配提這兩個字?”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泛黃的借條,還有一張剛剛從屋裡拿出來的白紙。

“四十五萬,連本帶利。這是你欠我的。”

李恆把借條扔在李超臉上,“今天你不把錢還上,這事兒沒完。警察同志該抓就抓,該判就判。”

“還錢?我哪有錢啊……”

李超哭喪著臉,“恆哥,你放過我吧……我真的沒錢……”

“沒錢?”

李恆指了指李超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沒錢你戴這個?沒錢你天天開車出去浪?這鏈子少說也值個萬把塊吧?先抵了。”

“這……這是我媳婦的……”

“抵了。”

李恆根本不聽他解釋,轉頭看向小警察,“警察同志,這借條是合法的民間借貸,有法律效力。他這屬於拒不執行。這個,你們能管吧?”

“能。”

小警察點了點頭,對李超的印象已經差到了極點,“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這種老賴,就該嚴懲。”

李超徹底絕望了。

他看著李恆,眼裡全是怨毒:“李恆!你真狠!你比張偉還狠!咱們可是親血脈!你這麼做,就不怕遭雷劈嗎?”

“雷劈?”

李恆笑了笑,他拿起那張白紙,還有桌上的那支毛筆。

“既然你提到了血脈,那咱們今天就把這事兒說清楚。”

李恆蘸了蘸墨汁,在那張白紙上揮筆寫下幾個大字。

“斷絕關係書。”

寫完,他把筆一扔。

“李超,聽好了。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老李家,沒有你這號人。以後不管你是死是活,是窮是富,都跟我李恆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不認你這個弟弟,你也別叫我哥。這老宅,是我爸媽留給我的,跟你們家沒一點關係。你要是再敢踏進這個門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不信,你可以試試。”

李恆把那張紙拍在石桌上,墨跡未乾,透著一股子決絕。

王主任在旁邊看得直嘆氣。雖然李恆這做法有些絕情,但李超這所作所為,也確實是讓人寒心。這種親戚,斷了也就斷了,省得以後還得惹禍。

“李超,簽字吧。”

李恆把筆遞到他面前。

“我不籤!我不籤!我不服!”

李超還在那兒梗著脖子,但那聲音已經虛得不行了。

“不籤?”

李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籤也行。反正這張紙,只是個形式。在我心裡,你早就死了。這事兒,有王主任做見證,有警察同志做見證。以後你要是再敢拿親戚關係來壓我,或者再來這老宅鬧事,我就拿這證據去告你敲詐勒索。”

李恆的話,像是一把把刀,紮在李超的心窩子上。

他看著那張“斷絕關係書”,又看了看李恆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這回是真的完了。

以前那個任他拿捏、任他欺負的李恆,真的死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比石頭還硬、比冰還冷的人。

“籤……我籤……”

李超哆哆嗦嗦地接過筆,在那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筆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他癱坐在那兒,像是一灘爛泥。

“帶走吧。”

李恆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對警察說道。

“走!”

小警察拽起李超,往外拖去。

李超被拖出院子的時候,回過頭,看了一眼這老宅,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以前,他覺得這地方是他的後花園,他想來就來,想拿甚麼就拿甚麼。

現在,這地方成了他的禁區。那個高高的門檻,把他徹底擋在了外面。

“李恆!你不得好死!你斷子絕孫!”

李超撕心裂肺地罵了一句。

但回應他的,只有那扇鐵門“哐當”一聲關上的巨響。

院子又安靜了下來。

知了還在叫,但那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沒那麼煩人了。

李恆站在院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斷絕關係書”。

墨跡已經幹了,那幾個字黑得發亮,像是烙印一樣。

血緣。

這東西,有時候是羈絆,有時候卻是毒藥。

上一世,他因為這兩個字,被吸血,被算計,最後家破人亡。

這一世,他親手切斷了這根毒藤。

雖然疼,但痛快。

“李恆啊……”

王主任在旁邊搖了搖頭,“你這事兒做得……雖然解氣,但也太絕了。畢竟是親堂弟……”

“王主任。”

李恆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兜裡,“親堂弟?親堂弟會拿假證據告我?親堂弟會串通外人騙我的錢?這種親戚,不要也罷。我還是那句話,有些人,不值得。”

王主任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他也是在這個社會上混了大半輩子的人,甚麼人沒見過?李超那種人,就是典型的喂不熟的白眼狼,李恆這麼做,也是被逼無奈。

“行了,我也回去了。你以後……自己也小心點。這李超雖然是個廢物,但要是真急眼了,說不定還會幹出甚麼傻事來。”

王主任叮囑了一句,轉身走了。

院子裡又只剩下李恆一個人。

他走回石桌旁,撿起那塊黃楊木,重新拿起了刻刀。

“嚓。”

刀鋒劃過木紋,帶起一卷木屑。

那隻蟬,又多了一道紋路。

李恆看著那隻蟬,嘴角微微上揚。

蟬蛻殼,是為了新生。

他斷了親情,也是為了新生。

從今往後,他李恆,再無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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