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蘇晴的“生日驚喜”
夜色像是被誰打翻了一瓶濃墨，肆無忌憚地在天幕上流淌，把這城市的燈火襯托得格外刺眼。
今天是蘇晴的生日。
放在上一世，李恆早就開始哪怕提前一個月準備禮物，哪怕那時候他窮得叮噹響，也會用那點微薄的工資買一束玫瑰花，再定一個小蛋糕，在出租屋裡給蘇晴過一個自以為浪漫的生日。那時候的蘇晴，總是會皺著眉頭嫌棄花凋謝得快，嫌棄蛋糕太甜，然後轉手就把他送的禮物扔在角落裡吃灰。
現在想想，那哪是嫌棄東西，那是嫌棄他這個人。
李恆坐在車裡，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外面的熱風夾雜著汽車尾氣味兒灌進來，讓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那是一個最新款的古馳包包。不是A貨，是他在市中心的專櫃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花了他兩萬多塊錢。
兩萬多塊，買這麼個帶LOGO的皮袋子，在李恆看來簡直是腦子有坑。但這錢他花得不心疼，因為這不僅是給蘇晴的“生日禮物”，更是今晚這場大戲的入場券。
七點半。
李恆準時出現在了蘇晴租住的那棟樓下。
他沒急著上樓，而是站在樓道口的陰影裡，點了一根菸。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沒有甚麼表情的臉。
他在等。
等那個“恰到好處”的時間。
七點四十五分。
李恆掐滅了菸頭，整理了一下衣領，手裡提著那個橘色的禮盒，臉上掛上了那種他在鏡子裡練習了無數遍的、充滿愛意和期待的笑容，邁步走進了樓道。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
幾乎是門鈴剛響，門就被開啟了。
蘇晴站在門口。
她今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有些慵懶地散在肩頭，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身上那股子香水的味道比平時更濃郁了一些。
那種香氣，李恆很熟悉，是那種專門為了夜晚準備的、帶著暗示意味的味道。
“老公！你終於來了！”
蘇晴看到李恆，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驚喜的笑容，那雙大眼睛裡波光流轉，彷彿真的看到了甚麼心愛之人。
“生日快樂，晴晴。”
李恆把盒子遞過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這是給你的禮物。本來想給你個驚喜，但我知道你眼光高，怕我挑的你不喜歡，就自作主張去專櫃買了這個。你應該不會嫌棄吧？”
蘇晴接過盒子，一眼就認出了那個LOGO。
古馳。
最新款。
她眼裡的光芒瞬間亮了好幾度，那種貪婪幾乎是毫不掩飾地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手指撫摸著那細膩的皮質，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了。
“天哪！老公！這也太貴了吧！”
蘇晴嗔怪地看了李恆一眼，身體順勢靠了過來，一隻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胸前的柔軟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手臂，“你怎麼捨得花這麼多錢？咱們還要攢錢買房呢。”
“你是我老婆，我不捨得給誰花？”
李恆任由她挽著，身體卻微微有些僵硬。那是本能的排斥。
上一世，他為了這個女人，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要給她買名牌，結果換來的卻是她的背叛和嘲笑。現在，看著她為了一個包就能對他千依百順的樣子，他只覺得噁心，想吐。
“老公，你對我真好。”
蘇晴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今晚……你就在這兒住吧？我特意買了紅酒，還有……”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這是一個明顯的暗示。
今晚是她的生日，燭光、紅酒、香水、睡裙，再加上這個兩萬塊的包，她似乎覺得這已經足以讓她履行“妻子”的義務，或者說是為了下一步更好地套牢他。
畢竟，前幾天那二十萬剛剛到手，她現在正是需要安撫這個“金主”的時候。
李恆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場景，這氛圍，這暗示。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熱血上頭，把一切都拋到腦後了。
但是現在，他只覺得這一幕無比的諷刺。她這副樣子，不知道是為了那二十萬，還是為了待會兒那個真正要來的人做準備？
“晴晴，我也想留下來陪你。”
李恆握住她在自己胸口亂動的手，臉上露出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但是……真的很不巧。剛才我來之前，接到了表哥的電話。”
蘇晴的動作僵了一下，眼裡的那一絲媚意瞬間消散了不少：“表哥？哪個表哥？”
“就是張偉哥啊。”
李恆一臉誠懇，“他說那個工程的那個關鍵領導回來了，今晚有個飯局，必須讓我過去敬杯酒，說是隻要我把這關係疏通好了，咱們的本金能翻倍回來。這可是關係到咱們那二十萬的大事啊。我哪敢不去？”
蘇晴愣住了。
張偉？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八點。
張偉確實跟她說今晚有個重要的局，但這會兒……應該是還沒結束吧？怎麼李恆說他要去？
但轉念一想，張偉那種人，做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說不定是臨時加的局？而且，如果李恆真的去了那個局，那今晚……
蘇晴的眼珠轉了轉，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如果李恆走了，那張偉來了怎麼辦？
不對。
如果李恆說的是真的，那張偉現在應該在應酬，怎麼會來這兒？
而如果李恆是在撒謊，那他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
蘇晴的心裡有些打鼓，但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她看著李恆那一臉焦急和惋惜的樣子，又不像是裝的。
“那……那你去吧。”
蘇晴有些不情願地鬆開了手，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體貼，“正事要緊。畢竟那是咱們的血汗錢。那你早點回來，別喝太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
李恆站起身，有些歉意地摸了摸她的頭，“老婆，真是對不住。等你忙完這陣子，我一定好好補償你。今晚你自己……早點休息。”
“嗯。”
蘇晴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那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但很快，這股失落就被另一種隱秘的興奮所取代。
走了也好。
走了，有些事才更方便。
門關上了。
李恆站在樓道里，那溫柔的表情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並沒有下樓。
而是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樓上那個通往天台的入口。他躲在陰影裡，那是監控死角。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電量，然後開啟了錄影模式。
鏡頭對準著三樓蘇晴的家門口。
剛才那一幕，不過是他在試探。
他在試探蘇晴的反應，也在試探張偉的時間。
如果張偉今晚真的會來，那說明他們根本就沒把這個所謂的“飯局”當回事，或者是他們早就串通好了來騙他。而蘇晴剛才那個細微的眼神變化，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沒有挽留。
甚至在他提到張偉的時候，她的眼神裡有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
她在等人。
等的當然不是李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每次燈滅，周圍就陷入一片死寂，只能聽見李恆自己沉穩的呼吸聲。
八點半。
樓梯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恆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那腳步聲很輕，有些刻意地壓著，像是怕被人聽見。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三樓的平臺上。
花襯衫。
油膩的頭髮。
手裡還拎著一個禮品袋。
張偉。
李恆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果然來了。
李恆剛才跟蘇晴說張偉找他，純粹是胡扯。他就是想看看，在他離開後，這個所謂的“表哥”會不會像聞著腥味的蒼蠅一樣飛過來。
結果不出所料。
張偉走到蘇晴家門口，並沒有急著敲門，而是先左右張望了一下，那賊眉鼠眼的樣子，被手機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才伸手敲了敲門。
“咚、咚。”
節奏很特別。
門幾乎是瞬間就開了。
顯然，蘇晴一直在門後等著。
張偉閃身進去，門迅速關上。
那一瞬間的畫面，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李恆看得真真切切。
蘇晴穿著那件性感的睡裙，開門的時候臉上那種期待和討好的笑容，根本不是給李恆看的，而是給這個“表哥”準備的。
而張偉進去的時候，那隻手很不規矩地已經在蘇晴的腰上摸了一把。
“咔嚓。”
李恆的手指按下了拍照鍵。
一張張高畫質照片，被存進了手機相簿。
還有剛才那段影片。
時間、地點、人物、動作。
鐵證如山。
李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並沒有那種抓姦在床的憤怒，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他知道他們有一腿。
他知道蘇晴不是好東西。
但當這一幕真真切切地發生在眼前，看著自己的“妻子”在生日這天，穿著自己買的睡衣，拿著自己給的錢，在家裡等著別的男人的時候，那種被羞辱的感覺，還是像針一樣紮在心口。
疼嗎？
疼。
但也僅僅是疼而已了。
因為這疼，讓他更加清醒，更加堅定。
這不僅僅是出軌。
這是詐騙，是重婚罪的證據，是以後法庭上讓他倆淨身出戶的籌碼。
李恆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彷彿能透過那扇門看到裡面正在發生的醜陋一幕。
“蘇晴，張偉。”
李恆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兩個名字，“這可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證據。這份生日驚喜，你們還滿意嗎？”
他收起手機，轉身順著樓梯無聲地走了下去。
走出樓道，外面的夜風一吹，李恆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他走到那輛停在暗處的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但他沒有發動車子，而是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三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得很嚴實，甚麼也看不見。
但那透出來的燈光，在這個漆黑的夜裡，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李恆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發現打火機怎麼也打不著火。
“噠、噠、噠。”
火石摩擦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試了幾次，還是沒點著。
李恆有些煩躁地把煙扔在一邊，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用力之大，像是要把那硬塑膠給捏碎了。
理性告訴他，他應該高興。因為證據到手了，這局棋，他已經贏了一半。
但感性上，那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痛楚，依然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重生者的代價嗎？
你要親眼看著那些曾經的傷疤再次被撕開，看著那些骯髒的真相在你面前一點點展露，還要笑著扮演那個無辜的傻瓜。
“呼……”
李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裡的情緒。
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
還要忍。
還要演。
直到把這些雜碎徹底踩進泥裡，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晴發來的微信。
“老公，你到了嗎？少喝點酒啊，我在家等你回來。”
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李恆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
在家等你？
恐怕是在等我把這頂綠帽子戴穩了吧。
李恆拿起手機，輸入了一行字：“知道了，老婆。早點睡，不用等我了。”
傳送。
然後，他把手機扔在一邊，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像是一頭野獸的低吼。
車燈亮起，兩道光柱刺破了黑暗，直直地照向前方。
李恆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把那棟充滿了謊言和背叛的樓房，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證據有了。
資金有了。
盟友有了。
接下來，就該收網了。
蘇晴，你的這個生日，我會讓你記一輩子的。至於那份生日禮物……你就先替我保管好吧，到時候，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車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一地的霓虹殘影，像極了這破碎的、虛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