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股災前的預警
五月的陽光已經有些毒辣了，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那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照得有些反光。
這是一家位於市中心頂樓的旋轉餐廳，也是這城市裡排得上號的銷金窟。在這兒吃頓飯，人均沒個千把塊錢下不來，要是再開瓶好酒，那更是沒底。
沈曼坐在李恆對面，手裡拿著那份印著燙金Logo的選單，卻並沒有怎麼看，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一直往李恆臉上瞟，帶著點探究，又帶著點莫名其妙的不安。
“喂，李恆。”
沈曼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把手裡的選單往桌上一扔，“你今天怎麼了？咱們這是吃飯，又不是上墳。你板著個臉幹甚麼？是不是那股票跌了？不可能啊，今天大盤明明又漲了兩個點，我都快漲停了！”
她說著，把手機螢幕亮給李恆看。
那上面是一片喜人的紅色。
賬戶裡的資金，已經從最初的三十萬，滾到了快八十萬。這還不到一個月。
這種賺錢的速度，簡直比搶銀行還快。沈曼現在看李恆，那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覺得這男人就是個有點神秘感的窮小子，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個被埋沒的股神！
“李股神，您給指點指點？”
沈曼開了個玩笑，試圖活躍一下氣氛，“是不是覺得我這隻票還要漲？我就覺得還能漲！專家都說了，這波牛市得上一萬點，現在才五千多點，早著呢！”
李恆沒笑。
他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抿了一口，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也沒能壓下心頭那股子躁動。
現在是2015年5月底。
距離那場震驚中外的股災，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這一個月裡，大盤還會瘋狂，會衝上五千一百多點的高峰，然後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頭栽進深淵。千股跌停，萬股齊喑，無數人在這場浩劫裡傾家蕩產，跳樓的新聞比比皆是。
上一世，李恆就是那無數韭菜裡的一根。他在最高點衝進去，帶著借來的錢，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然後被狠狠地收割，連根都被拔了。
那種絕望，那種看著賬戶裡的數字每天都在縮水，想割肉都割不掉的痛苦，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更不想讓沈曼這個“盟友”體驗。
“曼曼。”
李恆放下了杯子，聲音沉得有些嚇人，“聽我一句勸。今天，把手裡的票全清了。”
“啊？”
沈曼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你開玩笑吧？今天可是又漲了！而且形態這麼好，量也放出來了，這是要主升浪啊！這時候清倉？那不是把肉扔給別人吃嗎？”
“這不是肉。”
李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毒藥。裹著糖衣的毒藥。”
“你也太危言聳聽了吧？”
沈曼撇了撇嘴，顯然沒把他的話當回事，“李恆，我知道你謹慎。但咱們炒股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存銀行。現在這行情，閉著眼買都能賺，你讓我清倉？那我拿甚麼去跟我爸鬥？我想買那個包，還想換輛車，我還想……”
“你想證明你自己，不想靠家裡。”
李恆打斷了她，“但是，靠運氣賺來的錢，最後都會憑實力虧回去。現在的股市，已經不是投資了，是投機，是博傻。每個人都在賭自己不是最後一個接盤的人。”
他指了指窗外。
那是繁華的城市景象，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你看下面那些人。”
李恆的聲音很輕，“這一個月，證券公司門口有多少人排隊？菜市場的大媽都在談論K線圖？連計程車司機都不好好開車了，盯著手機看盤。你覺得，這是正常的嗎？”
沈曼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確實，最近這幾天，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在談論股票。她那個以前只會打麻將的表姨，前兩天居然還打電話問她開戶的事情。公司裡的保潔阿姨，都在偷偷拿著手機看行情。
全民炒股。
這四個字，在現在看來是繁榮，在李恆眼裡，卻是崩塌的前兆。
“可是……專家說……”
“專家要是能賺錢，他就不會在那兒當專家了。”
李恆冷笑了一聲，“那些所謂的股評家，不過是莊家養的一群狗。莊家要出貨了，就讓他們出來叫兩聲，吸引散戶進場接盤。等散戶都進去了，鐮刀就下來了。”
這一番話，說得有些重。
沈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她看著李恆，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神裡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深邃和嚴肅。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李恆。
平時他總是淡淡的，偶爾毒舌一下，但大多時候都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現在，他就像是一個站在暴風雨前的守望者，在向她發出最後的警告。
“你……你是認真的？”
沈曼的手指有些不安地扣著桌角，“真的要清？全部？”
“全部。”
李恆點了點頭，“一分錢別剩。連賬戶都給我銷了。”
“那要是……萬一後面還漲呢？”
沈曼還是有些捨不得。那可是八十萬啊！要是再翻一倍……
“漲了，你少賺點，頂多是後悔。”
李恆身子前傾，目光死死地鎖住她，“但要是跌了，那就是萬劫不復。沈曼，你想想你的處境。你現在是跟家裡鬧翻了，手裡就這點錢。要是這點錢也沒了，你拿甚麼立足？你想好怎麼回去求你那個後媽了嗎？”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沈曼的軟肋。
她最怕的，就是灰溜溜地回去，看那個女人的臉色。
沈曼咬了咬下唇，猶豫了。
餐廳裡的輕音樂流淌著，周圍是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還有人們低聲談笑的聲音。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那麼安穩。
只有李恆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好！”
沈曼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甚麼巨大的決心，“聽你的！我信你一回！要是虧了，你可賠我！”
“賠你。”
李恆笑了，那種壓抑的氣氛終於緩解了一些，“趕緊操作。現在就掛單。”
沈曼拿起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開啟了交易軟體。
看著螢幕上那隻還在微微上漲的股票，她最後看了一眼李恆。
李恆衝她點了點頭。
沈曼心一橫，閉著眼睛按下了賣出鍵。
“全倉賣出。”
幾秒鐘後。
交易成功。
賬戶裡，變成了冷冰冰的八十二萬現金。
“呼……”
沈曼長出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了一個燙手山芋，“我的媽呀，我這心跳得都要蹦出來了。李恆，要是明天大盤漲停，我饒不了你。”
“明天不會漲停。”
李恆重新端起杯子，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明天，就會開始震盪。下週，就要變天了。”
他沒說具體的日期。因為有些事，說得太準了反而顯得假。
但他心裡清楚。
清算的日子，近了。
……
接下來的幾天，市場的走勢完全印證了李恆的預言。
6月初，大盤在衝上五千一百點的高位後，開始劇烈震盪。那種上躥下跳的走勢，讓很多散戶心臟受不了。有的人以為是回撥，趕緊加倉抄底；有的人開始恐慌，猶豫要不要跑。
沈曼這幾天天天盯著大盤看，心驚肉跳。
她看著那隻她賣掉的股票，前幾天確實還在漲，漲得她直拍大腿，說李恆是不是看走眼了。
可是到了這周，畫風突變。
那隻票，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骨頭，連續兩天大跌。
短短三天，跌幅超過了百分之二十。
要是她沒賣，這會兒不僅把之前賺的吐出去了，還得倒貼本金。
看著賬戶裡那穩穩當當的八十二萬現金，沈曼出了一身冷汗。她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比賺了錢還要刺激。
“李恆！李恆！”
她給李恆打電話，聲音都在顫，“跌了！真的跌了！大盤跌了百分之五！我的天，還好我賣了！你是神嗎？！”
電話那頭，李恆正坐在老宅的院子裡，修剪著那棵有些瘋長的月季花。
“別激動。”
李恆拿著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枯枝，“這只是開始。”
“啊？這還是開始？”
沈曼在那邊尖叫，“都跌成這樣了還是開始？難道還要跌？”
“會跌到你懷疑人生。”
李恆淡淡地說道，“這幾天別看盤了。拿著錢去幹點正事。或者……去考察考察你爸公司的那個專案？”
掛了電話，李恆看著手裡那截枯枝，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真正的屠殺，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
……
6月15日。
這一天，註定會載入史冊。
大盤低開低走，收盤暴跌2%。看似不多，但那是大盤啊！兩千多隻股票，只有幾百只紅的，剩下的全是綠的。
緊接著，6月16日，再跌%。
6月18日，暴跌%。
6月19日，也就是週五。
這一天，是所有股民的噩夢。
大盤慘烈暴跌，兩千多隻股票跌停。
那場面，真可謂是血流成河。
銀河證券的大廳裡，原本那種喧囂、躁動、貪婪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還有壓抑不住的哭聲。
有人癱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那張已經揉皺了的交割單，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沒了……都沒了……”
有人在大廳裡嚎啕大哭，那是借了高利貸配資進來的，這一波暴跌，直接爆倉了，不僅本金沒了，還背了一身債。
保安們緊張地守著各個出口，生怕有人想不開跳樓。
李恆站在二樓大戶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這眾生皆苦的畫面。
他看著那些絕望的臉，那些扭曲的五官，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上一世，他就是其中的一員。那種絕望，他體會得太深刻了。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那種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抓了個空的無力感。
這就是資本。
這就是吃人的世道。
沒人同情弱者。只有贏家，才能站在這裡，俯瞰風景。
“吱呀——”
大戶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曼衝了進來。
她跑得有些急，臉上帶著紅暈，額頭上還有汗珠。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李恆，二話不說，直接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李恆！”
沈曼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幸虧聽了你的！幸虧聽了你的！我剛才看新聞了，太嚇人了！真的太嚇人了！隔壁那家配資公司的老闆，據說剛被人抬著從樓上送走了……”
她顫抖著，緊緊地貼著李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一絲安全感。
李恆能感覺到她身體裡的恐懼。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對崩塌的恐懼。
雖然她早就清倉了，但這幾天的暴跌氛圍，加上週圍那些慘烈的景象，還是把這個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大小姐給嚇壞了。
“沒事了。”
李恆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依舊平淡，但在這混亂的局勢下，卻有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沒事了。咱們是安全的。”
“嗯……嗯。”
沈曼抬起頭，眼圈紅紅的，看著李恆。
這一刻，她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突然覺得，以前那種所謂的“男神”、“偶像”，在這個男人面前簡直弱爆了。
這哪是甚麼窮小子啊？
這簡直就是個先知！
這種在所有人狂歡的時候保持清醒，在所有人絕望的時候能給予依靠的感覺，讓她那一顆原本還有些漂浮不定的心，徹底地落了下來。
依賴。
是的，她現在對他產生了深深的依賴。
在這個充滿了謊言和欺騙的世界裡，在這個連親叔叔都能算計自家產業的家族裡，李恆成了她唯一能夠無條件信任的人。
“李恆，你太神了。”
沈曼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說買甚麼就買甚麼，你說賣就賣。我把我那點錢都交給你管，行不行？”
“管錢的事以後再說。”
李恆鬆開她，指了指下面大廳裡那些還在痛哭的人群，“這場災難，至少還要持續一個月。但這跟你沒關係了。你應該高興。”
“高興？”
沈曼看著下面，心裡有些不忍，“他們好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李恆轉過身，目光投向遠方，“貪婪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們付出了代價，咱們沒有。這就是勝利。”
他看著沈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咱們的本金安全了。接下來，該乾點正事了。”
“正事？”
沈曼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了，“你是說……宏達集團？”
“對。”
李恆點了點頭，“趙德明這隻蛀蟲，也該到了收緊口袋的時候了。這場股災，會讓很多公司的資金鍊斷裂。宏達集團要是再被內部掏空，那就是雪上加霜。你想救你爸的公司，就得趁現在。”
“我怎麼做？”沈曼立刻問道，眼裡閃過一絲堅定。
“下週一。”
李恆看著日曆，“咱們去一趟市裡的拍賣行。有個東西，我想讓你買下來。”
“甚麼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恆神秘地笑了笑。
這場股災，對他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收割，也是一次絕佳的機會。他不僅保住了沈曼的錢，更重要的是，他在沈曼心裡，建立起了一個不可動搖的地位。
這種信任，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它比金子還珍貴。
有了這份信任，接下來的棋局，他就能走得更大，更穩。
李恆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股災的陰霾籠罩著整個城市，但在他眼裡，那不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