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聯手千金做局
銀河證券的VIP大戶室裡,冷氣開得有些足。
這地方跟外面那個喧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散戶大廳完全是兩個世界。隔音玻璃把所有的嘈雜都切斷了,只剩下電腦主機輕微的嗡鳴聲,還有那種金錢流動時特有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靜謐。
沈曼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兩隻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手背上那幾根青筋都微微凸了起來。
她面前的那臺電腦螢幕上,紅紅綠綠的K線圖正在劇烈地跳動。
“宏源證券”。
這就是李恆讓她買的那隻票。
週二。
那天李恆讓她買入的時候,這隻股正低開兩個點,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慌。沈曼雖然不懂股市,但那種“買漲不買跌”的賭徒心理誰都有。看著那綠得發慌的數字,她當時差點就沒忍住要把單子撤了。
但李恆就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那個不知從哪找來的搪瓷茶缸,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場跟他毫無關係的默劇。
“買。”
當時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也沒有任何安撫的話語。
沈曼咬著牙,閉著眼,把手裡那三十萬流動資金全砸了進去。那是她從姥姥留下的存摺裡取出來的,是她最後的底氣,也是她跟那個專橫的老頭子對抗的資本。
那是週二的事。
現在是週五下午兩點半。
這三天裡,沈曼覺得自己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
週三,宏源證券橫盤震盪,不動如山。沈曼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李恆卻在那兒打瞌睡。
週四,下午突然拉昇,一度封死漲停。沈曼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李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說:“拿著。”
今天。
週五。
大盤高開。
宏源證券開盤直接高開三個點,然後像是一頭瘋牛一樣,根本不回頭的往上衝。
九點五十。
股價衝破了昨天的漲停價,創出了新高。
沈曼盯著螢幕上那根陡峭得嚇人的紅色直線,呼吸都停滯了。她感覺自己的胸腔裡有一頭小鹿在亂撞,甚至隱隱感到缺氧。
賬戶裡的數字在瘋狂跳動。
本金三十萬。
現在的市值……三十八萬……四十萬……
短短三天,賺了十萬。
這對於沈建國那個房地產大鱷來說,可能也就是一塊地皮的零頭。但對於沈曼來說,這是她這輩子靠自己賺的第一筆錢!這不僅僅是錢,這是證明,證明她沈曼離了家裡,也能活得精彩,甚至比那些只會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的紈絝子弟強一百倍!
“賣嗎?”
沈曼轉過頭,聲音有些發顫,看著一直坐在旁邊翻報紙的李恆。
李恆放下手裡那份皺巴巴的《證券時報》,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錶盤已經磨損得有些嚴重的機械錶。
“還差點。”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主力這波拉昇還沒到位,別急。”
“還沒到位?”
沈曼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已經在高位震盪的股價,“都漲這麼多了!萬一跌下來怎麼辦?這可是十萬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呃,我是說,我自己賺的。”
李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你既然信我,就信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沈曼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螢幕上。
“看著。”
李恆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點了一下,“這波震盪是在洗盤,把不堅定的籌碼洗出去。你看成交量,在縮小。這說明甚麼?說明沒人願意賣了。沒人賣,主力就得自己吃進,那成本就高了。所以……”
話音未落。
螢幕上,那根原本震盪的紅色曲線,突然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再次向上抬頭。
一筆巨大的買單橫空出世,直接掃光了上方的賣單。
“噌——”
股價再次飆升,瞬間封死了漲停板!
紅色的“%”字樣,在螢幕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沈曼猛地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這一次,是真的漲停了。
四十二萬。
三天,十二萬的純利。
這種暴利,這種刺激,讓沈曼的手都在抖。她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李恆,眼神裡早已沒了當初那種富家千金的傲慢和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神仙一樣的崇拜。
“神了!”
沈曼激動得語無倫次,“李恆!你太神了!你怎麼知道它會漲停?你是怎麼算出來的?你是不是有甚麼內部訊息?還是你會看那個甚麼……K線圖?”
李恆沒接話,只是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個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這世上沒甚麼神。”
他語氣平淡,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貪婪和恐懼。你要學的還多著呢。現在,掛跌停價賣出。”
“跌停價?”
沈曼愣了一下,“那豈不是虧了?”
“漲停價買入,跌停價賣出,這是為了確保能立刻成交。”
李恆敲了敲鍵盤,熟練地操作著演示給她看,“別貪。這錢到了口袋裡才是你的。不然也就是個數字。”
沈曼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已成交”,那筆鉅款終於變成了賬戶裡的餘額,心裡那塊大石頭才落了地。
“謝謝你。”
沈曼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李恆。這一次,她是發自內心的感激,“李恆,這次算我欠你的。這錢我分你一半,不,我給你提成!百分之二十!不,三十!”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要轉賬。
“不用。”
李恆按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但掌心卻很乾燥,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沈曼像是觸電一樣縮回了手,臉頰微微泛紅。
“幫我個忙就行。”
李恆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著她,“這錢你拿著,當個啟動資金。我不要你的錢,我要的是……機會。”
“機會?”
沈曼有些不解,“甚麼機會?”
“我知道你為甚麼離家出走。”
李恆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道,“房地產這兩年看著是烈火烹油,但裡面的水深得嚇人。你爸那個宏達集團,現在看著風光,實際上內部危機重重。你不想聯姻,想證明自己,光靠在股市裡賺這點快錢是不行的。”
沈曼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這是她的痛處。
“我爸那個人,固執得像頭牛。他覺得女孩子就應該嫁個好人家,幫家族穩固利益。公司的事,從來不讓我插手。哪怕那個趙叔叔……”
沈曼咬了咬嘴唇,沒有說下去。
“趙叔叔?”
李恆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上一世,宏達集團之所以後來分崩離析,除了大環境的影響,最重要的就是因為內部出了蛀蟲,那個所謂的“職業經理人”趙某,捲走了公司的一大筆資金,導致資金鍊斷裂。
“你是說趙德明?”
李恆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也知道他?”
沈曼有些驚訝,“趙叔是我爸的老部下了,在公司裡威望很高。但是……但是我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每次我回家,看到他跟那些供應商在一起,眼神怪怪的。而且公司的賬目,我偷偷看過幾眼,有好幾筆款項都不太清楚。但我爸不聽我的,他說我小孩子家不懂事,讓我別瞎摻和。”
沈曼越說越委屈。
“那你這次離家出走,趙德明知道嗎?”
李恆問。
“知道啊。出門前我還跟他在書房門口吵了一架。他還假惺惺地勸我,說年輕人氣盛是好事,但也得顧全大局。呸!我看他就是怕我回去搶了他的權!”
沈曼憤憤不平地揮了揮拳頭。
李恆笑了。
這小丫頭,雖然天真,但直覺倒是挺準。
“沈曼,我給你個建議。”
李恆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股市裡的錢,你可以繼續跟著我賺。但想要在家族裡立足,想要讓你爸刮目相看,你就得抓住這隻蛀蟲。”
“抓他?怎麼抓?”沈曼有些洩氣,“我爸那麼信任他,連公司的公章有時候都讓他管。我手裡沒權沒勢,拿甚麼抓他?”
“你不需要有權。”
李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需要的是腦子。還有……訊息。”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剛才說,你離家出走前跟他吵了一架。那我問你,這幾天,宏達集團是不是有甚麼大的動作?比如……地皮競拍?或者融資?”
沈曼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對!下週市裡有一塊‘地王’要競拍!我爸勢在必得,說是要拿下來做宏達的標杆專案。趙叔全權負責這次的競拍方案和資金籌備!”
這就對上了。
上一世,趙德明就是利用這次競拍,虛報了土地出讓金,然後在海外設了個空殼公司,把宏達集團賬上的一半現金給轉走了。等沈建國反應過來的時候,錢早就沒了,地也被別人拿走了。宏達集團因此一蹶不振,最後被其他公司低價收購。
這是沈家的劫,也是李恆這次可以利用的“局”。
“這就好辦了。”
李恆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下週的競拍,你別管,你也管不了。但你得幫我盯著趙德明。尤其是他跟哪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還有公司的財務動向。你不是有個老管家嗎?那是看著你長大的,肯定向著你。”
“你是說……讓我當間諜?”沈曼瞪大了眼睛。
“這叫知己知彼。”
李恆淡淡地說道,“而且,我有理由懷疑,你這次離家出走,甚至是你爸逼你聯姻,背後都有趙德明在推波助瀾。因為只有把你趕走了,他在公司裡才沒人制衡。你想想,你媽走得早,你在公司好歹還能牽制一下他。你一走,公司不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了嗎?”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一樣在沈曼耳邊炸響。
她以前只覺得是老爸老糊塗了,或者是自己太任性了。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現在聽李恆一分析,背後居然還有這種陰謀?
“這個老混蛋!”
沈曼氣得拍案而起,那張精緻的小臉氣得通紅,“怪不得那天他一直在旁邊煽風點火,說甚麼‘女孩子心野了就收不回來了’!原來他是在算計我!”
她轉頭看著李恆,眼神裡滿是信任:“李恆,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聽你的!”
這小丫頭,轉變倒是快。
剛才還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現在立馬就變成了要上戰場的女戰士。
“別急。”
李恆安撫道,“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你手裡那四十多萬,先別動。這是你的保命錢。接下來幾天,你該玩玩,該吃吃,表現得像是個徹底絕望離家出走的廢柴千金。讓趙德明放鬆警惕。”
“然後呢?”
“然後……”
李恆笑了,指了指螢幕上那根紅色的K線,“股市裡講究借力打力。商場上也是一樣。我會幫你找個‘幫手’,讓趙德明自己露出馬腳。”
“幫手?誰啊?”沈曼好奇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恆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了,這錢也賺了,人也得吃飯。走吧,樓下牛肉麵,我請客。加兩個蛋。”
沈曼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那個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大佬形象瞬間崩塌,變回了那個摳門的窮小子。
“喂!我賺了十幾萬呢,你怎麼就請我吃牛肉麵啊?”
沈曼一邊抱怨著,一邊卻手腳麻利地收拾起包,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我要加三個蛋!還得加一份牛肉!”
“行,隨你。”
李恆走在前面,嘴角微微勾起。
沈曼這顆棋子,算是盤活了。
有了她在宏達集團內部做眼線,再加上他對未來局勢的把控,這次不但能幫沈家躲過一劫,還能順勢切入房地產行業。
更重要的是,宏達集團旗下有幾個爛尾樓盤,在上一世被低價處理了。但在李恆眼裡,那可是未來的黃金地段。
只要這次幫沈家保住了現金流,那這些樓盤……
李恆眯了眯眼。
蘇晴,張偉,你們以為我是個只會給你們送錢的傻子?
等著吧。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鋪開。
而那個趙德明,就是他要祭旗的第一個獵物。
走出證券公司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對了,李恆。”
沈曼突然停下腳步,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那股票會漲的?”
李恆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高聳入雲的證券大樓。
“因為……”
他淡淡地說道,“我看透了人心。”
貪婪。
這是股市的動力,也是死xue。
而在接下來的這場大戲裡,貪婪,將是他送給所有敵人最致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