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蘇晴的“借款”
夜晚的風帶著一股子燥熱，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像是怎麼也甩不掉的油膩。
李恆站在蘇晴租住的那棟老式居民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拉著，透出一層朦朧的暖黃光暈，看著溫馨，實際上裡頭藏著的卻是一窩毒蛇。
他手裡捏著手機，螢幕剛剛熄滅，上面顯示的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賬戶餘額510,元。
這錢燙手，但也讓人心安。
這是他這一世，用命換來的第一筆籌碼。
剛才在樓上，他和那個所謂的“表哥”張偉打了個照面。張偉這人，長得一臉橫肉，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都能夾死蒼蠅，看著挺豪爽，實際上眼神飄忽，說話滴水不漏，典型的老江湖。
席間，張偉一直在給李恆灌迷魂湯，說甚麼“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那個工程款馬上就下來”，“到時候帶你一起發財”。蘇晴在一旁配合著，一會兒給張偉倒酒，一會兒給李恆夾菜，演得那叫一個伉儷情深。
要不是重活一世，李恆真想把自己這雙招子摳出來洗洗。
就在剛才，張偉接了個電話，神色慌張地出去了。沒過兩分鐘，蘇晴就追了下來，說是送送表哥，實際上那一去就是半個小時沒回來。
李恆知道，這是在商量對策呢。
估摸著是看李恆剛才在飯桌上露了底，說手裡有點閒錢，想投資，這倆人這就忍不住要下鉤子了。
果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上，蘇晴發來一條語音，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點著急：“老公，你在樓下等我一下，表哥那邊出了點急事，車壞半路上了，我得去接他一趟。對了……剛才跟你說的那個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那事兒，指的就是借錢。
剛才吃飯的時候，張偉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嘴，說工地缺筆材料款，只要補上這二十萬的窟窿，下個月工程款一結，能翻倍賺。
當時李恆裝傻充愣，沒接話茬。現在，蘇晴這是忍不住要“補刀”了。
李恆靠在樓道口的那棵老槐樹上，點了一根菸。煙霧在昏黃的路燈下繚繞，模糊了他那張年輕卻略顯冷硬的臉。
他沒急著回，而是慢條斯理地抽完了整根菸，直到菸蒂燒到手指，那股灼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這時候，樓道里傳來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蘇晴急匆匆地跑了下來，臉上帶著那種精心修飾過的焦急，額頭上甚至逼出了幾顆細密的汗珠。
“老公！”
看到李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還沒走啊？太好了！表哥那邊真的急死了，材料商如果不收到錢，明天就不發貨，工期一拖，違約金我們都賠不起。”
她仰著頭，眼神無辜又懇切，“你剛才說手裡有錢……能不能先借給表哥救個急？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借。
又是借。
上一世，這個字眼就像是個魔咒，把李恆的一生都吞噬了。
李恆看著她那張急切的臉，心裡只有想笑的衝動。但他忍住了，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晴晴，不是我不幫你。”
李恆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你也知道，這錢是我準備用來付個房子首付的。咱們既然領了證，總不能一直住在租的房子裡吧？我想給你個家。”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蘇晴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李恆這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心裡稍微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就被貪婪取代了。
房子？
以後有錢了甚麼樣的房子買不到？現在可是從張偉那兒撈好處的好機會。
“老公，我知道你想給我買房，我也很感動。”
蘇晴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可是表哥那是真急啊！而且這錢只是週轉一下，下個月就還了。到時候不僅有本金，還能賺一筆利息，咱們買房的首付不就更充足了嗎？你看，表哥都說了，到時候給你兩成的分紅呢！”
兩成分紅。
這就是典型的龐氏騙局套路。
李恆心裡冷笑，面上卻有些鬆動：“兩成？這麼多？”
“對啊！表哥這人最講信用了，從來沒虧過朋友。”
蘇晴見有戲，趕緊趁熱打鐵，抓著李恆的手搖晃著，“你就幫幫忙嘛。反正這錢放在銀行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生錢。好不好？”
李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蘇晴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他，生怕他說出一個“不”字。
終於，李恆像是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行。既然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好，我就信這一回。不過……”
“不過甚麼？”蘇晴心跳都漏了一拍。
“數額太大，二十萬不是小數目。”
李恆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晴晴，咱們是夫妻，但這錢畢竟是我爸媽留下的老本。你也知道，現在咱們雖然領了證，但感情還需要培養。這錢借出去，我得圖個心安。”
“那你想怎麼樣？”蘇晴有些不耐煩了，但還得壓著性子。
“打個借條。”
李恆說得斬釘截鐵，“既然是借錢給表哥，那就得有個憑證。這錢我轉給你，你給我寫個借條。就算是為了應付我媽那邊，我也好有個交代。不然她問起來錢去哪了，我說被你借走了，連張紙都沒有，她非得鬧翻天不可。”
借條。
蘇晴臉色微微一變。
上一世，她從來沒給李恆寫過借條。因為李恆傻，覺得夫妻之間談錢傷感情，更別提打借條了。
“老公……咱們是夫妻，寫借條多生分啊。”
蘇晴嘟起嘴，試圖撒嬌矇混過關，“這傳出去讓人笑話。”
“生分？”
李恆冷下臉，把手從她懷裡抽了出來，“晴晴，你要是真把我當老公，真想為了這個家好，就不會在乎這一張紙。我是為了咱們好，萬一這錢有個閃失，我也能有個念想。你不願意寫，那就是心裡有鬼，這錢，我不借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哎！別！”
蘇晴一看他要走，立馬慌了。二十萬啊！這要是到了手，她和張偉那邊的計劃就能實施了。而且張偉那邊催得緊，要是拿不到錢，張偉肯定會怪她辦事不力。
不就是一張紙嗎？
只要錢到手了，這借條以後能不能兌現，那還不是看心情？再說了，到時候只要咬定這是夫妻共同財產，這借條也就是廢紙一張。
“我寫！我寫還不行嗎！”
蘇晴一把拉住李恆，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你這人，真是個死腦筋。行，為了讓你安心，我寫。”
李恆停下腳步，轉過身，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魚咬鉤了。
他早就料到了蘇晴的反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貪婪的人是沒有任何底線的。她根本沒想過還錢，自然也就不在乎這張紙未來的法律效力。在她看來，只要騙到手了，就是她的。
李恆從兜裡摸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就在這最後一頁寫吧。”
李恆翻開本子，遞過去一支筆，“寫清楚，借款人蘇晴，借款金額二十萬，用途是給表哥張偉工程週轉。借款日期今天。”
蘇晴接過筆，手指有些發抖。她雖然沒甚麼法律常識，但看著那白紙黑字要寫下二十萬，心裡還是有點發虛。
但她看了一眼李恆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一咬牙，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了那幾行字，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還按了個手印。
“行了吧？”
蘇晴把本子塞回給李恆，像是扔掉一個燙手山芋，“現在可以轉賬了吧？”
李恆接過本子，仔細看了看那行字。
字跡有些潦草，手印也是歪歪扭扭的，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證據，鏈上了。
法律層面上，夫妻之間的借款協議，只要意思表示真實，就是有效的。尤其是在這錢款來源清晰，用途明確的情況下。
這份借條，加上待會兒的轉賬記錄，就是她頭上懸著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滿意。”
李恆收好本子，掏出手機，“你卡號多少？我現在轉給你。”
蘇晴報了一串數字。
李恆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操作著。
轉賬金額元。
他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頓了一下。
這一按下去，二十萬就沒了。這是他這幾天在股市裡拿命搏來的血汗錢。
但他沒有猶豫。
因為他知道，這錢不是送給了蘇晴，而是投資在了“復仇”這個專案上。這筆錢，將會成為把蘇晴和張偉送進監獄的最強子彈。
“轉賬備註寫甚麼？”李恆抬頭問了一句。
“隨便寫個借款不就行了？”蘇晴有些急切。
“不行。”
李恆搖了搖頭，眼神深邃，“既然是要給表哥週轉，咱們得做得正規點。萬一以後有甚麼糾紛，這備註也是證據。”
他在備註欄裡，緩緩敲下了五個字：購房首付款。
蘇晴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些不解：“怎麼寫購房款？不是說借款嗎？”
“這你就不懂了。”
李恆笑了笑，眼神溫和，“這錢原本就是準備買房的。現在借給你們，就當是預支了。備註這個，也是為了防止你表哥那邊出問題。如果這筆錢被挪作他用，或者有甚麼意外，這備註能證明這筆錢的性質。你是幫我家買房的錢借出去的，到時候要賬也名正言順。”
這番話，完全是胡扯。
實際上，李恆是在給蘇晴挖第二個坑。
如果備註是“借款”，那麼這就是普通的民間借貸。但如果備註是“購房款”，而蘇晴又簽了借條，這兩者結合起來，在特定的法律環境下，就能形成一種證據鏈——證明這筆錢是李恆的個人婚前財產轉化，或者是明確約定的單方債務。
甚至，如果以後查起來，蘇晴拿不出這筆錢用於家庭的證據，這就是她惡意轉移財產的鐵證。
蘇晴哪懂這些彎彎繞繞。她只想著錢快點到賬，根本沒細想其中的貓膩。
“行行行，聽你的。快轉吧，表哥那邊等著呢。”
蘇晴催促道。
李恆手指落下。
“支付成功。”
隨著手機輕微的震動，螢幕上彈出了轉賬成功的介面。
二十萬。
瞬間划走。
蘇晴的手機幾乎是同一時間響了起來。她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看到那個“200,”的數字時，眼裡的光芒亮得驚人，貪婪之色溢於言表。
“到賬了！”
她壓抑不住興奮，聲音都有些變調，“老公，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你放心，等表哥工程款一下來，馬上就還給你，還有利息！”
“嗯，去吧。”
李恆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別讓你表哥等急了。錢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
蘇晴現在已經完全沒心思應付李恆了。她把手機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全世界，“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這兩天你也累了。”
說完，她甚至沒等李恆回話，轉身就往樓道里跑。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響亮，透著一股子歡快。
李恆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那扇防盜門“咣噹”一聲關上了。
樓道口重新陷入了寂靜。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李恆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冷漠。
他從兜裡摸出那張簽了蘇晴名字和手印的借條，藉著路燈的光又看了一眼。
那鮮紅的指印，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蘇晴。”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二十萬，買你一個貪念，值了。”
“這可是你親手籤的字，親手按的手印。以後到了法庭上，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李恆小心翼翼地把借條夾進筆記本里，然後放進貼身的口袋。
這一刻，他感覺胸口沉甸甸的。
那是復仇的重量。
他轉身，走出了小區。
外面的大街上，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這城市依舊繁華，沒人知道，就在剛才那個不起眼的樓道口，一場無聲的殺戮已經完成了大半。
李恆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老城區，幸福裡。”
李恆報出了自家老宅的地址。
現在錢給了，證據留了，接下來就該看看，蘇晴和張偉拿到這筆錢後，會怎麼表演了。
他得回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畢竟，看戲也是個體力活。
而且，他還得準備下一輪的“收割”。
這二十萬，只是個開胃菜。他不僅要讓蘇晴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還要讓她把骨頭都搭上。
車窗外，霓虹燈影飛速後退。
李恆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股市那根即將暴漲的K線。
復仇的劇本，正在按照他的設想，一幕幕上演。
只不過這一次，他是那個手握劇本的導演，而蘇晴，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丑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