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6 “花祈歌，我喜歡你。”
直到應星遲伸手架住她的胳膊, 那股冰涼的力道驟然傳來，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情緒的閘門。
堵在喉嚨裡的嗚咽終於衝破束縛, 先是一聲細碎、壓抑的抽噎，緊接著, 便化作撕心裂肺的大哭。
“代明日……！你憑甚麼讓我走！”
斷斷續續的哭喊, 混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淚水依舊洶湧，順著臉頰不斷滴落。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胸口起伏不止。
“你騙人……你說你為我而生, 那你為甚麼就不能為我活下去！嗚……告訴我, 告訴我怎麼才能救你……！我不要你死……我要你跟我們一起走……”
後面的話，已經被無盡的大哭吞噬，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嗚咽和哭喊, 她拼命掙扎著, 想要掙脫應星遲的束縛。淚水模糊了視線, 連眼前的身影都變得朦朧，可她依舊死死望著那個方向。
代明日已然向後一步一步退去, 離他們越來越遠。
“別哭啦，小花。你不是經常說，我是個江湖騙子, 慣會卜卦算命嗎？”
“說起來你可能覺得荒唐……但在人魔兩族的結界之外等待你時, 我卜算了一掛。”
他彎了彎眸，道。
“我們會再見面的，彼時，你喜歡的人們，終將會與你再度重逢。”
下一刻，代明日兩指之間的轉移符籙燃起。火光之下, 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應星遲對代明日的離開沒有任何的意外。
“天譴遺禍”破道的雷劫，自古以來從未有過記載。但毋庸置疑，哪怕是餘波波及到花祈歌，就算是不死也會重傷。
而且，這裡是長沅仙君剛用□□修復好的須彌境，是唯一通往真相的地方。代明日不會讓雷劫將弄壞了這裡，他必然會離開。
“轟隆——！！！”
一聲震徹三界的驚雷轟然從遠方炸響，打破了天地間的寂靜。
毀天滅地的威勢之下，雲層被撕裂一道巨大的缺口，一道水桶般粗壯的紫色雷柱，裹挾著漫天電光，轟然砸向遠方看不到的地方。
應星遲抬手，掩住了花祈歌蓄滿了淚水的雙目。
“祈歌。”他輕聲道，“代明日卦算的一向很準，他從未騙過你，說不定這一次，也是真的。”
是啊，代明日從未騙過她。
甚至在她因為好感值而疏遠代明日時，他也第一時間將“天罰無情”的秘密告訴了她，而未用他慣用的騙子招數來隨意忽悠——哪怕她真的會被他的騙術忽悠成功，代明日也從未、從未騙過她。
花祈歌抬起手來，她的手還在顫抖著，但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冰冷，覆上了應星遲掩著她雙目的手背。
“我信。”
她清甜的聲音此時卻是變得沙啞，從喉嚨裡擠出這一個字後，她抓著應星遲的手腕，轉過身來，沒有再看向身後那雷劫，而是看向眼前的須彌境。
“應星遲。”
她低聲道。
“你不要走，好不好？”
斐川、時小時，還有代明日。都已離她而去，她要知道為甚麼。她要知道從舟口中的“命格”到底是甚麼，憑甚麼要奪走她的一切。
但在真正踏入須彌境前，她卻是抬起頭來，用那雙滿是血絲，蓄著眼淚的雙目，看著最後一個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讓他給自己一個口頭上的承諾。
回應她的，只有應星遲與她十指相扣、收緊了幾分的手。
“我亦厭惡命運。”
他沒有直接回答花祈歌的話，而是看向花祈歌，目光中是幾分篤定，幾分溫柔，和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緒。
“走吧。”
隨著應星遲的輕聲，他牽著花祈歌的手，走進了須彌境。
足尖踏入須彌境的剎那，腳下的光影驟然扭曲。
周圍的空間先是泛起波紋，帶著淡淡的微光一圈圈漾開。耳邊傳來細碎的嗡鳴，像是時空流轉的低語。
天旋地轉。
這種感覺很熟悉。
輪迴輪中，花祈歌曾無數次感受過。她作為旁觀者，無數次窺探著參賽者們的“過去”。
原本須彌境入口處的晴空萬里已然被翻湧的烏雲徹底遮蔽，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呼嘯而來，砸在身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只剩下風雨交加的呼嘯聲，將周遭的一切都襯得愈發蒼涼悽寂。
花祈歌的目光驟然凝固。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孩正蜷縮在泥濘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渾身是傷、氣息全無的少年，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色蒼白如紙，而小孩則哭得撕心裂肺。
淚水混著雨水順著孩童的臉頰滑落，哽咽著一遍遍喊著“兄長”，聲音破碎不堪。
而在他們面前，是花祈歌再熟悉不過的人。
雲有一襲素色衣袍立於風雨之中，他垂著眼眸，神色漠然，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眼前痛哭的孩童，沒有半分動容。
花祈歌的心臟驟然一疼，她定定地望著那個哭泣的小孩，那眉眼輪廓，像極了她身旁的少年。
正當花祈歌怔然失神，手指都變得冰涼時。應星遲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每次東吾魔君滅世後，世界便會重啟。可實際上所謂重啟，不過是世間既定的‘主角’消亡殆盡，這天地才得以卸下桎梏，重歸伊始。”
花祈歌很快意識到他口中的意思，眼睛微微睜大，聲音帶著顫抖：“應星遲你——”
應星遲緩緩抬眸，望向不遠處那個哭泣的小孩：“我向來憎惡這所謂的命運——它將每個人都釘在既定的命格之上，逼著我們行必行之事，走必走之途，容不得半分逾矩，不許有半點私心。這或許是旁人筆下的劇本，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角色扮演，可絕不該是活生生的人生。”
他微微側過臉，看向花祈歌：“我曾拼盡全力去憎恨這命運。歸人閣皆奉我為花曉之後的天下人君，將‘救世主’的枷鎖套在我身上。束縛我的手腳，扼住我的脖頸，逼著我剝離所有情愫，只做那高座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
“可我從來都不是聖人。比起扛下整個天下的安危，成為世人敬仰的救世主，我更想做一個尋常人——有溫軟的家人圍坐身旁，有兩三至朋好友閒坐閒談，有心意相通的愛人朝夕相伴。閒時在小院裡擺弄些花花草草，不必思及天下，不必揹負蒼生，只安穩度日便好。”
“我本就不適合成為救世主，更從未想過要成為救世主。我欽佩花曉，可我窮極一生，也終究成不了她。我從來都是這命運劇本里，最為失敗的那個主角。”
“兩年前重逢，彼時的我對過往的一切都毫無記憶，當你一口一個‘主角’喚我的時候，我本該厭惡、本該抗拒，厭惡這又一次將我框定的稱呼，抗拒這無法掙脫的宿命。可我對你無論如何也生不起半分厭棄，就像冥冥之中自有牽引。”
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著花祈歌的額頭。呼吸交織，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我彼時便隱約知曉，這個冒冒失失闖入我世界的少女，不會像旁人一樣，只將我視作一個被‘主角’身份束縛的木偶。一如十一年前我們初遇時那般，你眼裡的我從來都只是‘應星遲’。”
“而事實也的確如我所想。花祈歌。”
應星遲笑了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決絕。
“天道輪迴之中，我親眼目睹你為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條失敗的路。那一刻，即便我沒有十一年前的記憶，我也無比清楚——這世間，只有你，也只能是你，會只為我一人而來。”
“但你看，那個孩子，那個‘應星遲’，他還沒有見過你。”他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不要哭，不要看……我們會在你眼前所見之處、在這故事的起點，再度重逢。”
她的眼睛再度被那隻手遮蓋。
在聽到利刃劃破面板的聲音，感受到了鮮血滴落在地t面，卻沒有濺到她身上哪怕一滴。
她聽到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花祈歌。”
“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這章肯定大家會有很多疑惑，比如小應是怎麼知道重啟甚麼的，但後面都會寫的。離正文完結大概還有三章或者四章。比我想象中的最多的十章還超了hh，我永遠在低估自己的綱能寫多少字otz
雖然經常請假但是其實從恢復更新開始一共過了10天，更新了9章（二合一的章節算兩章）。只少更了一章，所以應該也算是沒食言日更吧（？）對不起拖延症真的太嚴重了TvT有種要麼一下子死要麼就徹底活的感覺……所以有時候有一天不更然後第二天更兩章TvT求饒過……我覺得這次最多四章肯定完結了！要是沒完結就當我沒說（灰溜溜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