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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為你而死,故我而生。”

2026-04-27 作者:箏曲布穀

第155章 155 “為你而死,故我而生。”

烏雲如墨, 滾滾翻湧。雷聲在如深淵一般深沉的天幕間陣陣迴盪,天地微微發顫。

天上的黑雲越積越沉,濃得幾乎要將整個天地壓垮。代明日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緩緩抬起頭,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隱匿在雲層之下正醞釀的風暴。往日裡眼底那片毫無波瀾的虛無此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底下的思緒難測分毫。

聞人舟站在一片狼藉的灰敗廢墟之上,腳下是破碎的斷壁與焦黑的碎石。他望著這片曾承載著三界秘辛的土地, 薄唇輕啟, 吐出一段話來。

“三界為爐, 造化為工;須彌為卷,諸君為鋒……”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風裡,卻幾乎是同一時間敲動了花祈歌的心臟。

她渾眸中泛起波瀾——她記得這句話。那是十三冠開場之前, 天幕之上, 無數如星河般璀璨的金色字元緩緩垂落, 一點點拼湊而成的開幕詞t。

聞人舟仰頭望向那片壓得極低的烏雲。狂風捲過,將他的衣袍獵獵吹動:“人人皆知須彌境是三界強者共創之小境界, 可實際上這所謂的強者並非尋常修士所能企及。數千年前三界鼎立之時,人、妖、魔三界之君皆已臻至大乘之境。他們三個聯手共同開闢出這須彌境。可彼時的人族君主燕危不曾知曉,魔、妖二君早已暗中達成同盟, 圖謀將他斬殺於這須彌境中。”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他們的確成功了。人君燕危的血肉盡數化作了這須彌境的根基, 滋養這片天地。可即便魔、妖二君在創境之時耗費了巨量修為,這須彌境往後數千年卻始終只默默庇護著人族一方,從未偏移過半分。由是於此,須彌境便成為了人界十三冠的試煉場地。”

話音未落,一柄古樸無華的長劍驟然從聞人舟掌心浮現,劍身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他的本命劍, 藏拙。

他劍指高天之上的廢墟,忽而發出一聲爽朗的笑。

“如今,我亦是人族大乘。”

花祈歌心頭一緊,瞬間便意識到了聞人舟的意圖。她猛然轉頭望過去,眼睛微微睜大,話到嘴邊便被聞人舟淡淡的語氣打斷。

“世人皆以為我閉關數百年,苦心修煉突破大乘之境,目的是為了與東吾那個魔頭勢均力敵,為人界博得一線生機。”聞人舟自嘲的聲音中藏著幾分執拗,“可我在護佑天下之前,終究還是我聞人舟。”

“我苦苦修煉數百年,熬過無數孤寂歲月,支撐我一步步走到大成的動力,無非就是當年花曉說的那一句‘等我大成之時便告知我全部真相’。若非如此,我根本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道,“沒有花曉便沒有今日的我。若能得見花曉,若能知曉真相,縱使要我與這世界為敵我亦無所畏懼。不必勸我,當然我也知道,你們這些小傢伙根本就不會勸我。”

聞人舟的目光掃過三人,冷笑一聲:“你們一個個的可都不像甚麼好東西。一個眼底涼薄得空無一物,一個失憶之後便只知執著於尋找故人,還有一個……是魔修?亦或是仙魔雙修?”他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不在意,“反正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轉頭看向花祈歌:“乖徒弟,你不是一直想進入這須彌境嗎?沒問題,這便算是為師送你的收徒禮——我會以我的肉身重塑這片殘破的須彌境,讓須彌境成為我的□□,我的靈魂。屆時,境中發生的一切,過往的所有真相,我都能一一感知。我想我大抵是被花曉擺了一道。可如今這般結果,倒也恰如我所願。”

下一秒,長劍觸地。

“錚——”

藏拙劍刃與廢墟碎石相撞的剎那,漾開一圈溫潤卻極具穿透力的金光,瞬間席捲整片灰敗之地。

大乘修士的威壓如海嘯般鋪展,狂風被這股力量凝滯,獵獵衣袖緩緩垂落。他的身影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通透,彷彿要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以我大乘之軀,承須彌之魂;以我本命之血,鑄三界之境——”

他的聲音沉如古鐘,每一個字都砸在廢墟之上。

“花曉,‘世界’的真相,我便親自去境中尋你要!”

金色精血順著劍刃流淌,觸碰到碎石的瞬間化作無數細密的金紋,如藤蔓般瘋狂蔓延。

金線所過之處,破碎的斷壁殘垣開始重組,龜裂的大地緩緩癒合,原本灰敗的天空紋撐起一片澄澈的光幕。

他的身軀開始變得虛幻,肩背處的衣料漸漸化作金霧,融入那片正在重塑的光幕之中。花祈歌僵在原地,眼角泛紅。

他看見聞人舟的輪廓在光幕中漸漸模糊,看見那雙眼睛始終藏著的數百年的執念與決絕。

“別辜負我的期待,便宜徒弟。”

話音消散時,聞人舟的身軀徹底化作漫天金霧,盡數湧入那片光幕之中。原本殘破的廢墟,此刻已被一片恢弘的天地取代。

正是在萬法\輪中,她所窺得的須彌境的本來模樣。

可就在須彌境重鑄完成的剎那,天地間的金光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甚的壓抑。

稍稍平息的烏雲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度聚攏,且比之前更加濃稠,如墨汁般將整個須彌境籠罩。

天地間再度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代明日依舊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片愈發厚重的雲層,眼底的幽深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他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凜冽,原本隱匿在周身的微弱雷絲,此刻竟漸漸浮現,在他指尖纏繞、跳動,與雲層中的雷霆遙相呼應。

“花祈歌。”

代明日目光掠過了應星遲,只看向了花祈歌一人。

“人之壽數皆由天罰。我是無情道者破道而生的天譴遺禍,是孽物,是原罪。”

自和花祈歌重逢開始,在花祈歌面前,他再也沒有用“在下”這個詞彙自稱過。

“孽物該被誅滅,原罪該被懲罰。”

他將那些血淋淋的詞彙歸結到自己身上。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眼底的那片長存的虛無,卻被少女的容顏取代。

應星遲看著天上那片愈發厚重的雲層,心中已然幾分瞭然。

那並非尋常雷霆,而是真正的天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恐怕是大乘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無情道是人族修士中最為嚴苛的修道之路。是人皆有三情六慾,是人皆有情。於魔族恰好相反,人越無情,修煉的速度越快,破道之時所受反噬越深——無情道破道者與愛人結合後誕育的子女中,成為天生無情道的天譴之子的機率不過千分之一。天譴遺禍乃是天下最為無情之人,無悲、無喜、無怨、無嗔。

自古以來,從未有天譴遺禍破道。而如今,破道的劫罰就發生在眼前。

這將是最為慘烈的天罰,恐怕唯有大乘的修士,才有哪怕一線的生機。

從幼時至成人,他與其共度了數年。應星遲自知自己對這位無情者無甚悲喜掛念,可他知曉花祈歌對代明日的執念之深。他手指微微收緊,悄然朝花祈歌走近一步,以便能最快地將她帶走。

花祈歌整個人怔在原地,眼底滿是茫然,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望著代明日眼底真切的溫柔與鄭重,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哪怕代明日沒有做任何解釋,但她不可能不明白他身上發生了甚麼。針對於代明日的天罰,唯有“破道”。

她的思緒回到了那個下午——她與披著從舟殼子的竹侑難過得哭著訴說著與主角團友人的不合時,代明日強硬地帶著她去了山下,給她買了那串糖葫蘆。

[那糖葫蘆看上去不錯,在下記得你喜歡吃甜的。]

[不要也得拿著,在下不愛吃甜的,浪費了多可惜呢。]

彼時的她厭煩著他的虛偽,想起那判定為“0”的好感值,她將那一口沒吃的糖葫蘆隨手遞給了一個陌生的孩童。

[是討厭在下嗎?]

[本以為,你會成為在下的朋友的……]

[在下從未討厭過你,在下可以立誓,在下從未對你生出過半分厭惡。]

[在下素來覺得,如若人生當有一位知己,那這位知己只能是你——]

[在下當下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請你不要討厭在下,成為在下的朋友吧。]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遲遲沒有落下,只是死死地盯著代明日,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淚水先於情緒,毫無預兆地砸落衣襟上,卻沒有半分聲響。

花祈歌眼中的茫然還未散去,只有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代明日。

“代明日……對不起……”

睫毛被淚水打溼,黏在一起,每眨一下,都有新的淚水滾落。她的肩膀微微發顫,攥著的指節微微痙攣。

所有的悲痛都堵在喉嚨裡,像被甚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半句嗚咽,只能任由淚水瘋狂傾瀉,將臉頰浸得滾燙。

要是沒有她。

要是她從不曾存在,要是她從不莫名其妙地說那些該死的話,要是她從來沒有嘗試著袒露真心。

那她的摯友,是不是不會遭此劫難?

“天譴遺禍的雷劫,即便是大乘也難化解t。應星遲,帶花祈歌走。”

代明日的目光鎖在花祈歌臉上,眼底的涼薄盡數褪去,只剩下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的一字一句,字句清晰,穿透了天地間的死寂。

“為你而死,故我而生。”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命運存在,那我只信一個命運,花祈歌。”

代明日輕輕笑了笑,眼底是細碎的和煦。

“能成為你的朋友,是我此生唯一的幸運。”

作者有話說:這章補的昨天更新。下一章在寫啦!馬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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