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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149 鳩佔鵲巢的壞傢伙

2026-04-27 作者:箏曲布穀

第149章 149 鳩佔鵲巢的壞傢伙

殿外電閃雷鳴, 慘白的雷光在冰冷的磚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震得殿內燭火明明滅滅。

殿內空氣凝滯, 混雜著窗外飄進的溼冷雨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卻壓不住代明日周身那份與生俱來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高座之上的男人垂眸看著他, 墨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波瀾,唯有一絲冷漠的憐憫, 像在看一個早已註定結局的人偶。

“佑明日。”雲有薄唇輕啟, 聲音平淡無波, 字字都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代明日依舊抬著眼, 目光直直望向上方。

周身溼透的衣袍滴著水, 在腳下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帶著幾分玩味:“我要聽你親口告訴我,雲有代行, 這是你當年答應我的‘報酬’。”

殿內靜了片刻,一道輕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順著微涼的空氣落下。

似有若無, 卻又清晰地傳入代明日耳中。

“世界上總有一些人, 天生懷有非凡的命格。”雲有緩緩開口,語調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比如千嵐,庶氏出身,卻賢明善良, 心懷蒼生;比如彥昭,不甘受辱,執念滿腹,終成一方風骨;比如從舟,半魔之子,在夾縫中忍辱負重;比如佑今朝,雙子之善,心懷救贖之心,卻陷於情義的沼澤。”

雲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渾身溼透、卻依舊脊背挺直的青年。

良久,代明日忽然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也沒有半分悲慼,只有一種洞悉一切後的淡漠與自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與殿外的雷鳴交疊在一起。

“……看來在下的沒白看那些話本。”他抬眼,桃花眸裡無波無瀾,語氣輕緩,字字清晰,“若命格之上的本該是他們——那我們這些鳩佔鵲巢的傢伙,就合該是天生的反派,是他們登頂之路的墊腳石,對嗎?”

他腦海中閃過那些身影,心底只有一種近乎理性的清明。

千嫋身世悲慘,在妖族那以血脈論高低的地界,身為庶女的她曾受盡欺凌,如今身為妖族儲君,滿心都是族群存續與三界安穩,清醒而理性,是肩負大局的守界者;時小時身為妖族正統帝女,本末倒置,只重私情,是引禍族群的破界者。

從舟身世悽慘,半魔之子,受盡欺壓,本就是天道偏愛的主角模板。

而他與佑今朝,雙子相生,一善一惡,佑今朝執著於親情救贖,而他天生無情,慣於偽裝,冷漠自私,本就是最合格的反派。

“所以,若命格不曾出錯,在下本就該被佑今朝踩在腳下,成為他通往巔峰、完成救贖的墊腳石……?”

說完這句話,他又笑了笑,沒有悲涼與不甘,彷彿在說別人的命運。對於天生無情道的他而言,這不過是一種本能的附和。

笑了片刻,他緩緩抬手,用指腹輕輕抹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他的桃花眸彎起,眼底一片寒涼。

他直直看向高座上的雲有:“應星遲呢?”

只此四字,無須多餘的言語,他知道雲有定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天命主角。”雲有語調依舊無波無瀾,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既定的事實,“若沒有花曉,他便是唯一的人君。他有著與東吾抗衡的天賦,可惜出生得太晚,數百年的修為差距,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填補。但他是唯一一個,在‘假以時日’後,有可能與東吾抗衡的人族君主,此為天道所歸。如今東吾暫無向人界出手的意圖,應星遲便有足夠的時間沉心修行,靜待時機。”

代明日聞言,語調中多了幾分冰冷的嘲弄:“在你的陳述裡,他倒像是一位光芒萬丈的t天之驕子。可我怎麼看著,他早就被你們磨平了所有稜角,在羽翼未滿之時便被逼著扛起不屬於他的責任,活成了一個工具——一個被你們強行抹除情感,除了無盡的責任與苦痛甚麼都沒有留下的、狼狽不堪的‘孩子’。”

未等雲有回應,他便慢悠悠繼續道:“他現在又忘了,是嗎?那些關於情感的記憶,又回到了他最為可憐的十歲那年,那個被你們的暴行、逼得快要瘋了、但因為心中堅守的道義,忍辱負重,不能做任何反抗的那一年。”

“我只陳述事實。”雲有面色未變,淡淡開口,“時小時和斐川他們的存在是個錯誤,但他們本也可以好好活著——若他們不曾觸怒‘天道’的話。”

“天道……”代明日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眸光冷若墜入冰窖,“時小時同我提起過輪迴輪時她立下的血誓……促成她立下那種衝動血誓的,想必也是你口中的、所謂的天道?”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無聲是確切的回答。

代明日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持著的長劍上。

他是符修,亦是劍修。這是他入內門後,去玄天宗的劍閣取的本命劍。

“何為天命之子?何為主角?何為天道?若是身在命格之上,卻無法讓其擔起命格的沉重;若是天道本就偏心,將所有的偏愛都給了所謂的‘主角’,將所有的苦難都強加給‘錯誤’——那便就是天道不公。就好比我與我那位弟弟,同天而降,他被視若珍寶,而在下卻被棄之如敝履,這就是天道?這就是正確?”

再度抬眸之時,他的眼中已然有了血絲,慣有的笑意從臉上散去,只剩下最為原始的冷漠。

“雲有。”他道,“花祈歌呢?她也是錯誤的命格,所以才被帶去了魔界,至今仍無音訊?”

代明日本以為雲有還會以沉默來預設,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雲有開口了。

“她是例外。”雲有道,“同花曉一樣,她的命格不屬於這個世界,但她是被‘天道’允許的例外。至少,現在是。”

“……在下先前便想問了。”代明日道,“你為何唯獨對花祈歌有所不同,過多關照?在下看得出來你不想利用她,所以,你難道是在保護她?”

代明日只覺得自己的說法噁心到了他自己本身,“嘖”了聲後,有些不耐道:“若你是為了保護她,又何至於看著東吾將她帶去魔界,還是說——你很清楚,東吾不會傷害自己的這位女兒?”

“是。”

雲有僅回答了這一個字。

*

代明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周身的溼冷雨氣還未散盡,黏在衣袍上,帶來刺骨的涼意,可他卻渾然不覺。

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踏過青石板路,穿過漫天風雨,莫名地,他回到了闊別十餘年的鎖月谷。

一種荒謬感前所未有地席捲而來,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順著脊椎一寸寸攀延而上,帶來一陣近乎戰慄的震顫。

代明日笑了。

守門弟子震驚又擔憂地看著他,讓他抓緊進門歇息,說他身上都淋透了。

長老對他表達了關心,他笑著回應,說自己沒事。

還有那些“朋友”,走過來笑著同他打趣調侃,問他是不是受了甚麼情傷。

他扮演著那個只相處過短短几年,卻一生也無法忘卻的弟弟。

沒有一個人認出來他們的不同,也沒有一個人認出來他是代明日。

是啊,他是一個鳩佔鵲巢的壞傢伙,如果沒有他佔據了那個命格,如今花祈歌身旁的,應該是那陽光開朗、重情重義的佑今朝,而不是他這個一天到晚頂著令人噁心的虛偽笑容的冒牌貨。

啊……這樣想來,在世俗的眼中,他好像的確挺可憐的。

[那為甚麼不來一場復仇呢?]

他笑著走進了父親的寢居,去找那個偷吃禁果,卻讓孩子吞下他的惡果的父親。

[父親會接受他的控訴嗎?如果父親又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悔恨模樣引頸就戮的話——他一定會欣慰地接受的。]

作為他的兒子,他會給他送一份踐行禮物。

鳴鶴婆婆的院中有一株老桃樹,枝椏虯曲。他在兒時劃破手腕,用溫熱的精血澆灌那棵桃樹,埋下了“同歸蠱”。

那禁術是他偶然得見的殘卷。蠱蟲自埋下那日起,便與他的本命靈脈繫結,無需他刻意催動,只需以他終身修為為養分,便能在泥土中沉寂、蟄伏,唯有他自身的靈脈波動能與蠱蟲產生呼應。

也正是因為這份無休止的養分消耗,身為雙生子的他,修煉速度才比佑今朝、比那些身為無情道之子、被稱為 “天譴遺禍”那些人慢的多。

蠱蟲與他本命相連,他若獻祭神魂,蠱蟲的寄生者便會頃刻死去。

而他做這件事,並沒有甚麼壞的念頭,只是在習得禁術時覺得有些有趣,想試試效果。正巧,佑今朝很愛吃那棵樹上的桃子,那他便就選了這顆桃樹。

如今那麼長時間過去,或許會多些陪他一起赴死的幸運兒?這是必然的,鳴鶴婆婆最喜歡把新結出的桃子分給孩子們吃了。

代明日百無聊賴地想著。

他現在很想殺了佑風,想看他的反應。如果佑風不願意死的話——那就讓他自己選擇吧,是他自己的命重要,還是他那疼愛的兒子的命重要。

他慢悠悠地朝著佑風的寢屋走去,步伐慵懶。可就在他即將踏入寢屋範圍時,屋內忽然傳來一道急切又惶恐的聲音,穿透門窗,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稟、稟谷主!玄天宗掌門……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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