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48 何為命格逆位?
花祈歌被帶走這件事, 本身就是一種必然。
代明日早就猜測到了她的身份——最為強大的兩位君主的愛情的產物,人君花曉與魔君東吾的女兒。或者說,東吾能允許自己的愛女在人界呆上那麼長時間, 才更讓代明日感到例外。
十三冠上,他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 心裡便是一片瞭然。
‘這場朋友遊戲結束了, 雖然是以意外的方式。’
花祈歌回到了她該回到的地方,而他, 也該回到他該去的位置。
可他該去哪呢?雲有給他下達的“任務”便是監視天命人君應星遲, 可現在, 應星遲卻在十三冠後被歸人閣帶走了。
該回玄天宗嗎?
若他真的視宗門為歸宿,那他該回的更應當是鎖月谷。
他好像沒地方可去了。
在身旁兩人嘰嘰喳喳吵著的時候,代明日思緒早就飄忽到別的事上去。直到有人喊他。
“代明日?代明日!你有沒有在聽小爺說話?”
代明日回過神來, 坐直了身體, 誠懇地搖了搖頭, 表達了歉意:“抱歉,走神了。”
斐川顯然是暴躁極了, 他抓了抓頭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能走神?花祈歌被魔君帶走了!魔族都是一群沒有心的壞傢伙,誰知道那個魔君有沒有懷著甚麼壞心思,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她嗎?”
同樣在場的時小時眉頭緊皺, 顯然是完全認同斐川的話:“應星遲也完全聯絡不上……真不知道他在忙甚麼!”
“那位傳聞中的魔君大人顯然是對花祈歌極好。魔族之人也不盡是冷血之人,否則當年魔君與人君的曠世奇戀,也不至於到現在還被人津津樂道地寫成話本。”代明日溫和地安撫二人道,“橫貫在人魔兩族的結界無法逾越,現在就是著急也無用,不如等祈歌傳訊出來?若那位魔君是疼愛祈歌的, 必然會讓她給我們報個平安。”
這句話暫時撫平了兩人的怒氣,取而代之的是等待中的不安。
時間過去了三天。
玄天宗內,三人再一次匯合的時候,氣氛顯然比上次更加劍拔弩張。
“我又去了一趟歸人閣,但根本不讓我進去,哪怕我以關山的身份都不讓進。”斐川的神情嚴肅了許多,“雲有聲稱應星遲閉關了。但這怎麼可能?他又沒有受傷,也不可能是為了逃避——應星遲他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共同相處了一載有餘,彼此之間的心性心知肚明。斐川可以信誓旦旦地說出這種話。
時小時皺眉道:“我素來看不慣應星遲,可我也不認為他會在這時候不管不問。唯一一種可能便是他是被困住了。我猜想,大機率是他‘人君’的身份作祟。花祈歌現在的身份是魔族之子,歸人閣逼迫讓他禁足也是理所當然。”
“花曉與東吾二人的事在民間不是禁忌,可沒有人會想讓同樣的事情重演一遍,尤其是歸人閣。”代明日適時地參與了討論,“短時間內,雲有不會放他出來的。若是要想辦法,只能先將他排除在外了。”
他沒告訴兩人的是,就算應星遲現在出來,估計也沒用了。
應星遲現在大機率已然一無所知,只記得自己身為人君的“責任”,以及那些為了自由而付出的“代價”了。
他靜靜地聽著兩人討論著,不知不覺,手中的茶水已然喝了個乾淨。
就在他伸手準備再倒一杯時,茶壺卻被一雙白淨纖細的手按住了。
“……代明日,祈歌到現在也沒有同我們傳訊。”時小時的眼中遍佈著紅血絲,顯然很長時間沒合過眼,“魔族是天生的無情道。我無法信任魔界更無法信任那個魔君——現在告訴我你有甚麼想法,我們必須想辦法救她。”
代明日收回了取茶壺的手。
他平靜道:“人魔兩族的結界由東吾設下,在下的父親因無情道破碎跌落了大境界,長沅仙君至今仍未出關,能撼動那結界的唯有云有一人,也就是說,有資格與那位當世最強的魔君談判的、只有雲有一人。”
這是個堪稱絕望的事實。
歸人閣統率眾仙家,讓他們為了一個魔君之女去挑戰魔君威嚴?這簡直就是在主動掀起仙魔之戰。
代明日想了想,同兩人道:“沒有辦法,放棄好了,她說不定在魔界那邊,過得比我們還好。”
這句話換來的是出鞘的利刃,抵在了他的咽喉。
“代明日!!”
他聽到了少女咆哮的聲音。
“祈歌她平日對你那般好,你有甚麼臉說這種話?!”
是啊,的確如此。
但人類不就是這樣嗎?
得不到的不要強求,難得到的又偏要強求。
他忘記最後是怎樣收的場,只記得那又是一次不歡而散。
七天過去了。
再度聚到一起後,他顯然被冷落了。代明日聽著一男一女的、堪稱是妄想一般的“辦法”,覺得有些好笑。
“小時,即便你是嫡系,可你當初在天道輪中發下了那種誓言,你以為你能在‘天道’之下全身而退,搶到那個妖族t帝女的位置?”
代明日諷刺了一番後,又看向斐川:“還有你……關山的‘準繼承人’,自分家後,你有多長時間未回到過關山?好,就算你真的成了關山掌門,但今日的關山與百年前的關山早已完全不同。百年前的關山與玄天宗平起平坐,如今的關山不過是個破山頭子,只有蠢貨才會往裡面跳。小時,少爺,這就是你們想到的‘好辦法’?”
在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面前,唯有“實力”、或者說是足以撼動歸人閣的“勢力”,才是唯一的敲門磚。
他們兩人雖然天馬行空,可不得不承認,這是唯一可能有用的辦法。
但他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做到?僅僅成為帝女沒有用,她需要逼宮,需要成為正兒八經的妖界之主;關山曾經與歸人閣都是花曉的勢力,光成為關山掌門沒有任何用處,他必須將關山的名譽挽回,用“關山”代替“歸人閣”存在於世。
可就憑他們?兩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
代明日承認,這兩個人天賦異稟,若給他們時間,他們或許也有著突破大乘的天賦。
可問題是,這需要多少年?十年、百年,還是千年?
歲月會磨平很多東西,他一生走來,看過太多人跌倒在半路,看到太多人在磋磨中喪失信心。那些叫喚著目標和理想的人,往往栽在泥坑裡後便再也起不來。
“若是祈歌,她定然希望你們好好活著,絕不會贊同你們去做那些荒唐事。”臨別之際,代明日將摺扇握在手中,給兩人留下最後一句忠告,“這是在下以‘朋友’身份,對二位的肺腑之言。”
從那日起,不出意料的,那兩人與他分道揚鑣了。
對於代明日來說,這並沒有造成甚麼影響。他相信這世上有永恆的情誼,但他從不信這情誼會落到自己身上。
可習慣這種東西,偏偏是無情者也會依賴的。
周圍沒有了吵鬧的人,他離開了玄天宗。失去了目標後,他又過起了遊魂一樣的日子。
一如從前,他走過許多地方,嘗過百般人生,也結識過不少所謂的 “朋友”。可每當旁人贊他溫潤如玉、翩翩公子時,他反倒開始懷念,那些被花祈歌當面罵著的日子。
天生無情道就是這樣,這不怪他,這隻該怪他那位破戒的父親。
或許是一個月,或許是半年,又或許是一年。
當漫天大雪洋洋灑灑落下時,他又一次的想起了那個咋咋呼呼的,說願意做他朋友的小姑娘。
他想起了那日母親在玄天宗與他的談話,彼時的小姑娘擋在他的身前,笑盈盈地同她的母親說著:
[我之前因為代明日可惡的性格,想和他絕交很多次了。但最後是他可憐巴巴地抱著我大腿哭著挽留我,我才勉勉強強同意不絕交的。]”
[我和他做朋友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他誠實地告訴了我,‘他想和我成為朋友’,所以我就同意了。]
[如今我們的確也是很好的朋友,這就是結果。]
[不管過程怎麼曲折,但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不是嗎?]
好像……真是他求著和她做朋友的?
那些從前從不在意的話,在腦海裡愈發清晰。每每獨自靜坐飲茶,他總會想到花祈歌。
他曾無數次向她道歉,只為讓她留下。可花祈歌從未向他道過歉,只是一次又一次朝他伸出手,彷彿他骨子裡再涼薄、再不堪,都沒關係。
這種天真的傻瓜,真能在魔界真的能活下去嗎?
再後來,他陸續收到了千時與斐川的死訊。
千時或許是死於了天道、或許是死於了妖族政變。他更傾向於前者。天道不可逆,逆天而為終將付出代價。就像是佑風一樣。
可斐川又是為甚麼會死呢?
他的情報網向來遍佈天下,靈通得近乎無孔不入。可這一次,他卻沒有動過半分打探的念頭。
一個瓢潑大雨的夜晚,雨絲如注,雷聲震耳,模糊了天地間的輪廓。他未有撐傘,只是提著一把劍,去了歸人閣。
或許是雲有的授意,沒有人攔他。他見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代行,平靜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九歲那年,在下答應為歸人閣賣命。彼時,你用那個秘密換了在下的自由。可時至今日,你仍未給過我半句解釋。”
“何為命格逆位?或者說——”
“在下的,亦或是他們的命格,原本,該由誰來佔有?”
作者有話說:結局he,開始收尾,快要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