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 在魔界,你可以為所欲為
寬厚的大手撫著自己的頭, 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寬慰,以及洶湧而來的委屈。
為甚麼爸爸媽媽要遭受這種劫難?
她試著從爸爸媽媽的身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錯誤,可都沒有, 唯一的“錯誤”只是相愛。
爸爸在魔界不爭不搶,媽媽儘管與魔君相戀但也依然沒有忘記本分守衛人界, 那究竟為甚麼要把他們逼到現在這種地步?
“……為甚麼系統不惜一切也要殺了你?”
在安撫中, 花祈歌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又為甚麼雲起要說,如果媽媽放棄回家就會死?”
花祈歌以為自己的會憤怒, 會喊著大聲質問。可在聲音出來的時候, 她才知道, 原來自己的聲音是那麼平靜。
帶著歇斯底里恨意的平靜。
得到的回應是東吾微不可聞的嘆氣。
“搜魂術?竹侑,你對我女兒當真是忠心耿耿。”
東吾的話中並無追責的意思,他垂眸看著眼前不省人事, 因為搜魂術徹底匍匐在地上, 哪怕依舊保持著意識的清醒, 但現在連一絲動彈力氣都沒有了的伏白,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歲歲。”東吾道, “這個世界重啟過許多次。”
這句話在腦海中炸響,花祈歌瞳孔微縮,幾乎是霎時便偏頭看向東吾。
東吾神情懨懨, 看著地上的伏白, 像是在看垃圾。
“這個世道很無趣。你的奶奶是個天資卓絕的郡主,她一時風光無兩,因著有著過高的天賦,成為了彼時實力最為強大的魔君的配偶。男女結合的緣由不過兩種,一是愛慾,二是貪慾。他們是後者。”
“彼時我父君與妖族大公主相愛, 妖族大公主本是妖君繼位,可為了愛情,赴湯蹈火地來到了魔族,誕下了溟嶼。因著她背後的勢力龐大,她成了魔君正妃,並不允魔君納妾。故我生母生下我後,便就被妖族大公主吞吃入腹。”
“我對我生母並沒有感情,可她與老魔君的結合,的確賦予我了強大實力。我有天賦在,老魔君便就出於利益考慮庇佑我。鑑於我未曾想過藏拙,第一世過得不算舒服,後來就只感到厭煩,於是,我把三界都給掀了。然後,世界就重啟了。”
他就像是在聊一件尋常的小事,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的眼中看不出厭煩,也看不出惱怒,甚至是帶了幾分戲謔。
“我帶著記憶來到了第二世,覺得世界變得有意思起來了。憑著上一世的修煉經驗,我更快地把世界給滅了,不出意料,世界又重啟了。再之後又過了很多次……具體多少次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殺煩了殺厭了,知道無論怎麼樣都不能讓這個世界消失,我就收手了,徹底做了一個安靜的棄子,懶得爭、懶得搶,甚至於懶得修煉。結果好巧不巧,這一世和以往都不同,我遇到了你媽媽。”
“‘人君’這個稱呼,過往只屬於應星遲,但在這一世,卻成了花曉。我對這個世界唯一的變數感到好奇,於是……呵……”
笑聲帶了幾分輕鬆。
後面的未竟之意,花祈歌知道。
爸爸媽媽他們愛了。她猜應當是不錯的,花曉是穿越者。
至於她的另一個想法,則是聽了爸爸的話後才浮現的。
“滅世”和系統任務的要求是相悖的。如果世界真的有更高維的存在在掌控,那無數次滅世,又從未失去過記憶、帶著每一世記憶重生的東吾,無疑是這個世界最大的bug,是必須要被修復的存在。
花祈歌微微僵住。
如果是這樣,先前爸爸默許自己接取任務,或許是因為系統給了他甚麼承諾,比如復活媽媽。
媽媽現在去世了,那就說明媽媽她任務失敗了。但媽媽為甚麼會死?東吾還活著,她為甚麼會被判定為任務失敗?
雲有說的那句“因為她不會殺我”又是怎麼回事?如果有關係統的事情只有原本知道系統的人才能聽到的話,那雲有又是甚麼存在?他和系統是甚麼關係?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歲歲。”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路,東吾垂眸看著她,道,“你看出了雲有的不同尋常,想去人界找他問個清楚,尋個答案。”
他用的是肯定句。
從小把她養到大的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她的人。花祈歌知道這一點,她也不覺得爸爸說這句話有甚麼問題。但是她從這句話中感受到的,卻是從未有過的危機感,那種讓自己心跳加速、血液加速流動的、不安。
就像爸爸熟悉她一樣——她也同樣熟悉爸爸。
“你不許去。準確來說,從今天開始,你不準與人界有任何來往。”
他語調冷淡地下了不容置喙的判決。
“可系統給我的任務只是讓我和他們一起平定三界,並沒有說讓我殺了你!”意料之中的危急來臨,花祈歌手指緊攥著,目光如炬,“或許是有辦法兩全的——不試過怎麼可能知道?只要我和媽媽在這個世界上,你根本就不可能毀掉這個世界,也不會升起來滅世的念頭不是嗎?這難道不同樣算是‘成功’嗎?”
“沒錯,是‘成功’。”
花祈歌呼吸t一滯,顯然是沒想到東吾會這麼爽快地回答了她。
“所以你媽媽成功了,在我愛她愛的無可救藥的時候,她任務結束,回家了。”
花祈歌瞳孔微縮,她勉強找回來自己的聲音:“是……你清算了溟嶼他們,登君位後?”
東吾未曾言語,卻已經表達了預設。
幾乎在一瞬間,之前的線索便在花祈歌腦海中連貫成線:“十年時間……這個世界過去了十年,而懷了我的媽媽,在二十一世紀誕下了我……可、可既然是這樣,既然媽媽她任務成功了,她又為甚麼會死?為甚麼會‘消失’在二十一世紀?”
可這一次,她沒有等到她想要的回答。
花祈歌張了張嘴,她並沒有說明自己要去找雲起問個明白,也並沒有說自己要再嘗試著完成那些任務。她努力地嘗試換一種說法,換一種爸爸可以接受的、不會刺激到他的說法。
“爸爸。”花祈歌抬頭,因為事實的衝擊而微微顫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和堅決,“從十三冠到現在,我已經失蹤了一天多了,我至少要和我的朋友們報個平安。”
她用的是肯定句,也是幾乎算得上是“命令”的語氣。花祈歌不認為爸爸會拒絕。
這只是個小要求,也是她的大退讓,她可以循序漸進地去說服爸爸,讓她去嘗試著“完成任務”,但至少現在,她很擔心她的朋友們。
沒錯,是擔心。因為她知道那幾個人會非常擔心她,就算是代明日那個沒有感情的、被世人成為“天譴遺禍”的無情道者,為了她,那個傢伙也一定會做出瘋狂的事,因為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她現在,必須要給他們聯絡,哪怕不是面對面的,也至少該用書信聯絡。
可東吾的回應卻讓她怔住了。
“我不會殺了你的‘朋友’們,這已然是我最大的寬容。”
東吾的聲音多了幾分無奈,他抬手,按著他自己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憊。
“你要好好活著,歲歲。我沒有別的想法,這個世界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弄壞的玩具。除了你的媽媽還有你,其他東西爸爸都不在意,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我也無法同你解釋,因我也不知曉他們的身份為何會發生錯位——所以,你不要再度介入他們的因果,爸爸也答應你不會對他們做任何的事。只要你的‘任務’不結束,一切都會如常……”
“我並沒有想介入他們的因果,如果你不信我……”最後的幾個字幾乎是嚼碎了說出來的。在花祈歌的世界中,她從沒有想過至親會有‘不信任’她這種可能,“我可以單純寫信,然後你交給任何人,送去給他們就好,至少讓我報個平安,至少讓我告訴他們我現在很安……”
“若你覺得人界的那群‘朋友’比爸爸還重要,那你現在就殺了我。”
東吾平靜的聲音猶如砸入湖面的石塊,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直視著女兒震驚的目光,東吾終是目光微移。
“在魔界,你可以為所欲為,你想要甚麼就可以擁有甚麼,想殺誰就殺誰,哪怕你恨了我要殺了我,我也會引頸就戮,絕不抵抗。可現在,歲歲。”他道,“回到你寢宮,甚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不要再用這樣的目光看著爸爸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