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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46 都是東吾的錯……?

2026-04-27 作者:箏曲布穀

第146章 146 都是東吾的錯……?

十四歲的少年顫巍巍握住那隻手, 直到被輕輕拉起身,整個人還有些恍惚,彷彿墜入了一場不真切的夢。

他沒有名字, 他聽過了太多人對他的厭惡與鄙夷。在花曉給他起名為“伏白”的那一刻,他才開始, 作為一個“人”而生活。

他跟著花曉來到了許多的地方, 從煙雨朦朧的醉仙洲到冰天雪地的北陸雪原;從孤絕清冷的鎖月崖到雲霧繚繞的歸忘島。他看著花曉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滿心崇敬地擁護她、發自肺腑地讚美她, 將她視作萬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視作能庇佑天下的救世主。

她親手建起關山, 天才修士如過江之鯽般湧入,皆為追隨她而來。

她入主歸人閣,成為人君, 成為眾仙家心悅誠服的唯一主君。

而他也成為了仙修, 儘管實力遙遙不及花曉, 但他的修煉速度也可以稱得上是天才,風光無兩之時, 他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否是在做夢。

幻夢破碎的那一刻來得猝不及防。

一次除魔任務中,他不慎被魔障侵入心脈,魔氣攻心, 周身筋脈逆轉, 曾經的仙軀被侵蝕淪為魔體。

他沒有感到痛苦,只是感到無盡的恐慌與絕望——如果世人知道人君最為親近的臣屬成了敵對的魔族,世人會怎麼看待花曉?會如何非議詆譭她?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了花曉為他鍛造的長劍,就在他即將瞭解生命的前一刻,花曉攔下了他。

他的主君又一次地救了他。

花曉認真地和他談心,她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此事並非他的本意,不必苛責自己;她輕聲訴說著期許,即便他日後身為魔修,她也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他如今已是魔修,無法再回人界。花曉便給他打通了道路,讓他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修士,也能安然生活在魔族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養精蓄銳,用魔族的方法開始修煉。

他很好奇花曉是如何幫他的,於是他問了。他還是仙修的時候,花曉便從未對他隱瞞過。如今成了魔族,花曉亦是將滿腹的少女心事告予他,毫無負擔地與他分享那些甜蜜的幾乎膩人的情愫。

是她委託東吾幫的他。

她聊起同東吾的那些不可為人族知的故事——生氣、爭吵、心疼、心動。從相識到相愛,從相愛到私定終身。伏白一直都靜靜地聽著花曉傾訴。

她是他的主君,是他絕對不會背叛的人,是他誓死也要侍奉的人。是他的恩人。他自然會守口如瓶,將這些事情都埋在心底深處,不與任何人提及。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她:

[小姐,您說過您要回家。]

最初的時候,她聽到這句話只是黯然神傷。可到了後來,她再聽到這句話,眼中卻是那令他無比熟悉的,耀眼的堅定。

她說,她對不起父母和家裡的小狗,也很想念同事、朋友,還有她的學生。但如果回家獻祭的是愛人的生命,那她寧願揹負惡債,與愛人長相廝守。

她自信地告訴他,她的實力很強,這世界不會再有動盪。若有一日東吾成了魔君,那三界就會徹底太平,因為她確信東吾極為愛她,也會為她而愛這個世界。

伏白相信他的小姐,花曉自信強大的模樣永遠是這樣耀眼。他痴迷於這樣的小姐,也願意相信她所有的決斷。

這種偏執的信任,直到雲有的來訪化為烏有。

雲有隻給他留下了一段話便就離去,從此未再來過魔界。

[君上從未摒棄過回家的願望。]

[若有朝一日她放棄了,她會死。]

[因她不會殺我。]

彼時他未讀懂雲有話中的含義。但他並不認為他的話是莫名其妙,空血來潮。

那是雲有。

伏白自知,即便他是第一個與花曉相遇的人,他們也是經歷了磨合後才收穫了彼此的信任。

可雲有不是。

忽然有一天,雲有出現在了花曉身旁,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便輕而易舉讓花曉交付了絕對的信任,就像花曉的認為中,雲有絕對不會背叛她一樣。

雲有說的那番話分量足夠重,也在日復一日中,讓伏白改變了想法。

花曉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歸人閣執掌權柄、主持大局,而東吾不過是魔宮中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終日偏安一隅,鮮少過問宮中風波。

朝野上下人人都心如明鏡。一旦老魔君下旨將溟嶼立為儲君,東吾便會淪為待宰羔羊,過往所有的“偏安”,都會化作清算的罪名。可偏偏老魔君遲遲未將溟嶼冊立為儲,這般模糊的態度裡,東吾自然也便有了角逐儲位的機會。

畢竟,東吾的實力從來都擺在哪裡。

他向來深居簡出、不事張揚,既不與人爭名奪利,也從未刻意拉攏過任何一位宗主門臣,更不曾費過半分心思討好老魔君,彷彿對儲位與權力毫無執念。可即便如此,那份與生俱來的天資,哪怕他從未全力以赴修煉,也依舊耀眼得難以遮掩。

如藏於鞘中的利刃,縱使不曾出鞘,那份鋒芒也足以讓他那位兄長心生忌憚,寢食難安。

偶然察覺伏白與花曉之間的隱秘羈絆後,溟嶼設下圈套,誘騙伏白簽下了主僕契約。自此神魂受制,生死由人,再也無法反抗半分。

可伏白不願死,也絕不會死。花曉說過,他也有活下去的資格。那他便不會輕易赴死,他會好好活著。

而且,他想報答花曉。

如瓊枝玉樹般高高在上的花曉,本該是濁世中唯一的淨土,不染半分塵埃,又為何偏偏眷戀一株純惡至骨的魔種?

他不能讓花曉這樣。

這是錯的,是天理難容、世人不齒的錯。一旦敗露,身為天下人君的花曉,必會淪為眾矢之的,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他沒死,而是選擇活了下來。

再後來,他成了溟嶼手下的得力將領。在發現伏白站到了與東吾的後,花曉便徹底與他斷絕了關係。伏白痛苦欲絕,向她陳說這一切並非是他所願。

伏白將那把由對方所鍛造的劍奉給了花曉,說他的命是她給的,也該由她來結束。但花曉只是疏遠了他,不再與他來往。

可這怎麼行呢?小姐該高高在上、不染塵埃,汙泥濁水不該染指於她。

於是,他向溟嶼洩露了花曉在魔界與東吾幽會之事,借溟嶼之手,讓老魔君知曉東吾是魔族的叛徒。他的訊息給了東吾致命一擊,讓溟嶼有了徹底剷除東吾的藉口。如他所願,老魔君震怒之下,溟嶼最終順利登上太子之位。甚至於溟嶼還未入主宸淵宮,就迫不及待地召兵追殺東吾,勢必要將其置於死地。

溟嶼也的確做到了,東吾孤立無援,面對溟嶼的圍剿只能受死,可沒想到的是,溟嶼竟然會故意給t他一個逃走的缺口,讓他拖著一口氣逃脫。

那個缺口便是溟嶼的情人,一個人類女子。她與花曉交好,為了報答花曉的恩情,她寧願冒著被溟嶼殺死的風險也要藏下東吾。

不會有任何人懷疑一個懷了孕快要臨產的女子,溟嶼也順理成章地沒有去查她的住處。至於東吾與花曉——那女子不受溟嶼待見,惹得溟嶼妖族正妻厭惡,只等女子把孩子生下便除她而後快。

女子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庇護,如若東吾能成君主,而非溟嶼,那女子自己也會有一條生路。

天衣無縫的藉口,可一切不過都是溟嶼的圈套。

溟嶼強行搜了伏白的魂,從他的腦海中得知了解厄玉藏於關山。

直到那一刻伏白才知道,原來溟嶼不止想殺了東吾,他做的這盤局,還是為了除掉花曉。

那是解厄玉啊,小姐她怎麼可能會把解厄玉用在一個魔種身上?

但小姐偏偏去了,為了那個快要死了的魔族。

溟嶼給各大仙門傳信,使得他們圍剿關山。知曉千嵐帶花曉去了妖界,溟嶼又在妖界開始圍殺。

這一切都是東吾的錯。如果不是東吾,他的小姐怎會眾叛親離?如果不是東吾,小姐便不會陷於生死之危,便不會被溟嶼一併盯上。

如果不是東吾,小姐他便不會沾染一絲一毫的塵埃,而是做高天之上的月亮。

即便不知道小姐的家究竟在何處,但她想回家,那她就該回家。至少他清楚,小姐的家絕不是在魔界,家人也絕不該有“東吾”。

東吾解厄後便展開了報復,發起宮變圍殺溟嶼。在生死契約的束縛下,他帶著溟嶼的魂魄出逃人界。

再後來,他聽聞花曉消失了。

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背叛了人族藏匿於魔界,也有人說,人君是對人族仙家失望了——但很快這些猜測都被壓下。人心是最容易被動搖的東西,作為人族的主君,花曉是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在人們的心中,她只能是人類之主,不該有任何其他的身份。

所以花曉“閉關”了,閉關了整整十年,直到仙魔大戰,他才又一次地感受到了那幾乎是靈魂共振一般的靈力。

花曉出現了,儘管遠隔萬里,但伏白知道,她出現了。

一定是因為她對東吾失望了。

她喜歡人類,喜歡人界。而東吾讓人界成為了地獄,到處都是生靈塗炭。所以她回來了。

可直到停戰的那一刻,歸人閣的人君依舊沒有歸位。

被靈魂中的悲傷浸染的頭腦,在意識回籠之後變得憤怒。花祈歌喚出劍來,滿懷恨意的雙眸注視著眼前劇痛著顫抖、但又保持著絕對清醒著的伏白。

“……都是東吾的錯?你有甚麼資格這麼說?”

“為了花曉好……?伏白,是花曉救了你!如果不是花曉你都不可能活著!你有甚麼資格代替她來做決定?!”

腦海中浮現的是關山一戰,媽媽于山門前受萬夫所指,爸爸在魔界身受重傷幾乎喪命。

花祈歌眼中的淚再也無法抑制地滑落,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可就在這時,肩膀被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攬住。

這不是竹侑的手,而是……

花祈歌愣住,她猛然回頭望去。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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