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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 伏白

2026-04-27 作者:箏曲布穀

第145章 145 伏白

九幽獄的最底層隔絕了所有光線與生機, 空氣裡瀰漫著蝕骨的森冷,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氣、腐肉的惡臭。

石階蜿蜒向下,每一步踩踏都發出沉悶的迴響, 越往深處,森冷越甚。能被關在這裡的, 連哭喊的力氣都早已被磨盡, 連崩潰的資格都被剝奪。偶爾有細碎的嗚咽聲從黑暗深處飄來,模糊不清, 分不清是亡魂的低語, 還是未死囚徒的茍延殘喘, 轉瞬便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更深的死寂與恐懼。

盡頭的囚室沒有門,只有一道泛著幽黑寒光的結界, 結界上流轉著細碎的暗色符文, 符文閃爍間透著妖異的紅光。

那是能壓制一切靈力、鎖住魂魄的魔族禁術, 符文閃過之處飄起縷縷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虛影, 霧氣落地便化作細小的冰針,密密麻麻地扎向囚室中央的人影,每一根冰針扎落都伴隨著皮肉被腐蝕的聲響。

花祈歌站在結界之外, 腳步下意識頓住。因為頭上所佩戴的蝴蝶髮飾的存在, 即便是再為兇狠可怖的魔氣也沒有一絲一毫敢近她的身。只是眼前的場景,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囚室中央,男人被數根粗重的玄鐵鎖鏈穿透肩胛骨與腳踝。鐵鏈漆黑冰冷,每一寸鎖鏈都纏繞著淬了蝕魂毒的咒紋,黑色的毒液順著鎖鏈緩緩滲入他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發黑的傷痕。

傷痕周圍的肌膚早已潰爛不堪, 膿水與黑血混合在一起,順著鎖鏈滴落在地面。可他的皮肉卻又在某種詭異的禁術力量作用下,勉強維持著一絲生機,既不癒合,也不壞死,只有無盡的痛楚與腐蝕感,日夜不休。

他的穿著早已看不出原貌,衣料破碎不堪,緊緊黏在佈滿傷痕的身上,沾滿了乾涸的黑血與汙垢。身形消瘦得幾乎脫了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肉,只剩下一具勉強吊著魂魄的軀殼。

沒有掙扎,沒有呻吟,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就那樣被鐵鏈懸掛著,頭顱微微低垂,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周身散發著與這獄底融為一體的死寂。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深入骨髓的折磨,卻又被迫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痛楚。

他的雙眼是睜開的。

透過散亂的髮絲,花祈歌能窺見他眼底的模樣。

沒有瘋癲的渾濁,沒有絕望的空洞,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清明得可怕。

禁術讓他強行保持著絕對的清醒,無法暈厥,無法瘋癲,甚至無法閉上雙眼逃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痛苦的回憶反覆上演。

伏白空洞的眼睛在望向少女的那一刻,渙散的瞳孔便再次聚焦,隨之而來的是身體的震顫。

他怔怔地望著少女,身上的苦痛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他的嘴角甚至咧出一個弧度,無神的瞳孔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就像是一個死人在笑。

“……伏白。”

花祈歌剛喊出這個名字,眼睛就被一隻修長的手遮住。

“真不該順了你的意思,帶你來這種腌臢地方……”

竹侑的冷然的聲音摻雜著幾分懊惱。

他本以為魔界重逢的那一刻,他會與花祈歌來一次愉悅的敘舊。可未曾想,第一面,他是在大殿上向她告狀;第二面,她的嘴裡只有花翊,他還得負責好好安撫。就在他終於以為少女要表達對他的想念之情了,結果她就巴巴地抓著他的手,問他能不能帶她去見伏白。

當時伏白是他押送的。身為十宮司司命長,他是除了東吾以外唯一一個有來這兒許可權的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讓花祈歌與伏白見面。

伏白是甚麼齷齪東西,他早就已在母親的口中聽了不止一遍。

但他拒絕不了她,不是因為身份——身份於他們二人從來不是鴻溝,他並不將花祈歌當做日後侍奉的主人,花祈歌亦不會把他視為隨意差遣的下屬。他同意帶花祈歌來這兒,全然是出自於摯友的信任。

花祈歌既然有想要問伏白的事情,那他便就會帶她來。至於君上會不會因此動怒?有花祈歌在,他也是沒在怕的。

竹侑嘆了口氣,放下了手。

“他的狀況,你可能問不出來甚麼東西。”竹侑朝後退了一步,抱著臂,靠在牆上,抬了抬下巴,示意花祈歌看伏白,“但他的意識被強制保持著清醒,你想問他甚麼,他至少能透過點頭和搖頭來回應你。”

如竹侑所說。

伏白的喉嚨發出沙啞的“嗬嗬”聲,還有一些破碎的,完全無法聽懂的字句。像是長年累月因為嘶喊傷了喉嚨,已經沒了說話的功能。

花祈歌看著伏白,看到他扯的笑,看到他眼中的清明,以及看到了他慢慢做出來的口型——

[殺了我。]

“你不能死。”花祈歌回應了他的問題,“我想問你一些媽媽的事情。”

在書房看到爸爸那副樣子後,花祈歌便認真思考了一個問題。

爸爸他絕大機率不會告訴她當年的媽媽發生了甚麼事情,而且……花祈歌也擔心,如果她提起當年的事,會不會揭開爸爸的傷疤,讓他痛苦。

她不想這樣,所以她想到了伏白。

“聽說,你是媽媽自天隱來到人世後,第一個結伴而行的‘朋友’。”花祈歌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離伏白大概兩米的地方,“你與她相處的時間超過百年。那你可曾知道,系統?”

伏白微微歪頭,這個動作不知道牽扯到了哪裡的傷口讓他面目有些猙獰。

花祈歌心中失望,但並不意外。

看伏白的樣子,他應該也是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剛剛的那句話,在他耳中也應該也是被系統遮蔽了的。

“你最初見到的花曉,她是否和這個世界有些格格不入,比如,會說一些你聽不懂的話或者詞彙,就像是穿越、手機、二十一世紀、電腦,諸如此類的,你完全聽不懂的話?”

這一次,頓了一會兒,伏白點了頭。

花祈歌身後的手猛然收緊。

伏白有必要騙她嗎?

如果他想害她,當初在長甘村的時候,他就不會選擇放過她——哪怕有爸爸的禁制在,她最後仍舊會沒事。但彼時的伏白並不知道這件事,他完全可以以為他能殺了自己。

這種矛盾在心裡不斷地疊加,花祈歌手指鬆了些許,又問:“花曉她在與你同行的時候,有沒有說過她需要完成甚麼任務……或者說是目標?比如讓天下太平,所以她的想要殺了當年的老魔君?”

伏白凝視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手指再次緩緩收緊,花祈歌的聲音有些滯澀:“或者準確來說,她想要除掉的人不是當年的老魔君,而是……東吾?”

伏白扯出一個笑。

哪怕那個笑讓他疼的渾身顫抖,他也在笑。

他點了頭。

“……啊,果然。”

照爸爸的意思,只要他不死,她的系統任務就不會結束。其實也就意味著——當初她的任務,那個讓天下太平的任務,從頭至尾的完成條件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東吾。

可這又是為甚麼?

是因為他是想要滅世的不穩定因素?可歷來哪一任魔君不與人族開戰攻城略池,為甚麼偏偏就是當時的連太子都不是的、毫不受寵的東吾?

“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花祈歌的心思亂了,語速也有些加快,“你是當時花曉救下來的奴隸,是她最為信任的人。你當年偶然墮魔後也是花曉救了你,才讓你在魔界有一席之地——那你到底為甚麼要背叛花曉?為甚麼關山一役後沒多久媽媽就消失了?她是任務完成回家了?既然是完成了那為甚麼所有人都說她死了?!”

花祈歌幾乎是急切地問著,直到手腕被修長溫暖的手握住,她才從那種有些失控的質詢中奪回神識,看向不知道何時走向自己身旁的竹侑。

“花祈歌。”竹侑道,“他說不出話的,直接搜魂如何?哦,這可不是我提的,是他自己‘說’的,他剛剛做的口型,你大概是因為t太激動,所以沒注意到。”

花祈歌的確沒有看見。

但是她現在看到了,伏白在點頭,眼中是渴望與迫切,以及急不可耐的……興奮?

“搜魂是很痛苦,但對於他來說,不算甚麼。”竹侑知道花祈歌的性子,所以在她問出來前,便預判地解釋道,“這裡是九幽獄的最底層,他每一分每一秒過得都比搜魂要痛苦地多。現在你看不出來,是因為我暫時中止了這裡的刑罰。所以不要有負擔,既然你想知道,他也願意配合,那我就來幫你實現,但有一點,花祈歌。”

竹侑嘆了口氣:“接下來的模樣不大美觀。雖然我在你眼裡早就沒甚麼形象了,但你還是閉上眼吧,把耳朵捂上。要是讓你回去做噩夢了,你那個女兒奴老爸會宰了我的。”

如果是往常,花祈歌一定會回懟竹侑兩句,比如“你把我當小孩子看嗎”,又比如“我才沒有那麼膽小”。但現在,她選擇遵從竹侑的心意,或者準確來說,她想遵從自己的心意。

她的確不想看到,也不想聽到。

痛苦的、沙啞到破碎的哀嚎鑽進了她的耳膜。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人界。

一個青衣女子朝她伸出手來,帶著爽朗的笑容,毫無陰霾的明亮雙眸就這樣帶著笑意看著她。

“我叫花曉,請問——”

“你願意成為我的同伴嗎?”

作者有話說:補更也一起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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